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舉報程志遠貪汙(1 / 1)
他不再公開挑戰程志遠的權威,而是將“工作重點”放在了這些年輕人身上。
他住的宿舍,成了這些年輕人的“沙龍”。
在這裡,張明宇卸下了在程志遠等人面前的“恭敬”面具,變得更加隨和、健談。
他會拿出從省城帶回來的咖啡、點心招待大家,和他們聊大城市的生活,聊國際市場上農產品的價格波動。
他會說。
“兄弟們,我們這一代人,不能只盯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要有格局,有視野。靠山屯是我們的根,但不是我們的天花板。我們要利用好示範區這個平臺,幹出一番大事業!”
他繼續給趙小虎等人“開小灶”,內容更加深入和具體。他開始講解一些基礎的商業計劃書撰寫要點,分析那家“沿海某國際投資公司”可能感興趣的投資模式(如股權投資、合資公司等),甚至帶著他們模擬談判場景。
“資本是逐利的,但同時,資本也看重團隊和潛力。”
張明宇循循善誘。
“我們要展現出我們的專業性和執行力,讓對方看到投資我們能獲得遠超預期的回報。到時候,不僅僅是資金,技術、管理、渠道,都會源源不斷地進來。”
這些私下裡的交流和描繪,極大地激發了趙小虎等人的雄心壯志。
他們開始覺得,程社長和李鐵柱他們雖然經驗豐富,但似乎過於謹慎,缺乏魄力,可能會讓靠山屯錯失跨越式發展的歷史機遇。
趙小虎在一次“沙龍”聚會後,忍不住對幾個要好的年輕夥伴說。
“我覺得張助理說得對!咱們不能總滿足於現狀。程社長他們辛苦打下了好基礎,現在正是我們年輕人衝上去,把合作社做大做強的時候!要是真能引進那麼大筆投資,咱們靠山屯就真的騰飛了,咱們也能成為真正的‘職業經理人’,而不是一輩子當‘農民’!”
“職業經理人”這個詞,開始在這群年輕人心中紮根,與面朝黃土的“農民”身份形成了對比,也隱隱指向了一種不同於現有合作社管理模式的可能性。
他們對張明宇越來越信服,甚至有些崇拜,私下裡稱呼他為“張哥”或“明宇哥”,而不再僅僅是“張助理”。
這種無形的站隊,雖然尚未引發公開衝突,但卻像一道逐漸擴大的裂痕,影響著合作社的決策和執行效率。
張明宇在靠山屯的日子越久,內心那份急於建功立業、證明自己價值的焦灼感便越發強烈。
他帶來的“沿海某國際投資公司”的宏偉藍圖,在程志遠“穩紮穩打、以我為主”的原則面前,彷彿撞上了一堵柔軟卻堅不可摧的牆壁。
程志遠的威望根深蒂固,尤其是經歷過趙德海事件後,他在社員心中的地位更是如日中天。
張明宇明白,若不能動搖程志遠的根基,他所有的設想都只能是空中樓閣。
幾次試探性的“建議”被程志遠或委婉或直接地駁回後,張明宇的心態逐漸發生了變化。
最初那份想要幹出一番事業的熱情,在現實阻力面前,開始摻雜進越來越多的個人得失算計,甚至是一絲被輕視的怨懟。
他覺得自己這個省裡來的“高材生”,在這個小山溝裡受到了不應有的冷遇和掣肘。
尤其是看到趙小虎等年輕人眼中逐漸被自己點燃的火焰,他更覺得程志遠的“保守”是在扼殺靠山屯的未來,也是在阻擋他張明宇的前程。
一個陰暗的念頭開始在他心中滋生:既然無法透過正常途徑推動自己的計劃,那麼,唯有讓程志遠“失去”社員的信任,他才能有機會取而代之,按照自己的意志來塑造靠山屯的未來。
他開始更加隱秘地行動。
表面上,他對程志遠依舊保持著尊重,甚至在一些公開場合,還會附和程志遠“夯實基礎”的論調,但背地裡,他加緊了在年輕社員中的活動,並開始有目的地蒐集甚至“製造”一些對程志遠不利的線索。
機會似乎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示範區建設全面鋪開,資金流巨大,雖然老王會計管理嚴謹,但百密一疏,或者說是張明宇刻意尋找,總能發現一些可以大做文章的地方。
一天,張明宇“偶然”發現,合作社一批用於購買新型滴灌裝置的專項資金,在賬目上出現了一筆不大的、去向略顯模糊的支出,收款方是一個縣裡不太起眼的五金店,而經手人簽字是程志遠。
