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在林場改造的程建國夫妻(1 / 1)
“這幾隻是要留著配種的?“
李鐵柱好奇地問。
“對。“
程志遠走到一頭毛色純白的母豬欄前。
“這是'白雪',血統最純的本地母豬。“
又指了指旁邊一頭棕色的。
“這是'大花',母豬里長的最大的。“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一頭體型中等的黑母豬身上。
“最重要的是這頭'黑珍珠',性格溫順,母性極強。我打算用月牙和它配種,看看能不能培育出既保留野豬抗病性強、生長快的優點,又具備家豬肉質好的新品種。“
村民們發出陣陣驚歎。
這種科學育種的概念對他們來說還很新鮮。
“能成嗎?野豬和家豬...“
張寡婦小聲嘀咕。
“肯定能!“
林曉蘭斬釘截鐵地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丈夫。
“志遠在農技站的書上看過,這叫'雜交優勢'!“
程志遠笑著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每頭豬的生長資料。
“我每天都在觀察,月牙的增重速度比普通家豬快30%,抗病性也強。如果能把這些優點遺傳給下一代...“
正說著,月牙突然豎起耳朵,警惕地看向豬舍門口。
眾人順著它的視線望去,只見“黑珍珠“不知何時走到了欄杆邊,正用鼻子好奇地嗅著空氣。
令人驚訝的是,一向霸道的月牙竟然沒有像對待其他豬那樣衝過去示威,而是慢慢走近“黑珍珠“,小心翼翼地用鼻子碰了碰對方的鼻子。
“嘿!看這對兒!“
趙小虎興奮地拍大腿。
“兩情相悅啊這是!“
眾人鬨笑起來。
程志遠卻認真地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細節。
“野豬對特定母豬表現出溫和行為,可能有利於配種...“
當天傍晚,程志遠和林曉蘭坐在溫暖的豬舍裡,看著吃飽喝足的豬群擠在火炕上打盹。
月牙獨佔了一個角落,而“黑珍珠“竟然就臥在它不遠處。
這對野豬來說簡直是破天荒的親近。
“我覺得有戲。“
程志遠輕聲說,手指輕輕摩挲著筆記本。
“如果能培育出這個新品種,咱們的養豬場就能...“
林曉蘭突然握住他的手,眼睛裡滿是崇拜的目光。
“一定能成功的。我信你。“
屋外,秋風卷著落葉掠過新豬舍的塑膠頂棚,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而屋內,三十三頭豬均勻的呼吸聲和偶爾的哼叫。
。。。
與此同時。
寒風呼嘯著穿過林場簡陋的茅草屋。
程建國蜷縮在潮溼的稻草堆上,牙齒不受控制地打著顫。
他的腳趾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十個腳趾甲全部發黑,其中三個已經脫落。
身旁的劉美娟像緊緊貼著他,兩人身上蓋著的只有一件破舊的棉襖,那是他們從縣城招待所帶來的唯一一件厚衣服。
“老程,我...我快撐不住了...“
劉美娟的聲音細小,嘴唇已經凍得發紫。
她的頭髮像是雜草一樣,自從來到林場,她就在也沒有洗過頭,曾經精心保養的臉上,如今也是佈滿了凍瘡和皸裂。
程建國用顫抖的手臂摟緊妻子,他能感覺到她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身體在不停地發抖。
自從被送到這個鬼地方勞改,他們每天只有兩個比石頭還硬的窩頭和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這段時間,劉美娟的體重至少掉了三十斤,原本豐腴的身材現在瘦得像個骷髏。
“再忍忍,天快亮了。“
程建國低聲安慰道,儘管他知道天亮意味著更痛苦的開始。
果然,沒過多久,外面就響起了刺耳的哨聲,接著是民兵粗暴的吼叫。
“起床!都給我爬起來!五分鐘後集合!“
茅草屋裡的二十多個勞改犯像殭屍一樣緩慢地爬起來。
程建國和劉美娟動作熟練地互相攙扶著站起。
“動作快點!磨蹭什麼!“
一個滿臉橫肉的民兵踹開搖搖欲墜的木門,手裡的步槍槍托毫不留情地砸在動作最慢的一個老頭背上。
老頭悶哼一聲,踉蹌著撲倒在地,又艱難地爬起來。
