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家豬舍，壞了全村的風水（1 / 1）
“不是挑刺！“
老孔頭急了。
“是維護咱們村的根本！你想想，要是全村都學他那套，以後誰還信咱們的老法子？“
這句話戳中了趙老漢的心事。
作為村裡的“半仙“，他的權威很大程度上依賴於人們對傳統和迷信的信任。
如果大家都相信科學了，誰還會找他算命看風水？
“好吧，我明天去看看。“
趙老漢終於鬆口。
第二天一早，趙老漢拄著柺杖，慢悠悠地來到程志遠的豬舍。
程志遠正在餵豬，見到趙老漢，熱情地打招呼。
“趙叔，您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趙老漢擺擺手。
“不用，我就是隨便看看。“
他裝模作樣地在豬舍周圍轉了一圈，時而掐指算算，時而搖頭晃腦。
程志遠看得一頭霧水。
“趙叔，您這是？“
趙老漢突然臉色大變。
“哎呀！不好！志遠啊，你這豬舍的位置有問題啊！“
“什麼問題？“
程志遠疑惑地問。
“這地方正處在村裡的龍脈上，你在這裡養豬，還是用那些古怪的法子，會壞了村裡的風水啊！“
趙老漢煞有介事地說。
程志遠哭笑不得。
“趙叔，這都是迷信。養豬靠的是科學管理，跟風水有什麼關係？“
“年輕人不懂啊！“
趙老漢搖頭嘆息。
“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自然有道理。你這豬舍壓住龍脈，豬養得越肥，吸走的龍氣就越多，村裡遲早要遭災！“
程志遠還想解釋，趙老漢已經轉身走了，邊走邊搖頭。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
這番話很快在村裡傳開了。
老孔頭趁機添油加醋，在老人聚集的祠堂裡大肆宣揚。
“你們看，連趙半仙都說了，他那豬舍壞了風水！“
“我說怎麼最近總覺得不得勁呢！“
一個老太太恍然大悟。
“是啊，我孫子這幾天老鬧病，肯定是風水被破了！“
另一個老人附和道。
老孔頭見效果不錯，繼續煽風點火。
“咱們得阻止他推廣那套法子，不然全村都要遭殃！“
“可縣裡都支援他啊，咱們能怎麼辦？“
有人擔憂地問。
老孔頭神秘一笑。
“縣裡是不知道內情。咱們可以寫聯名信，把風水的事告訴縣裡。老祖宗的傳統不能丟啊！“
就這樣，一股抵制科學養殖的暗流在靠山屯悄然形成。
老孔頭串聯了十幾個老人，準備聯名上書縣裡，要求停止推廣程志遠的養殖技術。
與此同時，關於“科學養豬破壞風水“的謠言也在村裡越傳越廣。
一些原本支援程志遠的村民開始動搖，甚至有人偷偷把自家豬圈裡的改良設施拆掉了。
程志遠察覺到村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但忙於準備全縣的養殖技術培訓班，一時沒太在意。
直到有一天，他去找李鐵柱幫忙搬飼料，發現李鐵柱的態度變得冷淡。
“鐵柱哥，明天能幫我搬幾袋飼料嗎？“
程志遠問。
李鐵柱支支吾吾。
“這個...明天可能沒空...“
“怎麼了？“
程志遠敏銳地察覺到異常。
“出什麼事了嗎？“
李鐵柱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
“志遠，不是我不幫你...只是...村裡有人說你那套養豬法子壞了風水，我娘不讓我再跟你學了...“
程志遠如遭雷擊。
“什麼？誰說的？“
“老孔頭他們...還說趙半仙都看過了，你那豬舍壓住了龍脈...“
李鐵柱尷尬地說。
程志遠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立刻去找林大山，把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
林大山聽完，眉頭緊鎖。
“這幫老頑固！我這就去找他們說道說道！“
程志遠一把拉住怒氣衝衝的林大山，壓低聲音道。
“爹，您先別急。“
林大山瞪圓了眼睛。
“這還不急？這幫老頑固在背後搞小動作，都鬧到縣裡去了！“
“正因為這樣，我們才不能輕舉妄動。“
程志遠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現在是嚴打期間，他們搞封建迷信活動，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林大山聞言一愣，眉頭漸漸舒展。
