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同去縣城（1 / 1）
程志遠試圖委婉地拉開距離。
他會推掉蘇曼婷的非工作邀約，儘量在公開場合和她保持距離，對於她送的禮物，也更加堅決地拒絕。
但蘇曼婷似乎並未察覺，或者察覺了但並不在意，依然故我。
她的自信和直接，讓她很難準確接收到那種含蓄的拒絕訊號。
這場由蘇曼婷主動掀起的情感波瀾，正在悄悄地改變著靠山屯的氛圍。
程志遠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他既要應對合作社繁重的發展壓力，又要小心翼翼地處理這突如其來的、燙手的“欣賞”，同時還要安撫家中默默受傷的妻子。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困擾。
而這一切，蘇曼婷似乎尚未完全意識到。
她沉浸在自己發現的“寶藏”和產生的特殊情感中，一心想要更近地接觸和了解這個吸引她的男人，卻未曾預料，她的方式正在給她欣賞的人帶來巨大的麻煩和考驗。
靠山屯的這個春天，因為她的到來，註定不會平靜。
省報關於靠山屯的系列報道引起了縣裡的高度重視，楊縣長親自打來電話，希望程志遠能來縣裡參加一個關於農村合作社發展的座談會，並詳細彙報靠山屯水庫建設的經驗，特別是如何調動社員積極性、解決資金和技術難題的細節。
縣裡計劃將此作為典型，在全縣範圍內推廣。
這是一個重要的機會，不僅能爭取到更多政策支援，也能讓靠山屯的經驗惠及更多地方。
程志遠自然非常重視。
就在他準備讓李鐵柱開車送他去縣城時，蘇曼婷找到了他。
“程社長，聽說你要去縣裡開會？”
蘇曼婷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和卡其色長褲，顯得既幹練又清爽，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是的，蘇記者。縣裡有個座談會，點名要我們去介紹經驗。”
程志遠一邊整理著彙報材料一邊回答。
“太好了！”
蘇曼婷輕輕擊掌，眼神明亮。
“這真是個難得的採訪機會！這種官方的座談會，能更清晰地反映出上級政府對靠山屯模式的定位和未來的支援方向，對於我的深度報道至關重要。程社長，你看，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保證不影響你開會，我就在旁邊聽，需要時也可以幫你記錄一下會議要點。”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且出於工作目的。
程志遠雖然覺得兩人單獨外出可能不太妥當，但一時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畢竟，蘇曼婷的工作就是報道靠山屯，這種會議確實有新聞價值。
“那……好吧。只是路上可能會比較辛苦。”
程志遠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這有什麼辛苦的？採訪就是我的工作嘛。”
蘇曼婷笑得更加燦爛。
“那我準備一下，五分鐘就好！”
她轉身快步離開，步伐輕快。
最終，是程志遠親自開著合作社那輛拖拉機上路。
李鐵柱原本想當司機，但屯裡水庫配套渠系的建設正到了關鍵階段，需要他留下指揮。
程志遠覺得開會是小事，不能耽誤了正事。
車子駛出靠山屯，沿著崎嶇的山路向縣城方向行進。
蘇曼婷坐在副駕駛位，山風拂動她的髮絲。
她似乎心情很好，不時指著窗外的景色問一些問題，關於山脈的名字、河流的淵源、沿途村落的特色等等。
程志遠儘量簡潔地回答著，注意力主要放在路況上。
談話間，蘇曼婷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更廣闊的領域。
她談起最近在省城參加的一個經濟論壇，與會者多是學者、企業家和官員，討論的是宏觀經濟走勢、產業升級、國際化機遇等“大話題”。
“志遠同志。”
她很自然地用了這個稱呼。
“你知道嗎，在那樣的場合，我常常會想到你。很多人都在紙上談兵，空談模式、概念，而你呢，是在實實在在的泥土裡，一步步把理想變成現實。你的很多實踐，比如資源整合、風險共擔、激勵相容，其實暗合了很多先進的經濟學管理理念。如果你能在那樣的論壇上發言，分享你的實戰經驗，肯定會引起轟動。”