程建國低著頭,不敢與民兵對視。
他永遠忘不了剛來時因為頂了一句嘴,被三個民兵按在地上毒打的經歷。
那次他的肋骨斷了兩根,卻還得繼續幹活,否則就沒有飯吃。
集合的空地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
二十多個勞改犯排成歪歪扭扭的兩排,在零下十幾度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林場主任王大奎揹著手踱步到隊伍前,他是個四十多歲的壯漢,模樣很是彪悍。
“今天的工作量是每人兩立方木材!“
王大奎的聲音洪亮。
“完不成的,晚飯減半!“
隊伍中發出一陣微弱的哀嘆,立刻被民兵的呵斥聲壓了下去。
程建國感覺胃部一陣絞痛,他昨天就因為沒完成定額,只分到了半個窩頭,現在餓得眼前發黑。
“現在分配工具!“
王大奎一揮手,幾個民兵抬出一筐鏽跡斑斑的斧頭和鋸子。
程建國和劉美娟領到了一把缺口嚴重的斧頭和一把鋸齒都快磨平的手鋸。
這些工具比他們剛來時更加破舊了,但沒人敢抱怨。
曾經有個年輕人抱怨工具太差,結果被罰光著腳在雪地裡站了一夜,第二天就發高燒死了。
“出發!“
隨著王大奎一聲令下,隊伍在民兵的押送下向山林進發。
天色剛剛泛白,林間還籠罩著一層薄霧。
程建國和劉美娟被分在同一組,他們蹣跚地走向分配到的區域。
一片陡峭山坡上的松樹林。
“我先來。“
程建國接過斧頭,開始機械地砍向一棵碗口粗的松樹。
每揮一下斧頭,他手臂上的凍瘡就裂開一點,鮮血順著小臂流下,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劉美娟跪在雪地裡,用那把破鋸子開始鋸程建國砍出的缺口。
她的手上佈滿了血泡和老繭,完全看不出這曾經是一雙精心保養、連洗碗都要戴手套的貴婦人的手。
“那個小畜生...不得好死...“
劉美娟一邊鋸一邊咬牙切齒地咒罵。
“要不是他,我們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程建國沒有接話,但他砍樹的力道明顯加重了。
不久前,他們還在縣城的招待所裡密謀陷害林大山,轉眼間就成了階下囚。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程志遠。
他那個不孝子!
“等我們出去...“
程建國終於開口,聲音裡充滿仇恨。
“我一定要讓他生不如死...“
兩人就這樣一邊幹活一邊咒罵著程志遠,這是支撐他們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他們詳細地計劃著將來要如何報復,如何讓程志遠跪在他們面前求饒,如何奪走他擁有的一切...
中午時分,民兵送來了“午飯“。
每人一個冰冷的窩頭和一小塊鹹菜。
程建國和劉美娟躲在背風處,狼吞虎嚥地吃下這可憐的食物。
窩頭硬得能砸死人,他們不得不含在嘴裡等它被唾液軟化才能嚥下。
“老程,你看...“
劉美娟突然壓低聲音,指向不遠處的一片林子。
程建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發現王大奎正和一個穿著體面的陌生人在交談,那人身後還跟著兩個壯漢。
“那是木材販子張老三。“
程建國眯起眼睛。
“我聽這裡的老人提過。“
兩人偷偷觀察著那邊的動靜。
只見王大奎和張老三走到一棵被標記的大松樹前,王大奎拍了拍樹幹,說了些什麼,張老三連連點頭,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塞給王大奎。
“他們在偷賣林場的木材!“
劉美娟驚呼,隨即被程建國捂住了嘴。
“小聲點!“
程建國緊張地看了看四周。
“你想害死我們嗎?“
但劉美娟的眼睛亮了起來。
“老程,這是我們的機會!我們可以...“
程建國搖搖頭。
“別想了,你以為這裡的人,沒想過舉報?人家敢幹,就不怕這個。“
下午的工作更加艱難。
程建國的手掌磨出了新的血泡,劉美娟的膝蓋已經被凍得失去了知覺。
但他們完成了定額。
還是勉強完成了。
當王大奎來檢查時,只是輕蔑地哼了一聲,在記工本上劃了一筆。
回到茅草屋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兩人領到了今天的晚飯。
