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春寒來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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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志遠看著老王會計的兒子王慶福,語氣沉重。

“這豬場,是咱們一起搞起來的,是咱們脫貧的希望。張明宇是壞人,但豬沒錯,這產業沒錯。現在合作社難,更需要咱們這幾個老夥計抱成團。我程志遠在這裡保證,以後豬場的賬目,每一筆都公開透明,大家共同商量著來。賺了錢,先緊著還銀行的債和你們這些股東的本錢!”

王慶福經過內心的掙扎,想到父親生前對豬場的付出,想到程志遠的為人,最終紅著眼圈點了點頭。

其他幾戶看在程志遠的面子和實在沒有其他出路的現實下,也勉強同意繼續參與。

程志遠將養豬場的恢復工作交給了李鐵柱負責。

李鐵柱雖然脾氣火爆,但做事踏實,對牲畜也有一手。

他帶著幾個人,清理豬舍,加固圍欄,精心調配所剩無幾的飼料,像伺候祖宗一樣伺候著那些倖存下來的豬隻。

飼料不夠,就組織人去打豬草,挖野菜,混合著玉米麩皮,儘量讓豬能吃上東西。

春耕、修復大棚、重整豬場……

靠山屯的每一個人,都像上緊了發條的陀螺,超負荷地運轉著。

程志遠更是如此,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最後一個休息,哪裡最忙、最累、最困難,他就出現在哪裡。

他的臉龐曬得更黑,皺紋更深,腰背似乎也比以前更彎了,但眼神中的那股韌勁和決心,卻從未消退。

林曉蘭和屯裡的婦女們,則默默承擔起了後勤保障。

她們負責給田間地頭勞作的人們送水送飯,雖然飯菜簡單,多是窩頭鹹菜加稀粥,但總能保證是熱的。

她們還組織起來,幫助那些勞動力不足的家庭照顧孩子、料理家務,讓男人們能安心在生產一線拼搏。

這是一場無聲的戰爭,一場與時間賽跑、與命運抗爭的戰爭。

沒有口號,沒有藍圖,有的只是汗水、疲憊和咬緊牙關的堅持。

土地是最誠實的,你付出多少汗水,它就給你多少回報。

隨著秧苗破土而出,嫩綠的顏色一點點染遍田野;隨著大棚裡黃金莓幼苗重新煥發生機;隨著養豬場裡倖存的黑豬開始慢慢長膘……

一種微弱但實實在在的希望,如同春天的野草,在靠山屯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上,頑強地生長起來。

程志遠站在剛剛播下種子的田埂上,望著眼前這片重新煥發生機的土地,以及遠處正在修繕的大棚和豬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第一步,總算踉踉蹌蹌地邁出去了。未

來的路依然漫長而艱難,五十萬的債務像大山一樣壓在心頭,但至少,他們沒有被眼前的困難徹底擊垮,他們用自己的雙手,重新握住了命運的韁繩。

篳路藍縷,重整舊山河。靠山屯的春天,雖然來得遲了些,但終究,還是來了。

靠山屯的春天,在一種近乎悲壯的忙碌中緩緩推進。

土地彷彿懂得人們的艱辛,秧苗破土後,在社員們精心照料下,長勢竟比預想的還要好些。

黃金莓的幼苗在大棚裡也展露出勃勃生機,就連養豬場裡那些劫後餘生的黑豬,在李鐵柱的悉心照料下,也漸漸褪去了瘦骨嶙峋的模樣,開始有了一層薄薄的膘。

這一切微小的進展,都像甘霖般滋潤著社員們乾涸的心田,那緊繃的臉上,偶爾也會閃過一絲久違的、帶著希望的笑意。

程志遠肩上的擔子似乎輕了一絲,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每日依舊是天未亮便起身,踏著露水巡視田間地頭,夜晚則伏在合作社那盞昏暗的油燈下,反覆核算著有限的資金和物資,籌劃著下一步。

然而,老天爺似乎有意要考驗這群剛從死亡線上掙扎回來的人。

就在春耕最吃緊、秧苗進入最脆弱拔節期的當口,一場突如其來的“倒春寒”裹挾著悽風冷雨,毫無徵兆地襲擊了靠山屯。

那天下午,天色陡然陰沉下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山頭,氣溫驟降。

起初人們並未太在意,春日天氣本就多變。

但到了傍晚,寒風愈發凜冽,雨水中竟然夾雜了細密的冰雹,噼裡啪啦地砸落下來,緊接著,氣溫直線下降,雨水變成了凍雨,落在剛剛返青的麥苗和嫩綠的蔬菜葉子上,迅速結成了一層薄冰。

“壞了!是凍災!”