“你是說...“
“讓他們鬧。“
程志遠嘴角微微上揚。
“縣裡剛表彰過科學養殖，他們轉頭就搞風水迷信，這不是打縣領導的臉嗎？“
林大山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有道理。可萬一縣裡信了他們的話...“
“不會的。“
程志遠斬釘截鐵地說。
“楊副縣長是知識分子出身，最反感這套。再說，現在是1975年，不是舊社會了。“
林大山重重拍了下程志遠的肩膀。
“好小子，還是你腦子活！那咱們就靜觀其變？“
“對，靜觀其變。“
程志遠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而且，我猜用不了幾天...“
果然不出程志遠所料，就在老孔頭等人聯名舉報的第二天，三輛綠色吉普車呼嘯著駛入靠山屯。
領頭的正是縣裡專門負責這一陋習的副主任王志剛。
他面色嚴肅地帶著五名公安幹警直奔村祠堂。
當時老孔頭正和十幾個老人圍坐在一起，趙老漢手持羅盤，煞有介事地講解著什麼“龍脈被破“的歪理邪說。
“都別動！“
王志剛一聲厲喝，公安幹警迅速封鎖了祠堂所有出口。
老孔頭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濺溼了褲腿。
“你、你們，這是...“
“孔德福！趙半仙！“
王志剛冷著臉展開一份檔案。
“有人舉報你們搞封建迷信活動，破壞農業生產，現在依法對你們進行傳喚！“
趙老漢手中的羅盤“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指標瘋狂轉動著。
“冤枉啊！“
老孔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們就是老人們聚在一起嘮嘮嗑...“
“嘮嗑？“
王志剛冷笑一聲，指著桌上的黃紙符咒和香爐。
“這是嘮嗑？帶走！“
公安幹警迅速上前，給老孔頭和趙老漢戴上了手銬。
其他參與的老人也被登記在冊，受到嚴厲警告。
老孔頭被押出祠堂時，正好看見程志遠站在不遠處。
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卻被程志遠平靜的目光擋了回去。
“志遠啊。“
王志剛走過來拍了拍程志遠的肩膀。
“縣裡堅決支援你的科學養殖，這些封建餘毒，必須徹底清除！“
程志遠鄭重地點頭。
“謝謝組織信任，我一定不辜負期望。
當天傍晚。
老孔頭的兒子孔二愣子帶著十幾個家屬，哭天搶地地闖進了林大山家的院子。
“林村長！您可得救救我爹啊！“
孔二愣子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我爹都六十多了，哪受得了這個啊！“
趙老漢的女兒趙紅梅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林叔，我爹就是給人算個命，罪不至死啊！“
林大山站在臺階上，面色陰沉如水。
程志遠站在他身後，默默觀察著這場鬧劇。
“都給我閉嘴！“
林大山一聲暴喝。
“現在知道求情了？搞封建迷信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孔二愣子爬起來就要往屋裡衝。
“林大山！你別忘了當年饑荒是誰省下口糧救了你全家！“
“站住！“
林大山一個箭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揪住孔二愣子的衣領。
“一碼歸一碼！你爹犯的是原則問題！“
場面一時混亂不堪，幾個婦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幾個年輕後生摩拳擦掌想要動手。
程志遠見狀，快步走到林大山身旁，低聲道。
“爹，小心他們狗急跳牆。“
林大山冷笑一聲，突然從腰間掏出一把鋥亮的手槍，朝天“砰“地開了一槍！
所有人都被這聲槍響震住了，院子裡瞬間鴉雀無聲。
“都聽好了！“
林大山聲如洪鐘。
“現在是特殊時期，誰再鬧事，就是同夥！一起抓進去吃牢飯！“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眾人頭上。
