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女記者蘇曼婷(1 / 1)

加入書籤

“錢的問題,咱們兩條腿走路。”

他沉穩地部署。

“合作社的積累,擠出一部分作為啟動資金,咱們能省則省,很多力氣活自己幹。同時,我立刻準備材料,向縣裡、省裡申請農業水利基礎設施專項扶持資金。上次抗旱省裡也關注了,這次咱們把規劃和必要性做紮實,爭取支援!”

“技術問題,不能蠻幹。”

他看向趙小虎。

“小虎,你腦子活,學習能力強。這個任務交給你,帶著技術組的人,去縣水利局請教,去周邊有成功經驗的地方學習,務必把防滲、加固、排水這些關鍵技術要點學懂弄通,回來指導施工!這是硬骨頭,必須啃下來。”

趙小虎感受到重任在肩,沒有絲毫猶豫,用力點頭。

“程哥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耽誤工程進度!”

對於佔地社員的顧慮,程志遠帶著李鐵柱和婦女主任林曉蘭,一家一家上門做工作。

“老哥,你的地佔了,合作社絕不會讓你吃虧。以後水庫收益裡有補償,優先安排你家勞力參與水庫管理和合作社其他專案,收入肯定比原來只高不低。這是為了咱子孫後代都能受益的事,眼光得放長遠。”

程志遠推心置腹,算明賬、講道理。

李鐵柱在一旁也幫著敲邊鼓,林曉蘭則細緻地安撫家屬情緒。

真誠的態度和合理的補償方案,最終打消了大家的疑慮。

規劃方案和資金申請在程志遠的全力推動下,快速提交。

或許是因為靠山屯的示範效應和此次抗旱的突出表現,專項扶持資金很快有了眉目。

工程正式啟動那天,靠山屯幾乎全員出動。程志遠統籌全域性,協調物資,應對各種突發狀況。

李鐵柱如同換了個人,展現出驚人的組織力和執行力,帶領壯勞力們日夜奮戰在工地上,排程車輛、指揮土方,哪裡需要就往哪裡頂,成了工地上名副其實的“鐵柱”。

趙小虎則帶著他的技術小組,拿著學來的圖紙和檢測工具,嚴格把控每一個施工環節,研究本地材料進行防滲處理,解決了一個個實際難題,眼神裡褪去了稚嫩,多了專注和自信。

過程中並非一帆風順。

資金曾短暫斷流,程志遠二話不說,甚至準備抵押自家房子貸款墊付,幸好省裡的專項資金及時到位。

暴雨沖垮過一段未加固的渠岸,李鐵柱帶著人冒著大雨連夜搶修,渾身泥漿卻毫無怨言。

區域性區域出現滲漏,趙小虎和技術組泡在泥水裡反覆試驗,最終找到了合適的粘土混合比例進行了有效封堵。

終於,經過幾個月的奮戰,一座堅固的小型水庫(塘壩)在山腳下落成,配套的水渠如同毛細血管,延伸連線到合作社的大部分土地。

開閘放水的那天,清澈的水流歡快地奔湧進乾涸的渠道,流向一片片綠油油的農田和大棚,社員們的歡呼聲響徹雲霄。

這座水庫,不僅極大增強了靠山屯合作社抵禦乾旱等自然災害的能力,更成為了合作社“穩根基、謀長遠”的象徵。

與此同時。;