程志遠正在合作社和李鐵柱商量事情,聽到外面異常的聲響,推門一看,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他太清楚這種天氣對剛剛緩過勁來的莊稼意味著什麼,尤其是那些嬌貴的黃金莓幼苗!

“快!敲鐘!全體社員緊急集合!能動的都到合作社大院來!”

程志遠的聲音因為焦急而嘶啞,他對李鐵柱吼道。

同時,他抓起一件舊蓑衣披在身上,一頭扎進了風雨中。

淒厲的鐘聲再次劃破靠山屯陰沉的天空,這一次,帶來的不是絕望,而是緊急動員的訊號。

社員們聽到鐘聲,看到窗外詭異的天氣,也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紛紛放下手中的碗筷,或從炕上爬起,裹上能禦寒的衣物,頂著寒風凍雨,向合作社大院匯聚。

程志遠站在石臺上,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蓑衣很快溼透。

他來不及寒暄,直接高聲喊道。

“鄉親們!大家都看到了!這鬼天氣是要毀咱們的莊稼!尤其是大棚裡的黃金莓苗,最不經凍!這是咱們還債的希望,一棵也不能損失!”

臺下的人群騷動起來,恐慌開始蔓延。

剛剛看到的生機,難道就要被這場春寒扼殺?

“都別慌!”

程志遠用力揮手,穩定局面。

“天災躲不過,但咱們不能幹等著!現在,所有人聽我安排!”

他的頭腦在極度緊張中飛速運轉,依靠著與土地打交道的經驗,迅速制定出應對方案。

“第一隊,李鐵柱帶隊!把所有能找到的草簾子、破麻袋、舊棉被,全部集中起來,立刻運到蔬菜大棚區!優先蓋住黃金莓大棚!動作要快,能蓋多厚蓋多厚!再派人去抱乾草,堆在大棚四周,如果能點起火堆,就在上風口遠處點幾個,用煙燻的法子試著提高一點周邊溫度!記住,火堆一定要遠離棚膜,注意安全!”

程志遠清楚,簡陋的保溫措施效果有限,但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第二隊,趙小虎帶隊!帶上所有能動員的勞力,去大田!咱們沒有塑膠布,沒法全覆蓋。用樹枝、秸稈,在莊稼壟溝裡搭簡易的防風障!能擋一點風是一點!重點是麥苗和剛出土的玉米苗!老人婦女孩子,負責往地裡撒草木灰!對,就是灶膛裡燒出來的灰!這東西能稍微提高一點地溫,還能防點霜!”

這是老輩傳下來的土辦法,此刻成了救急的良方。

“第三隊,爹,您老德高望重,帶著剩下的婦女和年紀大點的,趕緊回各家各戶,燒熱水!不是喝的,是等會兒要是苗子凍得厲害,得用溫水緩緩澆!但水溫絕不能高,手放進去覺得溫乎就行!太熱了苗就燙死了!準備好水桶、瓢,隨時待命!”

程志遠連細節都考慮到了。

“其他人,跟我去養豬場!豬圈要加固防風,防止賊風灌進去!給豬窩多鋪乾草!豬比莊稼耐凍,但也不能大意!”