程志遠專注地看著前方的彎路，笑了笑。
“蘇記者過獎了。我就是個農民，帶著鄉親們摸索著幹，哪懂什麼高深的理論。能把屯裡的事辦好，讓大夥過上好日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這就是你的可貴之處，也是你的侷限所在。”
蘇曼婷側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你滿足於靠山屯這一方天地，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才能、你的智慧、你的這種實幹精神和領導力，完全可以影響和改變更大的範圍？你難道就從來沒有……哪怕一瞬間，想過到更大的舞臺上去施展抱負？”
她的問題帶著明顯的引導性，語氣也比在屯裡時更加直接和大膽。
離開了靠山屯那個熟悉的環境，彷彿也鬆脫了一些無形的束縛。
程志遠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如磐石，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舞臺大小，不在於地方，在於做事。在靠山屯，我能踏踏實實地為相信我、跟著我乾的鄉親們做點實事，看到他們的日子一天天變好，孩子們能安心上學，老人們看病不再愁……我覺得這就是最大的價值。至於更大的舞臺，”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卻堅定。
“我沒想過，也覺得不適合我。我就是靠山屯的程志遠，根就在這裡。”
蘇曼婷並沒有因為他的回答而氣餒，反而似乎更欣賞他的這種“固執”。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愈發真誠，甚至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憐惜。
“我明白你的責任感，也敬佩你對這片土地和鄉親的感情。但是志遠，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你的價值，難道僅僅侷限於滿足一個屯子的溫飽富足嗎？你這樣的能力，本可以創造更大的社會價值和實現更宏大的個人理想。你看，”
她指了指窗外掠過的、相對落後的村莊。
“像這樣的地方還有很多，你的經驗完全可以複製、推廣，幫助更多人。甚至……不僅僅是農業，以你的頭腦和魄力，進入更廣闊的工商業領域，也未必不能成功。你只是缺少一個契機，一個……跳板，或者說是，一個能理解你、支援你，並能幫你對接更廣闊世界的人。”
她的話語充滿了暗示，目光緊緊鎖住程志遠的側臉，試圖捕捉他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她在描繪一個藍圖，一個關於程志遠個人飛躍的藍圖，並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置於那幅藍圖之中，扮演著“知音”和“橋樑”的角色。
程志遠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他聽懂了蘇曼婷話語深處的含義，這讓他感到有些不適和壓力。
他並不渴望那種所謂的“更廣闊的天地”，蘇曼婷描繪的藍圖對他而言甚至有些陌生和虛浮。
他腳下的土地，他肩上的責任，才是真實而沉重的。
“蘇記者。”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透著一絲疏離的客氣。
“謝謝你的看重。但我覺得，能把一件事做好，做踏實，做到極致，同樣很有意義。靠山屯還有很多事要做，水庫只是第一步，後續的管理、維護，產業的深化，社員的福祉提升，這些都離不開人。我就是個幹活的人，沒那麼大的野心。至於幫助更多地方，”
他話鋒一轉。
“如果縣裡覺得我們的經驗有用，我願意毫無保留地分享。大家互相學習，共同進步，這才是正道。”
他的回答，像一堵厚實而柔軟的牆，輕輕擋回了蘇曼婷所有試探性的進攻。
他始終圍繞著“責任”、“實幹”、“集體”這些核心，將自己牢牢定位於靠山屯帶頭人的角色，絲毫不為個人發展的“誘惑”所動。
