第82章 購買塑膠薄膜（1 / 1）
攤主用漏勺把餛飩撈進碗裡，舀了一大勺乳白色的骨頭湯澆上去，香氣立刻撲鼻而來。
“您呢？“
“我姓程，靠山屯的。“
程志遠接過碗，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個餛飩吹了吹。
一口咬下去，鮮美的肉汁立刻在口中爆開，豬肉餡裡還摻了一點蔥花，味道特別的好吃。
“唔！好吃！“
程志遠眼睛一亮，顧不上燙，又連著吃了兩個。
“老周你這手藝絕了！“
老周憨厚地笑了笑，繼續包著下一鍋的餛飩。
“喜歡就好。我這湯是用豬骨和雞架熬了四個鐘頭的，餡料也是按老法子調的。“
程志遠埋頭吃完了第一碗，額頭已經冒出汗珠。
老周適時地把第二碗推到他面前。
“慢點吃，別噎著。“
“老周，你這攤子開了多久了？“
程志遠一邊吃一邊問。
“三個多月吧。“
老周擦了擦手，露出那殘缺的左手。
“去年在車間出了事故，少了倆指頭，幹不了精細活了。廠裡照顧，給弄了這個攤位，好歹能餬口。“
程志遠點點頭。
他注意到攤子雖然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調料罐都擦得鋥亮，看得出老周是個認真的人。
“程同志來縣城辦事？“
老周問道。
“是啊，來買塑膠薄膜。“
程志遠嘆了口氣。
“剛去了塑膠廠，沒買成。“
老周挑了挑眉。
“第一塑膠廠？那個牛胖子沒給你好臉色吧？“
“您認識他？“
程志遠驚訝地問。
“哼，那傢伙出了名的勢利眼。“
老周撇撇嘴。
“仗著姐夫是工業局的，整天鼻孔朝天。上個月還來我這吃餛飩不給錢呢！“
程志遠苦笑了一下，把剩下的餛飩湯一飲而盡。
這碗餛飩不僅填飽了他的肚子，也讓他鬱悶的心情好了不少。
“其實...“
老周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
“你要買塑膠布，可以去第二塑膠廠看看。“
“第二塑膠廠？“
程志遠一愣。
“縣裡還有別的塑膠廠？“
“在城西那邊，規模小點，平時不顯眼。“
老周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才繼續說。
“聽說快倒閉了，工人都發不出工資。你要是去，沒準能撿個便宜。“
程志遠眼睛一亮。
“真的？老周你知道具體位置嗎？“
“順著這條街一直往西，過了鐵路橋往右拐，有個灰撲撲的三層小樓就是。“
老周用勺子指了指方向。
“不過你得抓緊，聽說縣裡要把兩個廠合併，到時候就沒這機會了。“
程志遠激動地站起來，掏出五毛錢塞給老周。
“太感謝了！這錢不用找了！“
老周連忙推辭。
“哪能要這麼多！說好一毛五一碗的...“
“您幫了我大忙了！“
程志遠堅持把錢放下、
“要是真能買到合適的塑膠布，回頭我還來吃您的餛飩！“
老周不好意思地收下錢，又給程志遠指了一遍詳細路線。
程志遠記在心裡，跨上腳踏車時感覺渾身充滿了幹勁。
“對了。“
老周突然想起什麼，追出來喊道。
“去了你直接找趙廠長，就說機械廠的老周介紹的！他是我表弟，能給你優惠！“
程志遠回頭揮揮手。
“記住了！謝謝您！“
程志遠蹬著腳踏車，沿著老周指點的路線向西疾馳，很快便抵達了地點。
“應該就是這裡了。“
程志遠剎住車，眯眼打量著眼前的建築。
與第一塑膠廠氣派的大門和高牆相比，眼前這座三層小樓顯得寒酸至極。
灰撲撲的外牆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發黃的水泥。
廠區鐵門半開著，鏽跡斑斑的門柱上掛著歪歪斜斜的牌子。
“縣第二塑膠製品廠“。
程志遠推著車走進廠區。
整個廠區靜悄悄的，只有遠處車間傳來斷斷續續的機器聲。
“同志，你找誰？“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程志遠轉頭，看見門衛室裡坐著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用眼睛打量他。
