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突然的乾旱(1 / 1)
“志遠,怎麼辦?“
老王會計愁眉不展。
“接受的話咱們吃虧,不接受的話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替代供應商。“
程志遠沉思片刻,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暫時接受新價格,但同時立即尋找替代供應商。我就不信,整個省的有機肥料都被他們控制了。“
接下來的幾天,程志遠和李鐵柱分頭行動,走訪了周邊縣市的多家肥料廠。
令人驚訝的是,這些廠家要麼表示產能已滿,要麼給出的價格比原來的供應商還要高。
“這事蹊蹺。“
李鐵柱在回程的車上說。
“我跑了三家廠子,說法都差不多,好像約好了一樣。“
程志遠眉頭緊鎖。
“看來趙德海的能量比我們想象的要大。不過,他越是這樣,越說明我們走的路是對的。“
就在肥料問題陷入僵局時,轉機意外地出現了。
一天晚上,程志遠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自稱是鄰市一家新開的有機肥料廠的銷售經理。
“程社長,聽說你們在找肥料供應商?“
對方開門見山。
“我們廠剛投產,產品質量絕對過硬,價格也可以商量。“
程志遠起初懷疑是趙德海設下的陷阱,但經過實地考察和產品質量檢測後,發現這家新廠確實靠譜。
不僅產品質量優於原來的供應商,價格還低了5%。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李鐵柱興奮地說。
“這下看趙德海還能耍什麼花招。“
送走肥料廠的人,程志遠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李鐵柱就一臉焦急地跑了過來,手裡拿著個乾枯的玉米稈。
“程哥,不好了!河溝的水位又降了!照這個速度,別說新大棚,就連老棚的灌溉都快成問題了!”
程志遠心裡“咯噔”一下。
他最近忙於應付趙德海和拓展銷路,竟沒太留意天氣的變化。
經李鐵柱一提醒,他才驚覺,靠山屯已經快兩個月沒下一場像樣的雨了。
他立刻跟著李鐵柱跑到屯子邊的河溝檢視。
往日潺潺的流水如今只剩溪底一窪渾濁的淺水,勉強能沒過腳面。
河床大面積裸露,龜裂的泥土在烈日下散發著焦渴的氣息。
這條滋養了靠山屯世世代代的小河,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乾涸危機。
“怎麼會這樣?”
程志遠蹲下身,抓起一把乾澀的泥土,眉頭緊鎖。
“今年這天邪門啊。”
聞訊趕來的老王會計憂心忡忡地說。
“開春後就沒怎麼下雨,水庫那邊估計也快見底了。咱們這大棚蔬菜可是喝水的大戶,一天都斷不得水啊!”
危機來得猝不及防。
灌溉問題直接掐住了合作社的命脈。
程志遠立刻召集全體社員開會。打穀場上,氣氛比上次應對虎患時還要凝重。
虎患是外來的威脅,而乾旱則是懸在頭頂、無處可逃的炙烤。
“鄉親們,情況大家都知道了。”
程志遠的聲音因焦慮而有些沙啞。
“老天爺不給飯吃,但咱們不能坐著等雨!大棚裡的苗子等不起,咱們合作社的未來更等不起!現在,必須想辦法找水、節水,保住咱們的心血!”
社員們議論紛紛,臉上寫滿了擔憂。
水是命根子,沒了水,一切都無從談起。
“志遠,咱們是不是可以打井?”
有老輩人提議。
“打井是個辦法,但咱們這片地,深水井不好打,淺層水恐怕早就幹了。”
張老栓搖頭道。
“那去遠處拉水呢?”
又有人問。
“成本太高了!”
老王會計立刻算起了賬。
“那麼多大棚,一天得多少水?用拖拉機拉,油錢都扛不住,而且遠水也解不了近渴啊!”
吳研究員也被請來商議,他推了推眼鏡,面色嚴峻。
“持續的乾旱是氣象問題,短期內難以緩解。當務之急是開源節流雙管齊下。開源方面,除了打井,可以考慮是否能從更遠的水系引水,但工程量大。節流方面,必須立刻改進灌溉方式!你們現在大多還是漫灌和溝灌,浪費太嚴重了!”