這筆錢數額不算特別巨大,但出現在專款專用的裝置採購款裡,就顯得有些突兀。
老王會計的解釋是,當時裝置安裝急需一批特殊的緊韌體和工具,縣裡大商店缺貨,程志遠為了方便,就近在那家小店採購了,票據齊全,只是品類上與裝置款主體略有出入,但屬於合理支出範圍。
張明宇如獲至寶。
他沒有聲張,而是悄悄影印了相關票據和賬頁。
他當然知道這很可能就像老王會計說的那樣,是正常的工作支出。
但他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個可以引爆猜疑的“引信”。
他利用一次去省城“彙報工作”的機會,沒有直接回單位,而是繞道去了鄰縣一家小列印社,精心偽造了幾份材料:一份是模仿程志遠筆跡的“白條”,內容模糊地提到“用於專案協調打點”。
另一份則是偽造的與那家五金店老闆的“通話記錄”摘要,暗示存在“返點”可能。
他做得極其小心,材料看起來似是而非,經不起專業鑑定,但在不明就裡的社員面前,卻足以混淆視聽。
與此同時,他加緊了在趙小虎等年輕人中間的“吹風”。
他不再直接抨擊程志遠,而是用一種憂心忡忡的語氣,談論起一些“普遍存在”的現象。
“小虎,你們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也要知道,現在很多基層單位,問題往往就出在‘一言堂’和財務不透明上。”
一次私下聊天時,張明宇嘆著氣說。
“我見過太多例子,一開始都是好乾部,可權力大了,監督少了,慢慢就……唉,程社長人是好人,可這麼大攤子,全靠他一個人把握,壓力太大了,難免有照顧不到或者……一時糊塗的時候。我們作為年輕人,有責任幫助領導把好關啊。”
趙小虎起初並不相信。
“張哥,程社長不是那樣的人!他為屯子差點把命都搭上!”
張明宇搖搖頭,語重心長。
“我當然相信程社長的為人。但人是會變的,環境也會改變人。你看,冷鏈物流中心那個專案,省裡批了那麼多錢,為什麼招標過程那麼快就定了縣裡那家建築公司?我聽說那家公司老闆和程社長私交不錯啊。還有,上次購買新品種苗木,價格比市場均價高了將近一成,這裡面……唉,也許是我多心了,但為了合作社健康發展,多問幾個為什麼總沒壞處。”
他這種“站在合作社立場”、“關心程社長”的姿態,極具迷惑性。
趙小虎雖然內心牴觸,但張明宇列舉的“疑點”像一根根細刺,扎進了他的心裡。
他開始不自覺地觀察程志遠,觀察合作社的一些決策過程,越是觀察,越是覺得似乎確實存在一些“模糊”地帶。
張明宇見火候差不多了,便開始實施他計劃的關鍵一步,匿名信。
他精心構思了一封舉報信,沒有直接指控程志遠貪汙受賄,而是採用“群眾反映”、“存在疑問”等模糊字眼,列舉了幾件事:一是冷鏈物流中心專案招標涉嫌“內定”,程式不透明。
二是部分專項資金使用存在“賬目不清”、“白條抵庫”現象(隱晦地指向那筆五金店支出)。
三是程志遠在合作社內部搞“一言堂”,排斥不同意見,打壓有想法的年輕幹部(影射趙小虎等人感到的壓抑)。
信中還暗示,程志遠可能利用合作社資源為個人謀取便利,例如其家人似乎在縣裡參與了其他生意(這純屬張明宇捕風捉影)。
這封信,張明宇沒有寄給縣裡,他知道楊縣長是程志遠的堅定支持者。他直接將信寄給了省農業廳紀檢組和省報編輯部。
他相信,來自更高層面的壓力,才是打破靠山屯現有平衡的最有效武器。
信寄出後,張明宇按捺住內心的激動與不安,像一條潛伏的毒蛇,靜靜地等待著風暴的來臨。
他繼續在屯裡扮演著兢兢業業、憂國憂民的“張助理”角色,甚至在某些場合,更加積極地支援程志遠的工作,以撇清自己的嫌疑。風暴比預想中來得更快。省農業廳對匿名舉報十分重視,儘管相信程志遠,但程式必須走。
很快,一個由廳紀檢組和縣紀委聯合組成的低調調查組進駐了靠山屯,名義上是“例行工作檢查和經濟責任審計”。
調查組的到來,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靠山屯激起了千層浪。
儘管調查組態度嚴謹,要求保密,但訊息還是不脛而走。
“省裡又來調查組了!”