一碗能數清米粒的稀粥和半個窩頭。
他們像往常一樣,把食物分成兩半,小心翼翼地咀嚼著每一口,讓有限的糧食在胃裡停留更長時間。
夜深了。
茅草屋裡的其他勞改犯都蜷縮在各自的角落裡睡著了。
程建國和劉美娟像往常一樣緊緊抱在一起取暖,低聲討論著白天看到的事情。
“那個張老三每個月都來。“
程建國分析道。
“我觀察過,每次他來後的第二天,就會有幾棵最好的松樹被'意外'放倒,然後被運走。“
“我們可以記下來。“
劉美娟興奮地說。
“時間、數量、標記...這些都是證據!“
程建國沉思了一會兒。
“但光有證據沒用,我們需要一個能直接威脅到王大奎的辦法...“
兩人就這樣在寒冷的夜晚密謀著,他們的身體緊貼在一起取暖,但心裡燃燒著對程志遠的仇恨和對自由的渴望。
他們不知道的是,王大奎早就注意到了他們白天的異常舉動,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第二天清晨。
當哨聲再次響起時,程建國和劉美娟驚訝地發現他們又被單獨分到了一組。
而且分配到的伐木區域正是昨天王大奎和張老三交談的地方。
“小心點。“
程建國低聲警告劉美娟。
果然,當他們開始工作時,王大奎親自過來“監督“。
他叼著煙,眯著眼睛看著兩人幹活,時不時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冷笑。
“動作快點!沒吃飯嗎?“
王大奎突然吼道,一腳踢在程建國背上。
程建國撲倒在地,斧頭脫手飛出。
“你幹什麼!“
劉美娟尖叫著撲向丈夫,卻被王大奎一把抓住頭髮拖了回來。
“我聽說...你們昨天看到了些不該看的東西?“
王大奎湊到劉美娟耳邊,聲音輕柔得可怕。
程建國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們還沒開始,就被發現了。
。。。
視線回到靠山屯這邊。
自從程志遠將豬群弄到了新的豬舍,沒有了外面氣候變低的影響,加上喂的又是自作飼料,土豆地瓜,豬群們成長的特別快。
1975年的第一場雪來得悄無聲息。
一夜過去,當第二天早上程志遠推開房門時。
厚厚的積雪已經沒過了他的腳踝,院子裡白茫茫一片。
\"醒了?\"
林曉蘭的聲音從院子中央傳來。
她此刻正揮舞著一把大竹掃帚,在雪地上開闢出一條小路。
她的臉頰被凍得通紅,頭上裹著一條粗布圍巾。
程志遠快步走過去,想接過掃帚。
\"怎麼不叫我一起?\"
林曉蘭靈活地躲開他的手,嘴角揚起一個俏皮的弧度。
\"讓你多睡會兒。昨晚你給豬舍檢查到那麼晚。\"
她說著,掃帚在雪地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快去洗漱吧,飯快好了。\"
程志遠站在原地,看著妻子在雪中忙碌的身影。
自從結婚以來,林曉蘭好像更慣著他了,什麼家務都不讓他插手。
豬舍那邊傳來一陣騷動,程志遠踩著積雪走過去。
推開豬舍的厚木門,一股溫暖的氣息夾雜著乾草和豬群特有的味道撲面而來。
塑膠頂棚上積了一層雪,但室內溫度依然保持在十五度以上,火牆散發著穩定的熱量。
三十多頭豬聽到動靜,紛紛從乾草堆中抬起頭。
月牙第一個衝過來,拱著程志遠的褲腿。
\"長得真快。\"
程志遠蹲下身,檢查月牙的狀況。
皮毛油亮,肌肉結實,眼神炯炯有神。
他翻開隨身攜帶的記錄本,對比著上週的資料。
\"這估計又長了十多斤,比普通家豬快了三成。\"
其他豬也圍攏過來,程志遠一一檢查它們的狀況。
這些豬在溫暖的豬舍裡,吃著精心配製的飼料,個個膘肥體壯。
\"怎麼樣?\"
林曉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已經掃完了雪,手裡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水。
程志遠接過水盆,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比預期長得還要好。照這個速度,過年時至少能有二十頭達到出欄標準。\"
\"爹肯定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