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來自美女記者的好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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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契機談不上。”

他總結道,“更像是一種水到渠成的選擇。是這片土地的貧瘠和這裡人們的善良,共同把我‘留’了下來。至於為什麼是合作社……”

他話鋒一轉,進入了更理性的分析。

“這不是我憑空想出來的。我觀察過,單家獨戶的力量太薄弱,抗風險能力差,沒法適應變化的市場。而合作社這種形式,能把大家擰成一股繩,集中力量辦大事,比如修水利、搞特色種植、對接外面的市場。這符合我們當下的實際情況,也符合政策方向。當然,最開始推行的時候,困難重重,大家不理解、不信任,覺得我在瞎折騰……”

程志遠的敘述,沒有高調的口號,充滿了具體的情境、真實的掙扎和冷靜的思考。

他從情感上的“被需要感”和“不甘心”出發,過渡到理性上的模式選擇和實踐困難,邏輯清晰,情感真摯。

蘇曼婷聽得非常專注,不時追問細節。

“您當時面對最大的不信任來自哪裡?”

“您是怎麼說服像李鐵柱父親那樣的老輩人的?”

“在模式探索中,您認為最關鍵的一次成功或失敗是什麼?”

她發現,程志遠遠不止是一個被事蹟包裝起來的典型。

他的魅力在於這種奇特的混合:他有深刻的情感羈絆。又有清晰的理性思考。

他談起成功時很平靜,彷彿理所應當,但談起挫折和教訓時卻很認真,甚至會剖析自己當時的決策失誤,比如早期某個急於求成的種植專案如何失敗。

這種坦誠、自省和務實的態度,讓看多了浮誇宣傳的蘇曼婷感到驚喜乃至震撼。

透過這番對話,蘇曼婷意識到,程志遠的動力核心,並非簡單的“鄉土情懷”,而是一種更為複雜和現代的“基於深刻認同的責任感”和“知識改變命運的實踐精神”。

這讓她對眼前這個男人的好奇與欣賞,又加深了一層。

接下來的幾天,蘇曼婷完全沉浸在了她的採訪中。

她採用了“沉浸式”的採訪方式。

白天,她跟著程志遠一起跑工地、進大棚、看養殖場。程志遠工作,她就在一旁觀察、記錄、拍照,偶爾提問。

她不像一些記者那樣高高在上,她會毫不介意地踩一腳泥,也會挽起袖子幫社員們搭把手,雖然動作略顯生疏,但態度贏得了大家的好感。

她採訪的物件極其廣泛,從合作社的核心骨幹李鐵柱、老王會計、林曉蘭、趙小虎,到普通的社員、老人、婦女,甚至孩子。

她試圖從每一個側面去拼湊出一個立體的程志遠和靠山屯。

在這個過程中,蘇曼婷對程志遠的印象,迅速從最初的好奇、欣賞,轉變為一種近乎欽佩的深度認同,甚至隱隱有一絲被吸引的感覺。

她看到他在處理合作社繁雜事務時的果斷和條理。

看到他在技術難題面前虛心地向吳研究員、趙小虎請教,絕不不懂裝懂。

看到他和社員們在一起時那種自然的親和力,大家敬他,但也願意跟他說心裡話,他會耐心地聽一個老農嘮叨家裡的困難,然後想辦法解決。

她更從李鐵柱、老王會計等人充滿感情地敘述中,還原了那個在虎患來臨之夜、在邊境線冒險時刻、在乾旱絕望之際,始終衝在最前面、扛住最大壓力的程志遠。

他的堅韌、智慧、責任感,以及那份經過歲月和磨難淬鍊出的、略帶滄桑卻愈發厚重的男子氣概,強烈地衝擊著蘇曼婷。

她見過太多城市裡誇誇其談的精英男性,但他們身上缺少的,正是程志遠這種紮根於泥土、揹負著責任、在真實困境中淬鍊出的強大力量和幾乎原始的男性魅力。

他就像山野間一棵沉默而堅實的樹,歷經風雨,卻愈發挺拔蒼勁。

蘇曼婷感到自己內心的某種情感被觸動了。

作為一名見多識廣的記者,她自認理性冷靜,很少將個人情感帶入工作。

但這一次,她發現自己開始不僅僅是為了完成一篇報道而收集素材,她開始真正關心這個叫程志遠的男人,關心他的疲憊,關心他偶爾流露出的壓力,關心他笑容背後的那份孤獨。

她注意到他因為長期飲食不規律而可能有的胃病,注意到他深夜辦公室依然亮著的燈光,注意到他推辭掉社員送來的雞蛋只為留給更需要的老人……