“這次是查程社長的!”
“聽說賬目有問題,還搞一言堂!”
“真的假的?程社長怎麼會……”
各種猜測、議論、擔憂在屯子裡迅速蔓延開來,人心惶惶。
程志遠面對突如其來的調查,內心坦蕩,但也不免感到沉重和疲憊。
他積極配合調查組的工作,提供所有資料,耐心解釋每一個疑問。
他相信清者自清,組織的調查會還他清白。
然而,張明宇的陰謀詭計開始顯現威力。
調查組在查閱賬目時,果然注意到了那筆五金店的支出,雖然票據齊全,但結合匿名信的內容,難免產生疑問。
更重要的是,調查組分別找合作社成員談話時,張明宇精心準備的“材料”和“吹風”開始發揮作用。
一些原本就對程志遠嚴格管理稍有微詞、或者曾因工作失誤被批評過的人,在談話中或多或少地流露出對程志遠“工作作風”的“看法”。
而趙小虎,在面臨調查組嚴肅的詢問時,回想起張明宇平時的“提醒”,心情複雜之下,雖然沒有說程志遠的壞話,但也含糊地表示。
“合作社有些決策……可能可以更透明一些,多聽聽大家的意見。”
這話被記錄下來,在特定的語境下,似乎也印證了“一言堂”的指控。
張明宇本人的談話則堪稱“演技精湛”。
他首先高度讚揚了程志遠過去的貢獻和人格,然後話鋒一轉,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說。
“作為組織派來的掛職幹部,我有責任向組織反映真實情況。程社長可能……可能是壓力太大了,最近在一些專案的決策上,確實顯得有些急躁,聽不進不同意見。比如冷鏈物流中心的招標,過程是有些倉促,我也提醒過是否可以更公開一些,但程社長認為時間緊迫……至於賬目問題,我相信程社長是清白的,但有些支出流程,確實可以更規範,避免瓜田李下嘛。”
他這番看似客觀公正、實則處處埋雷的發言,給調查組留下了深刻印象。
調查還在繼續,但屯子裡的風向已經開始變了。
原本堅定的信任開始動搖,各種謠言甚囂塵上。
有人說看見程志遠家人在縣裡開了店,資金來路不明;有人說程志遠早就想甩掉合作社這個包袱,自己另謀高就。
甚至有人翻出舊賬,說上次對付趙德海,程志遠那麼拼命,說不定也是為了掩蓋什麼……
李鐵柱、老王會計、林曉蘭等人心急如焚,他們堅信程志遠的清白,四處奔走解釋,但在洶湧的暗流面前,他們的聲音顯得那麼微弱。
李鐵柱氣得差點要和傳播謠言的人動手,被老王會計死死拉住。
程志遠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窗外是社員們異樣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不是來自調查本身,而是來自那些他曾傾盡心力守護的鄉親們眼中流露出的懷疑與疏離。
他知道,有一隻黑手在幕後操縱著這一切,其目的就是要摧毀他辛苦建立起來的一切。
張明宇的嫌疑最大,但他沒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