省報的周明記者關於靠山屯的系列報道,特別是那篇《虎口奪生,靠山屯合作社的勇氣與智慧》的長篇通訊,在省內引起了持續而熱烈的反響。

靠山屯這個昔日默默無聞的小山村,幾乎一夜之間成為了銳意改革、攻堅克難的代名詞。

而程志遠的形象。

有文化、有魄力、有擔當,既能在田間地頭與社員們同甘共苦,又能在危機時刻臨危不亂、帶領大家勇鬥惡虎的合作社社長。

更是透過周明生動樸實的筆觸,躍然紙上,深入人心。

這組報道的成功,讓省報編輯部看到了更深層的價值和更廣闊的可能性。

他們決定不再滿足於零散的通訊報道,而是要投入更大力量,進行深度挖掘,打造一部能夠全面、立體、深刻反映新農村建設程序中基層帶頭人風采的報告文學。

這個任務,經過編輯部再三考量,最終落在了報社新銳力量,蘇曼婷的肩上。

蘇曼婷,時年三十一歲,省報文藝部資深記者兼專欄作家,在省內的新聞和文化圈內已小有名氣。

她畢業於國內頂尖大學的新聞系,思想開放,文筆犀利,視角獨特,尤其擅長人物深度報道和特稿寫作。

她的人物專訪,總能剝去表象,直抵核心,呈現出人物最真實、最複雜、也最動人的一面。

與她深刻洞察力相匹配的,是她時尚幹練的作風和大膽潑辣的性格。

她不像傳統印象中伏案疾書的文人,更像一個時刻準備著衝向新聞現場的戰士,穿著得體時髦的職業裝,開著報社配給的越野車,帶著最新型號的照相機和錄音裝置,哪裡有新聞熱點,哪裡就能看到她的身影。

接受這個任務時,蘇曼婷剛剛結束一個關於城市青年創業的系列報道。

她對靠山屯和程志遠的故事早有耳聞,周明的報道她也仔細讀過,直覺告訴她,這個題材蘊含的能量遠超一般的好人好事或典型宣傳。

這裡有大時代的背景,有小村莊的蛻變,有傳統與現代的碰撞,更有一個極具張力和魅力的核心人物,程志遠。

她幾乎立刻就對這個任務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曼婷啊,這次任務不同往常。”

主編找她談話時特意強調。

“靠山屯現在是個寶庫,程志遠這個人更是個寶藏。你要挖得深,寫得透。不僅要寫他的成績和奉獻,更要寫他的掙扎、他的困惑、他的抉擇,寫一個有血有肉、真實可信的新時代農民帶頭人。社裡會給你最大的支援,時間、版面都放開,你需要在那裡待多久就待多久。”

蘇曼婷自信地笑了笑,修剪得宜的眉毛微微一挑。

“領導放心,我就喜歡啃硬骨頭。這個程志遠,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像周明筆下寫的那麼神。”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戰意味,她習慣於在接觸採訪物件前,先保持一種審慎的懷疑態度,這是她的職業習慣。

幾天後,一輛風塵僕僕的越野車駛入了靠山屯。

與周圍的環境相比,這輛車和從車上下來的蘇曼婷,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卡其色風衣,襯著內裡的白色針織衫,下身是修身的牛仔褲和一雙便於行走卻又不失時尚感的短靴。

一頭栗色的微卷長髮利落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明亮自信的眼睛。

她肩上挎著專業的相機包,手裡拿著筆記本,一下車,目光就像敏銳的雷達一樣,快速而不失禮貌地掃過合作社大院、新建成的大棚、遠處的山巒,以及那些正好奇地望過來的社員們。

她的出現,立刻在靠山屯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社員們大多淳樸,見過最大的官可能就是楊縣長,見過最“洋氣”的女人可能就是縣裡來的技術員,何曾見過蘇曼婷這樣氣質出眾、打扮時髦又帶著一股強大氣場的女性?

人們交頭接耳,猜測著她的來意。

“找程社長的,省裡來的大記者!”

訊息很快透過半大孩子傳開了。

程志遠正在新建成的蓄水塘壩旁和趙小虎檢視水位線,聽到訊息,便和李鐵柱一起匆匆趕回合作社大院。

當程志遠的身影出現在大院門口時,蘇曼婷的目光瞬間就被吸引了過去。

眼前的這個男人,和周明照片上有些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照片捕捉的是瞬間,而真人則凝聚了所有的歲月和經歷。

他個子很高,身形因為長年勞作而顯得挺拔結實,並非文弱書生的模樣。

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臉上帶著風吹日曬留下的粗糙痕跡,眼角已有幾道淺淺的皺紋,但這非但不顯老態,反而增添了一種沉穩和堅毅的魅力。

他的眼神很亮,透著智慧和一股不容置疑的定力,但在與蘇曼婷目光相接的瞬間,又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禮貌和疑惑。

他穿著和普通社員一樣的舊工裝,身上甚至還沾著點泥點,但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沉穩氣場和領導者氣質,卻讓他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出。

“您好,請問您是?”