程志遠條理清晰,指令明確,瞬間將慌亂的人群組織起來,賦予了明確的任務。

沒有抱怨,沒有遲疑。

此刻,靠山屯人的心被無形的繩索緊緊捆在了一起。

李鐵柱大吼一聲,帶著一幫青壯年衝向倉庫和各家各戶蒐集禦寒物資。

趙小虎紅著眼,招呼著年輕社員和還能下地的老人,扛著鐵鍬、抱著秸稈衝向風雪中的田野。

林大山則顫巍巍卻堅定地組織起後勤隊伍。

程志遠安排妥當,立刻帶著幾個人衝向養豬場。

豬圈果然有些地方被風吹開了口子,凍雨往裡直灌。

他們七手八腳地用木板、石塊加固,抱來大量的乾草鋪進豬窩。

那些黑豬似乎感受到了人們的焦急,哼哼著擠在一起取暖。

安排好豬場,程志遠又馬不停蹄地趕往最讓他揪心的大棚區。

那裡已經是燈火通明(臨時拉來了幾盞馬燈),人影幢幢。

李鐵柱正指揮著人們將草簾子、破棉被往大棚上覆蓋,由於物資有限,只能重點保護黃金莓大棚。

幾個半大孩子抱著乾草跑來跑去,有人在遠處小心翼翼地點燃了草堆,濃煙順著風勢飄向大棚區域,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程志遠鑽進黃金莓大棚,裡面溫度已經下降得很厲害,嫩綠的幼苗在低溫下顯得有些萎靡。

他伸手摸了摸泥土,冰涼刺骨。

他的心揪緊了。

“志遠,草簾子不夠啊!還有好幾個普通蔬菜大棚蓋不上!”

李鐵柱滿頭大汗地跑過來,焦急地喊道。

程志遠環視四周,咬咬牙。

“顧不了那麼多了!保黃金莓!其他的……聽天由命吧!鐵柱,你帶人,再去砍些松樹枝來,松針密,擋風效果好,蓋在草簾子上面!”

他又轉向正在忙碌的社員們喊道。

“大家辛苦!今晚可能是個不眠夜!輪流值守,盯著大棚裡的溫度!一旦雨停了,風小了,立刻把草簾子掀開一角透氣,別把苗子悶壞了!但也要注意,不能再讓冷風直接灌進去!”

這一夜,靠山屯無人入睡。

風雨聲、人們的呼喊聲、急促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田野裡,趙小虎帶著人在寒風中奮力搭建著簡陋的防風障,手凍僵了,哈口熱氣搓一搓繼續幹。

撒草木灰的隊伍排成長龍,將一點點帶著餘溫的灰燼均勻地撒在田壟上。

合作社大院,林曉蘭帶著婦女們不斷地燒著熱水,一桶桶準備好,隨時準備聽候調遣。

程志遠像個不知疲倦的鐵人,穿梭在大棚、大田和合作社之間,哪裡最危急,他就出現在哪裡。

他的蓑衣早已溼透,冷得直打哆嗦,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穩定力量。

後半夜,凍雨漸漸停了,但氣溫降到了冰點以下。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黎明前是最冷的時刻,也是最容易發生霜凍的時候。

果然,天快亮時,值守的社員驚慌地跑來報告。

“程社長,不好了!麥苗和玉米苗葉子上都結了一層白霜!有些葉子都凍蔫了!”

程志遠心裡一沉,立刻下令。

“第二隊所有人!用準備好的溫水,兌上點涼水,溫度一定要掌握好!現在就去澆地!動作要輕,要勻,主要是把葉子上的霜沖掉,讓苗根緩一緩!快!”

與此同時,大棚區也傳來訊息,儘管採取了措施,但有幾個普通蔬菜大棚的苗子還是出現了凍傷跡象,黃金莓大棚情況稍好,但也岌岌可危。

天色微明,風雨徹底停了,但靠山屯卻籠罩在一片肅殺的氣氛中。

田地裡,麥苗和玉米苗葉片上掛著冰凌,不少嫩葉被凍得發黑、塌軟。蔬菜大棚裡,一些番茄、黃瓜的幼苗也蔫頭耷腦。

損失,是不可避免的了。

社員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看著眼前慘淡的景象,許多人忍不住哭了出來。

一夜的奮戰,似乎還是沒能完全擋住天災的肆虐。

一種無力感和絕望感再次襲來。程志遠站在田埂上,看著被凍傷的莊稼,心如刀絞。

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倒下,更不能讓士氣崩潰。

他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氣,走到人群前方,聲音雖然沙啞疲憊,卻異常清晰。

“鄉親們!抬起頭來!看看咱們的地!”

人們茫然地抬起頭。

“是,苗子凍傷了不少,咱們損失了!”

程志遠指著田地。

“但是,你們仔細看!大部分苗子的根還活著!莖稈還是綠的!咱們昨晚上撒的草木灰,搭的防風障,澆的溫水,起作用了!這場凍災,沒能把咱們徹底打垮!”

他走到一片麥田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一株被凍傷的麥苗,露出下面略帶綠意的根部。

“只要根還在,就有希望!咱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哭!是趕緊補救!”

他站起身,再次釋出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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