“大爺您好，我找趙廠長，是機械廠的老周介紹來的。“
程志遠走近幾步，從兜裡掏出那包大前門，抽出一支遞給老人。
老人接過煙，臉上的皺紋舒展了些。
“找廠長啊，他在辦公樓三樓。“
說著指了指方向。
“腳踏車放這兒就行，我給你看著。“
程志遠道了謝，快步走向辦公樓。
樓梯的水泥臺階邊緣已經磨損，扶手漆皮剝落。
來到三樓，廠長辦公室的門敞開著。
程志遠輕輕敲了敲。
“進來。“
一個疲憊的男聲響起。
走進辦公室。
程志遠看到一張堆滿檔案的辦公桌後面，坐著個四十出頭的瘦削男人。
男人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正皺著眉頭翻看賬本，手邊的搪瓷缸裡飄著幾片發黃的茶葉。
“趙廠長？我是靠山屯的程志遠，老周介紹我來買塑膠布。“
程志遠站在門口，恭敬地說。
趙廠長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站起身伸出手。
“我哥介紹的？快請坐。“
程志遠在對面坐下，環顧四周。
辦公室簡陋得令人心酸。
掉漆的檔案櫃，嘎吱作響的木椅，唯一鮮亮的是窗臺上那盆綠蘿。
“程同志要買什麼規格的塑膠布？“
趙廠長開門見山，聲音裡透著疲憊。
程志遠從口袋裡掏出事先畫好的圖紙，鋪在桌上。
“我需要寬度四米以上，厚度0.15毫米的聚乙烯薄膜，透光率要90%以上，最好能抗紫外線。“
趙廠長眉毛一挑，拿起圖紙仔細端詳。。
“這規格可不常見，第一塑膠廠都不一定生產。你要這個做什麼用？“
“建養豬場的保暖大棚。“
程志遠解釋道、
“冬天快到了，我得保證豬舍溫度。“
趙廠長眼睛一亮，放下圖紙。
“有意思！跟我去車間看看，我們正好有一批試驗品，可能符合你的要求。“
兩人下樓走向車間。
路上，趙廠長突然問。
“你去過第一塑膠廠了？“
程志遠苦笑。
“去了，被牛主任趕出來了。“
“那個死胖子！“
趙廠長啐了一口。
“仗著有關係，把我們的訂單都搶走了。“
他推開車間鐵門，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空蕩的廠區迴盪。
車間裡只有兩臺老舊的擠出機在運轉，四五個工人無精打采地操作著。
見廠長進來，他們只是點點頭，又繼續手頭的工作。
“小劉，把上週那批試驗樣品拿來。“
趙廠長招呼一個年輕工人。
不一會兒，年輕人抱著一卷塑膠布回來。
程志遠接過摸了摸，質地堅韌，透光性極佳，比他在第一塑膠廠看到的樣品好太多。
“這是我們新研發的農用膜，加了抗老化劑和紫外線吸收劑，使用壽命是普通膜的三倍。“
趙廠長語氣中帶著自豪。
“但因為成本高，一直沒開啟銷路。“
程志遠眼睛發亮、
“就是它了！趙廠長，這膜多少錢一米？“
趙廠長沉吟片刻。
“市場價一塊二，給你...八毛吧。“
程志遠心頭一跳。
這價格比預算低了一半還多！
但他很快明白了原因。
這個瀕臨倒閉的小廠太需要現金了。
“我要二百塊錢的，能裁成四米寬的嗎？“
程志遠直接問道。
趙廠長眼睛瞪大。
“二百塊？“
他飛快計算著、
“那就是250多米，夠蓋多大面積？“
“差不多夠用了。“
程志遠沒說自己其實只需要150米，他打算多買些備用。
“現金交易，今天能提貨嗎？“
趙廠長激動地搓著手。
“能！當然能！“
他轉身對工人喊道。
“全體停工！先給程同志裁膜！“
工人們聞言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廠長，真有生意了？“
“是不是能開資了？“
“大家別急，先幹活。“
趙廠長安撫道，轉頭對程志遠解釋道。
“廠裡三個月沒發工資了，縣裡說要合併，工人們都...“
程志遠點點頭，從內兜掏出兩沓鈔票。
十元一張的“大團結“，整整二十張。
這是他從老丈人手裡要來的。
“趙廠長，這是二百塊，您點一點。“
趙廠長當即接過錢，小心翼翼的點了點。
“沒錯，是二百。“
趙廠長長舒一口氣。