這些細節,都讓她心中的那份欣賞,悄然蒙上了一層更為複雜和柔軟的色彩。

她開始在想,除了報道他的事蹟,自己還能為他做點什麼?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迅速生根發芽。

蘇曼婷的到來,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靠山屯激起了層層漣漪。

她的採訪工作順利展開,但她對程志遠那種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日益頻繁的接觸,卻正在將程志遠推向一個他從未經歷過的、微妙而複雜的局面之中。

蘇曼婷是行動派。

一旦確定了採訪方向和內心對程志遠產生了那份特別的欣賞與關切,她便開始利用一切採訪之便,創造和增加與程志遠接觸的機會。

她的方式,與靠山屯固有的含蓄、內斂的鄉村文化,尤其是與林曉蘭那種默默付出、將愛意深藏於行動的表達方式,形成了鮮明對比,甚至是劇烈的碰撞。

她的追求(或許她自己更願意稱之為“特別的關心”或“工作之外的欣賞”)是熱烈、直接且充滿現代都市感的。

工作上,她自然是寸步不離。

程志遠開會,她就在旁記錄,不僅記內容,還會觀察他的神態、語氣和決策過程。

程志遠去工地,她就跟著,不僅能跟上他的步伐,還會適時地提出一些關於發展規劃、市場拓展的問題,這些問題往往角度新穎,甚至能帶給程志遠一些啟發。

“程社長,我採訪過一些國外的農業合作社,他們在品牌建設和產業鏈延伸方面有些做法很有意思,比如發展觀光農業、農產品深加工,不知道咱們靠山屯有沒有考慮過?”

一次從大棚回來的路上,蘇曼婷一邊用紙巾擦拭著相機鏡頭,一邊看似隨意地提起。

程志遠聞言,果然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哦?觀光農業?蘇記者詳細說說。”

這確實是他思考過但尚未深入探索的領域。

於是,一段關於合作社未來發展的討論就此展開。

蘇曼婷憑藉其見識和口才,侃侃而談,程志遠認真傾聽,不時點頭,兩人並肩走在鄉間小路上,交談甚歡。

這在蘇曼婷看來是極其正常的業務交流,但在一些路過的社員眼裡,卻成了“省城來的女記者和程社長真能聊到一起”、“瞧人家有文化的人,說的咱都聽不懂”。

工作之外的“關心”,則更為直接。

看到程志遠因為忙碌又一次錯過了飯點,蘇曼婷會直接從自己帶來的行李裡拿出高階的盒裝牛奶、包裝精緻的蛋白棒或者進口水果,塞給他。

“程社長,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總這麼飢一頓飽一頓可不行。這些你先墊墊,我看你胃可能不太好,特意帶來的,養胃。”

她的話語直接而充滿關切,不容拒絕。

程志遠起初非常不習慣,總是推辭。

“蘇記者,這太貴重了,留給孩子們吃吧,我吃食堂就好。”

但蘇曼婷會很堅持。

“哎呀,跟我還客氣什麼?這都是專門給你帶的。你看你,又黑又瘦,全靠精神撐著,合作社這麼大攤子事,你倒下了怎麼辦?”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熟稔的責備,彷彿已是相識多年的老友。

她甚至會當著李鐵柱或其他社員的面,自然地幫他整理一下歪了的衣領,或者拍掉他肩膀上的灰塵。

這些親暱的小動作,總是讓程志遠身體一僵,頗為尷尬,卻又不好當面發作,怕顯得自己小題大做,拂了對方的好意。

更讓程志遠不知所措的是,蘇曼婷開始試圖介入他的日常工作生活。

有一次,她看到老王會計抱著一大摞賬本和檔案去找程志遠簽字,便自告奮勇地說。

“王會計,我大學輔修過會計,要不我幫程社長先核對一下資料,整理一下要點?這樣他能省點時間。”

老王會計愣了一下,看向程志遠。程志遠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蘇記者,這怎麼好麻煩你,這都是合作社的內部賬目……”

蘇曼婷卻大方地笑道。

“這有什麼麻煩的?說不定我還能從這些資料裡發現新的報道角度呢?放心,我有職業操守,絕對保密!”