程志遠凝神聽著,大腦飛速運轉。
“吳研究員說得對!咱們必須馬上行動!這樣。”
他迅速做出部署。
“兵分三路!第一路,李鐵柱,你帶幾個壯勞力,立刻組織打井隊,就在河灘低窪處和山腳試試,不管深淺,能打出水就是勝利!同時檢查修復所有灌溉水渠,不能漏掉一滴水!”
“第二路,老王會計,您德高望重,帶人去上游的水庫和鄰近村子溝通協調,看看能不能爭取到一些供水指標或者買水的可能,價錢好商量。”
“第三路,最重要!吳研究員,請您立刻指導我們進行節水改造!把所有大棚的灌溉系統,能改滴灌的改滴灌,能改噴灌的改噴灌!趙小虎,你帶著技術組的人,全力配合吳研究員,用最快的速度,先改造幾個示範棚!”
命令一下,靠山屯再次全員動員起來。
這一次,他們對抗的是無形的旱魃。
打井隊日夜不停地鑽探,但正如張老栓所料,淺層井出的水量少得可憐,深井又遲遲打不出水,鑽頭碰到的多是堅硬的岩層。
老王會計那邊也進展不順。
上游水庫自身難保,供水指標卡得極死。
鄰村同樣受旱,對於賣水請求愛莫能助,甚至隱隱有些防備。
唯有節水改造這一路,在吳研究員的全力指導下,取得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趙小虎帶著年輕人,日夜不休地在大棚裡鋪設黑色的滴灌管道。
那細細的管道,如同生命的脈絡,將珍貴的水滴直接送到作物的根部。
示範棚的效果讓人驚喜。
同樣是澆水,滴灌比漫灌節省了將近七成的水!
而且棚內溼度降低,病害也減少了。
“太好了!
”程志遠看著滴灌管下溼潤的一小片土壤,而周圍土地依然乾涸,形成了鮮明對比。
“立刻全面推廣!所有大棚,全部改成滴灌!錢不夠,先從合作社的公賬裡支!”
然而,改造需要時間,更需要錢。
滴灌裝置的價格不菲,合作社剛剛有起色的資金流再次緊張起來。
更雪上加霜的是,持續的乾旱導致山上的植被也開始枯黃。
一直依靠的那點淺層井水,水量也在逐漸減少。
幾個最早建成的大棚,番茄葉子已經開始打蔫,黃瓜的果實長得歪歪扭扭,明顯是缺水所致。
林曉蘭看著丈夫嘴角急出的水泡,心疼不已,每天變著法子煮些綠豆湯、菊花茶給他清熱去火。
這天傍晚,程志遠獨自一人又來到幾乎乾涸的河床邊,望著夕陽下發白的河底淤泥,一籌莫展。
難道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靠山屯,真的要敗給這場乾旱?
突然,他的目光被河床一處異常溼潤的角落吸引。
那裡似乎比其他地方陰涼,甚至還有幾株耐旱的水草頑強地生長著。
他心中一動,走過去仔細檢視。用手扒開表面的乾土,下面的泥土竟然帶著深深的涼意和溼氣!
一個被遺忘的念頭閃過腦海。
泉眼!
之前聽老人說過,這條河以前有過暗泉,只是後來水量豐沛,沒人在意了!
他立刻跑回屯子,叫上張老栓和李鐵柱,拿著鐵鍬和鎬頭回到那裡。
“老栓叔,您看看,這裡像不像以前老人口中說過的暗泉眼?”
張老栓仔細勘查了地勢和土質,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像!太像了!志遠,你小子眼真毒!這下面說不定真有水!”
希望之火再次被點燃。程志遠立刻組織人手,以那個點為中心,向下挖掘。
挖掘工作比打井更艱難,河床的淤泥和石塊混雜。
但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輪番上陣。
挖到一人多深時,泥土變得越來越溼潤,甚至開始慢慢滲出水來!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當一股細小的、清澈的水流終於從坑底的石縫中汩汩冒出時,在場的人都激動地歡呼起來!
雖然水量不大,但這無疑是絕望中最珍貴的希望!程志遠當機立斷。
“立刻擴大挖掘,用石頭加固泉眼四周,修成一個小蓄水池!把這水先引去最急需的苗圃棚!”