“小劉，去倉庫拿最好的那捲原料！老李，調整機器引數！其他人準備包裝！“
沉寂的車間突然活了過來。
工人們小跑著各就各位，機器重新轟鳴。
程志遠被這突如其來的幹勁震撼了。
原來不是工人們懶惰，而是看不到希望才消沉。
趙廠長親自操作裁切機，將寬幅塑膠布裁成四米寬的規格。
程志遠注意到他的動作嫻熟精準，顯然是從基層幹起來的技術型領導。
“趙廠長，您這廠技術不錯啊，怎麼落到這地步？“
程志遠忍不住問。
趙廠長苦笑、
“體制問題。我們廠小，沒背景，拿不到計劃指標。生產的好產品，都被第一塑膠廠用關係截胡了。“
他壓低聲音。
“其實他們生產的膜質量差遠了，就是便宜。“
三小時後。
六大卷塑膠布整齊地碼放在車間門口。
趙廠長還額外送了兩卷邊角料。
“這些做修補用，不收費。“
“太感謝了！“
程志遠摸著光滑的塑膠布，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趙廠長，我能借個板車運到車站嗎？“
“用我們廠的卡車送吧。“
趙廠長出人意料地說、
“正好要去城東送貨，順路。“
程志遠驚訝不已、
“這...這怎麼好意思？“
“應該的。“
趙廠長拍拍他的肩、
“你是我們廠三個月來第一個現金客戶。“
裝車時，工人們自發地來幫忙。
“程同志，以後需要塑膠布儘管來。“
趙廠長遞上一張泛黃的名片。
“價格永遠給你最優惠。“
程志遠鄭重地收好名片。
“一定。等養豬場擴大了，我還需要更多。“
卡車緩緩駛出廠區。
程志遠坐在副駕駛，回頭望去。
夕陽下，趙廠長和工人們站在廠門口揮手。
司機是個話不多的老師傅，專注地開著車。
程志遠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思緒萬千。
他想起第一塑膠廠牛主任的嘴臉，想起老周殘缺的手指，想起趙廠長清點鈔票時顫抖的手...
在這個年代，有人靠著關係吃香喝辣，有人卻為了一筆兩百元的訂單歡欣鼓舞。
程志遠摸了摸口袋裡的名片，暗下決心。
等養豬場賺錢了，一定要幫這個廠子一把。
。。。
隨著塑膠布的抵達，豬舍也即將完工。
新型豬舍落成的那天，靠山屯的村民們像過節一樣圍在豬圈旁。
陽光透過嶄新的塑膠薄膜頂棚灑下來，整個豬舍明亮溫暖，與外面漸冷的秋風形成鮮明對比。
“乖乖，這豬住的比我家都好！“
李鐵柱摸著下巴，眼睛瞪得溜圓。
他伸手摸了摸火牆，溫熱的感覺讓他嘖嘖稱奇。
“這牆還真會發熱！“
程志遠笑著推開豬舍的木門，一股乾燥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
新鋪的水泥地面很是平整，被分隔成十幾個大小不一的欄位。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個特製的“火炕“。
用磚塊砌成的平臺，下面連通著灶口，冬天燒火就能讓整個平臺暖烘烘的。
“月牙！過來！“
程志遠吹了聲口哨。
一道灰黑色的身影立刻從豬群中躥了出來。
曾經的小野豬“月牙“如今已經長成了一頭威風凜凜的大傢伙，肩高足有七十公分，體重接近兩百斤。
它那對微微上翹的獠牙和一身腱子肉，讓它在一群家豬中鶴立雞群。
“這畜生長得真快！“
老趙頭拄著柺杖感嘆。
“比我家養了兩年的豬還壯實！“
月牙似乎聽懂了誇獎，昂著頭在程志遠腿邊蹭來蹭去，發出親暱的哼哼聲。
它的皮毛油光發亮，眼神中透著野豬特有的機警，卻又對程志遠表現出絕對的信任。
程志遠蹲下身，熟練地撓著月牙的耳後。
野豬舒服地眯起眼睛，粗壯的尾巴歡快地甩動著。
“這傢伙現在是豬群的老大了。“
林曉蘭抱著一捆乾草走過來，笑著說。
“前天我還看見它把'胖墩'拱了個跟頭，就因為它搶了'雪花'的食槽。“
程志遠點點頭，目光掃過豬群。
他特意挑選出來的五頭母豬正在最寬敞的欄位裡悠閒地踱步。
這些母豬都沒有被閹割，體型勻稱，骨架寬大，是配種的理想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