蘇曼婷看著他堅毅的側臉輪廓，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失望，有挫敗，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深深打動的欽佩和更加熾烈的欣賞。
這個男人，像山一樣沉穩，像樹一樣紮根，外界的光鮮誘惑似乎根本無法動搖他分毫。
這種品質，在她所處的那個充斥著名利和浮躁的世界裡，是如此罕見和珍貴。
她不再急於進攻，而是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
“好吧，我說不過你。也許你是對的。專注做好一件事，本身就是一種偉大。是我……有點好高騖遠了。”
她巧妙地將剛才的試探轉化為一種善意的感慨，避免了尷尬。
車內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
蘇曼婷轉而聊起了一些關於縣裡風土人情的輕鬆話題，但她的目光，卻時常若有所思地停留在程志遠身上。
到了縣城，程志遠先去縣委大院報了到，座談會下午才開始。
他利用上午的時間，按照清單，要去幾個地方為合作社辦事：農業局諮詢一項政策補助的申請流程，農機公司檢視新訂購的一批滴灌裝置的發貨情況，種子站取一些吳研究員推薦的新品種小樣。
蘇曼婷自然全程跟隨。
她發現程志遠在縣城的辦事效率極高，他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些部門，與不少工作人員都相熟，說話條理清晰，目的明確，既不卑不亢，也懂得必要的溝通技巧。
看著他遊刃有餘地處理著各項事務，蘇曼婷越發覺得，他的能力絕不僅僅侷限於管理一個村莊。
在農機公司，經理熱情地接待了他們，並帶他們去倉庫看貨。
在確認裝置無誤後，經理半開玩笑地對程志遠說。
“程社長，你現在可是咱們縣的名人了！楊縣長都在大會上表揚你好幾次了。怎麼樣？有沒有考慮過來縣裡發展？農業局正缺你這樣有實戰經驗的干將呢！”
程志遠笑著擺手。
“經理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我就是個農民，離不開土地。縣裡的人才多的是，我還是在屯裡種我的地更踏實。”
站在一旁的蘇曼婷，聽到這番話，眼神微微閃動。
中午，程志遠選了一家乾淨實惠的小飯館請蘇曼婷吃飯。
吃飯時，蘇曼婷似乎恢復了常態，主要聊著上午的見聞和下午座談會的可能議題。
但程志遠能感覺到，她那過於專注的目光背後，似乎還在醞釀著什麼。
下午的座談會開得很成功。
程志遠的發言樸實、具體、有資料、有案例，贏得了陣陣掌聲。
楊縣長多次插話詢問細節，並要求相關部門記錄學習。
蘇曼婷坐在角落，飛快地記錄著，不時抬頭看看臺上那個雖然穿著舊襯衫卻散發著自信和力量的男人。
會議結束後，楊縣長特意留下程志遠，又單獨談了二十多分鐘，主要是詢問水庫建設中的具體困難和下一步需要縣裡支援的方向。
等他們談完，走出縣委大院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鐘。
“程社長，今天收穫很大吧？楊縣長看來非常重視靠山屯的經驗。”
蘇曼婷迎上前說道。
“是啊，領導很關心，也給了很多指導。”
程志遠點點頭，看了看天色。
“時間不早了，我們得趕緊回去，屯裡還有一堆事。”
“嗯。”
蘇曼婷應著，目光掃過街對面的一家書店。
“程社長，你稍微等我一下好嗎？我去那家書店看看，想買幾本關於農業經濟和農村社會學的書，也許對報道有幫助。很快就好！”
程志遠不好拒絕，便點頭同意，站在車邊等候。
蘇曼婷快步穿過馬路，走進了書店。
程志遠等了幾分鐘，不見她出來，便也踱步過了馬路，想進去看看。
就在這時，他聽到書店旁邊的一條小巷裡傳來一陣爭執聲，似乎還有蘇曼婷的聲音！
程志遠心中一緊，立刻快步趕了過去。
只見小巷裡，蘇曼婷正被兩個流裡流氣的青年圍住，其中一個正試圖搶奪她挎在肩上的相機包。
蘇曼婷臉色發白，緊緊抓著包帶，厲聲呵斥。
“你們幹什麼！放開！”
“記者同志，借兩個錢花花嘛，這相機看著挺值錢……”
一個混混嬉皮笑臉地說。
程志遠見狀，怒火中燒，大喝一聲。
“住手！”
那兩個混混被嚇了一跳，回頭看到程志遠一個人，又壯起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