這口偶然發現的暗泉,暫時緩解了部分燃眉之急。
但相對於整個合作社的需求,依然是杯水車薪。
真正的轉機,來自一場激烈的討論會後。
那時,面對依舊嚴峻的形勢,程志遠提出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
“光靠節流和這點泉水不夠,我們必須開源!”
他指著合作社大院後面那片空地。
“那裡地勢低,我記得下面原來是條舊河道。咱們挖一個大的蓄水池!不是等雨,而是等下次水庫不得已必須放水防汛,或者萬一將來下雨時,能最大限度地蓄住水!”
這個提議引起了爭議。
挖一個大蓄水池工程浩大,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而且在持續乾旱的當下,聽起來有點像守株待兔。
“志遠,這能行嗎?萬一一直不下雨,水庫也不放水,咱們這池子不就白挖了?”
老王會計擔心成本。
“就算暫時用不上,也能積蓄泉眼和可能有的少量滲水。”
程志遠態度堅決。
“這是個長遠打算!我們不能只盯著眼前,必須為以後可能的水荒做準備!幹了,可能白乾;但不幹,下次機會來了,我們連線住的本錢都沒有!”
最終,理事會採納了他的建議。
於是,靠山屯出現了奇特的景象。
一邊是滴灌大棚裡精打細算的每一滴水,另一邊是男女老少齊上陣,熱火朝天地挖掘著一個巨大的蓄水池。
汗水滴落在乾涸的土地上,也滴落在對未來的期盼裡。
就在蓄水池初具雛形,但水源依然緊張,大家幾乎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一天深夜,久違的雷聲終於滾過靠山屯的上空。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在乾燥的土地上,激起陣陣塵土的氣息,隨即迅速連成雨幕。
全屯的人幾乎都跑出了家門,站在雨裡,任由雨水打溼衣衫,臉上洋溢著狂喜和激動。
程志遠站在屋簷下,看著傾盆而下的雨水,立刻大聲喊道。
“快!開啟所有渠道!把水往蓄水池裡引!能蓄多少是多少!”
這場雨雖然來得遲,但足夠大。
新挖的蓄水池很快就被注滿了大半池渾濁的雨水。
雨過天晴,靠山屯的旱情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新蓄的水,加上滴灌系統全面完工,合作社的灌溉危機總算有驚無險地渡過了。
看著大棚裡重新變得水靈靈的蔬菜,和陽光下波光粼粼的蓄水池,程志遠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短暫的降雨如同甘霖,緩解了靠山屯的燃眉之急。
看著蓄水池裡盪漾的水波和重新煥發生機的大棚菜苗,程志遠在慶幸之餘,心中那根關於“水”的弦卻繃得更緊了。
“這場雨是救了急,但不能指望老天爺年年都這麼賞飯吃。”
合作社的會議上,程志遠指著窗外那片新挖的蓄水池,語氣凝重。
“這次抗旱,暴露了咱們最大的軟肋,水源沒有保障。一個臨時的土坑,一次偶然的降雨,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他提出了一個更大膽也更長遠的計劃。
“咱們要把這個臨時蓄水池,擴建、加固,建成一個真正標準化的小型水庫,或者叫大型蓄水塘壩!再系統地把水渠網路規劃起來,把水引到每一塊需要灌溉的地頭。這樣才能旱澇保收,讓咱們的合作社根基穩固!”
這個計劃一提出,會上便炸開了鍋。
“志遠,這想法好是好,可這得花多少錢啊?”
老王會計第一個提出擔憂,撥弄著算盤。
“光是建材、機械租賃就是一大筆開銷,合作社剛緩過勁來的那點積累,填這個窟窿恐怕不夠看。”
李鐵柱如今考慮問題也更全面了,他補充道。
“技術也是問題。挖個土坑簡單,要建能長期蓄水不滲漏的塘壩,咱們沒經驗。別到時候錢花了,水存不住,白忙活一場。”
也有社員代表面露難色。
“建水庫是好事,但肯定要佔用不少地。我那一片坡地剛好在規劃區裡,雖說為了大夥,但我家以後種啥吃啥?”
少數涉及佔地或擔心投入過大的社員,確實流露出不理解甚至牴觸的情緒。
面對這些難題,程志遠沒有退縮,他深知這是必須邁過去的一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