孔二愣子臉色煞白，踉蹌著後退兩步。
“林、林叔...“
“滾！“
林大山一揮手。
“再讓我看見你們鬧事，別怪我不講情面！“
家屬們面面相覷，最終灰溜溜地退出了院子。
趙紅梅臨走時怨毒地瞪了程志遠一眼，卻被林大山一個眼神嚇得趕緊低頭走了。
夜深人靜時，程志遠和林大山坐在炕上小酌。
“爹，今天多虧您鎮住了場面。“
程志遠給林大山斟滿酒杯。
林大山一飲而盡，長舒一口氣。
“這幫人就是欠收拾！科學養殖是縣裡定的調子，他們也敢唱反調！“
程志遠若有所思。
“不過經此一事，科學養殖在村裡應該再無障礙了。“
“那當然！“
林大山拍著桌子。
“明天我就開全村大會，徹底肅清這些封建餘毒！“
正說著，林曉蘭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走進來。
“爹，志遠，你們小聲點，都吵著孩子了。“
程志遠連忙起身扶妻子坐下。
“怎麼起來了？不是讓你多休息嗎？“
林曉蘭笑著搖搖頭。
“我聽見槍聲，還以為出什麼事了。“
林大山哈哈大笑。
“能出什麼事？你爹我這一槍，直接把鬧事的都鎮住了！“
三人相視而笑。
轉眼時間來到了臘月二十八這天。
這天。
靠山屯的空氣中已經瀰漫著濃濃的年味。
程志遠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看著村民們來來往往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今年的春節格外不同。
因為程志遠殺了年豬，基本家家戶戶都分到了豬肉，再加上之前野豬襲村的剩餘，可以說，是過割肥年，整個村子都洋溢著喜慶的氣氛。
“志遠！發什麼呆呢？“
林曉蘭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手裡提著一籃剛蒸好的粘豆包走過來。
“爹讓你去村部幫忙寫春聯。“
程志遠連忙接過籃子，小心翼翼地扶著妻子。
“你慢點走，這雪地滑。“
自從確認懷孕後，林曉蘭就成了全家的重點保護物件。
但倔強的她總閒不住，今天幫著蒸豆包，明天幫著剪窗花，把張秀英急得直跺腳。
“我又不是瓷娃娃。“
林曉蘭嘴上這麼說，卻還是順從地讓丈夫攙著。
“對了，李嬸說讓你多寫幾副春聯，她家三個門都要貼。“
村部門前已經支起了幾張長桌，紅紙、墨汁和毛筆整齊地擺放著。
程志遠剛坐下，村民們就圍了上來。
“程知青，給我家寫個'五穀豐登'的橫批！“
趙小虎擠在最前面。
“我要'六畜興旺'！“
李鐵柱的大嗓門蓋過了所有人。
程志遠笑著點頭，提筆蘸墨，手腕輕轉，一個個蒼勁有力的大字躍然紙上。
自從他展示了一手好書法後，寫春聯的任務就落在了他肩上。
“志遠這字，比縣裡文化館的還漂亮！“
老王會計推了推眼鏡，嘖嘖稱讚。
林曉蘭站在一旁，眼中滿是驕傲。
太陽西斜時，程志遠已經寫了上百副春聯，手腕都酸了。
林曉蘭心疼地給他揉著手。
“歇會兒吧，剩下的明天再寫。“
“不行，答應了鄉親們的。“
程志遠活動了下手腕，又鋪開一張紅紙。
“再說，過年就圖個喜慶，大家高興就好。“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歡快的鑼鼓聲。
只見十幾個年輕人穿著綵衣，手持彩扇，在雪地裡扭起了秧歌。
領頭的正是趙小虎，他頭上扎著紅綢帶，腰間繫著鈴鐺，扭得格外起勁。
“這是排練呢，大年初一要表演。“
林曉蘭解釋道。
“今年村裡組織了秧歌隊、高蹺隊，還要舞龍呢！“
程志遠眼前一亮。
“我能參加嗎？“
“你？“
林曉蘭上下打量著他、
“你會扭秧歌？“
“不會可以學啊！“
程志遠興致勃勃。
“我在城裡看過，可熱鬧了。“
林曉蘭噗嗤一笑。
“行，我去跟爹說，讓你也參加。不過...“
她狡黠地眨眨眼。
“你得先過了我這關，我可是秧歌隊的領隊！“
當晚，林家院子裡，程志遠笨拙地跟著林曉蘭學秧歌步法，逗得張秀英笑彎了腰。
“左腳前，右腳後，對，扭腰...“
林曉蘭耐心地指導，但程志遠總是同手同腳，活像只笨拙的企鵝。
“不行了不行了。“
程志遠滿頭大汗地擺手。
“這比開拖拉機難多了！“
林大山從屋裡出來，看到這一幕，哈哈大笑。
“好小子，終於有你不會的了！“
一家人笑作一團，院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