她的話聽起來無懈可擊,熱情難卻,最終程志遠只好讓她幫忙整理了一些不涉及核心機密的普通報表。

蘇曼婷做得又快又好,確實替他節省了不少時間。

但這卻讓程志遠心裡更加不安,這種界限的模糊讓他感到困擾。

她會毫不吝嗇地、在各種場合表達對程志遠的讚賞。

採訪社員時,她會引導大家去誇程志遠,然後自己總結道。

“是啊,程社長真是我見過最有魄力、最有想法也最負責任的基層幹部!”

和程志遠單獨討論問題時,她會看著他的眼睛,非常認真地說。

“志遠同志,說真的,你埋沒在這個小山村裡,真是可惜了。以你的能力和格局,應該站在更大的舞臺上。”

她甚至開始直接叫他“志遠同志”,省略了“程社長”這個職務稱呼,這在她是表示親近,但在程志遠聽來,卻有些逾矩。

她還非常善於創造“偶遇”和單獨相處的機會。

傍晚,她會“恰好”在程志遠習慣去思考問題的後山坡“散步”遇到他。

清晨,她會“剛好”在合作社辦公室外“晨練”,然後順路給他帶一份從省城帶來的速溶咖啡。

她會以核對稿件細節、補充採訪素材為由,在晚上去程志遠的辦公室找他,一談就是很久。

蘇曼婷的這些行為,在她自己看來,是出於職業需要和真誠的欣賞,是現代都市女性正常的社交和工作方式。

她自信、主動,敢於表達自己的感受和看法。

她認為程志遠這樣的男人,值得更多的關注和更好的照顧,而她恰好有能力提供這些。

然而,在相對保守封閉的靠山屯,她的這些舉動,無疑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瀾和議論。

社員們私下裡的議論越來越多,語氣也越來越微妙。

“瞧見沒?那女記者又給社長送東西了,那眼神,嘖嘖……”

“天天形影不離的,比鐵柱跟社長的時間還長!”

“聽說昨晚又在辦公室聊到很晚哩,燈亮了大半夜……”

“城裡女人就是開放哈,一點都不避諱……”

“曉蘭嫂子多好的人啊,辛辛苦苦持家,這……”

“噓!小聲點!讓程社長聽見不好!”

這些風言風語,不可避免地傳到了林曉蘭的耳朵裡。

起初,她並不在意,她信任志遠,也知道省城來的記者工作方式可能不一樣。

但當她幾次親眼看到蘇曼婷親暱地給程遠整理衣領、遞上吃食,而丈夫臉上露出那種尷尬又不便拒絕的神情時,她的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難受。

她依舊默默地操持著家務,照顧著孩子,給程志遠留著熱飯,但眉宇間卻籠罩了一層淡淡的憂愁和失落。

她不會像蘇曼婷那樣直接表達,只能把委屈藏在心裡,偶爾夜深人靜時,看著身邊疲憊熟睡的丈夫,偷偷地抹眼淚。

李鐵柱和老王會計也察覺到了這種微妙的氣氛。

鐵柱是個直腸子,有一次忍不住對程志遠說。

“程哥,那個蘇記者……人是挺好,也挺有本事,就是……就是太那個啥了,老圍著你轉,屯裡人都在說閒話了,對您影響不好啊!”

程志遠只能苦笑一下,呵斥他一句。

“別瞎說!蘇記者是來工作的,人家是省裡來的,方式方法跟咱們鄉下不一樣。做好你的事,別跟著亂嚼舌根。”

但他心裡的煩躁和壓力,只有自己知道。

他感激蘇曼婷對合作社的宣傳,也承認她的某些建議很有價值,但她這種過於熱情和越界的“關心”,確實讓他疲於應付,更讓他擔心會傷害到曉蘭,影響自己在社員中的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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