程志遠走上前,語氣平和地問道。

蘇曼婷立刻伸出手,臉上綻開一個職業化卻又不失真誠的笑容。

“程社長您好!我是省報的記者蘇曼婷。受報社委派,專門來對您和靠山屯合作社進行一段時間的深度採訪報道,希望能更全面地瞭解咱們屯翻天覆地的變化和您這位帶頭人的故事。”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語速稍快,透著幹練。

程志遠與她輕輕一握,她的手溫暖而有力。

“蘇記者辛苦了,歡迎歡迎。週記者之前幫了我們大忙,非常感謝。咱們這地方條件簡陋,怕是招待不周。”

他的回應樸實而周到,既表達了歡迎,也暗示了可能的困難。

“程社長太客氣了。我就是來工作的,不是來享受的。”

蘇曼婷笑著環視一圈。

“說實話,一路過來,看到的景象比周明文章裡寫的還要讓人振奮。這新大棚、這規劃、還有剛才看到的那個大水壩,真是大手筆!我已經能感覺到,這裡有很多精彩的故事等著我去發現。”

她的讚美直接而具體,毫不吝嗇,這讓習慣了中國農民謙遜表達的程志遠微微有些不自在,但也能感受到對方的真誠和專業。

他笑了笑。

“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還有很多不足,正在摸索中。”

寒暄過後,程志遠將蘇曼婷請進合作社辦公室。

簡單的辦公室收拾得還算整潔,牆上掛著各種規劃圖、進度表,桌上堆著檔案賬本,充滿了務實的工作氣息。

蘇曼婷落座後,毫不浪費時間,直接開啟了錄音筆和筆記本。

“程社長,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嗎?我想先從一個比較宏觀的問題開始。”

蘇曼婷調整了一下錄音筆的位置,目光專注地看向程志遠。

“您作為一名從城裡來的知青,最終選擇留在靠山屯,並運用‘合作社’這種形式帶領大家脫貧致富,這個決定的最初動力或者關鍵契機是什麼?我很好奇,是什麼讓您將這裡當成了‘此心安處是吾鄉’。”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直指初心,並且巧妙地觸及了程志遠身份的獨特性。

一個“外來者”如何成為“帶頭人”。

程志遠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目光似乎透過窗戶,望向了遠方的山巒,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這個問題的答案,顯然牽扯著他複雜的心路歷程。

“蘇記者這個問題,問到了根子上。”

他放下茶缸,語氣平和而深沉,開始了敘述。

他沒有從宏大的理想說起,而是從一個非常具體的轉折點切入。

“說實話,最初來到靠山屯,和所有知青一樣,是時代的浪潮推著走的。也想過總有一天要回城。真正讓我下定決心留下來的,不是某一個瞬間的頓悟,而是一個……緩慢卻沉重的‘浸泡’過程。”

他用了“浸泡”這個詞,讓蘇曼婷眉頭微動,覺得非常新穎。

“我親眼看著鄉親們是怎麼一年到頭面朝黃土背朝天,卻連頓飽飯都難保證;看著老支書為了多爭一口救濟糧,在公社裡磨破嘴皮;看著孩子們因為幾塊錢的學費,不得不離開課堂……這種貧困,是具體的,壓在每個具體的人身上。”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

“後來,我在這裡娶了媳婦,有了家。”

程志遠停頓了一下,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抉擇的關口。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在這裡付出的勞動,獲得的信任,以及和這片土地、這些人建立的聯絡,已經遠遠超出了‘下鄉鍛鍊’這個簡單的範疇。我的人雖然可以走,但心,好像被什麼東西拴住了。這是一種……責任,或者說,是一種不甘心。我不甘心看著這些淳樸、堅韌的鄉親們,永遠被貧困鎖在這大山裡。我覺得,我學到的知識,我見過的一些外面的方法,或許能在這裡試一試。”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