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整頓村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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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聽著!現在,立刻回家吃飯,休息一個時辰!然後,全部回到地裡來!咱們要趁著天晴了,趕緊追施一遍稀薄的糞水!對,就是咱們漚的農家肥,兌水稀釋了澆!這叫‘催醒肥’,能給凍傷的苗子補充點元氣,促進新葉生長!另外,被凍死的葉子,小心地摘除掉,免得浪費養分!”

他又看向大棚區。

“大棚裡的苗子,特別是黃金莓,白天適當通風見光,但晚上還得繼續加蓋草簾子保溫,防止二次凍害!受損的普通蔬菜大棚,能補種的儘快補種些生長快的葉菜,儘量減少損失!”

程志遠的冷靜和果斷,再次感染了大家。

是啊,莊稼還沒死絕!

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就不能放棄!

人們重新振作起來,拖著疲憊的身體,按照程志遠的安排,回家短暫休整。

接下來的幾天,靠山屯人像呵護嬰兒一樣呵護著這些劫後餘生的莊稼。

追肥、鬆土、補種……

每個人都付出了加倍的努力。也許是他們的誠心感動了上天,也許是那些土辦法真的起了作用,天氣回暖後,大部分凍傷的莊稼竟然真的慢慢緩了過來,雖然長勢比預期慢了些,但終究沒有大面積死亡。

黃金莓大棚更是保住了七成以上的幼苗,這無疑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場突如其來的春寒,雖然造成了損失,但也像一塊試金石,檢驗了靠山屯新凝聚起來的團結和韌性。

在共同抵禦天災的過程中,社員們的心貼得更近了,對程志遠的信任和依賴也更深了。

他們明白,未來的路上可能還會有各種艱難險阻,但只要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春寒災害過後,靠山屯的生產和生活逐漸重回正軌。

但程志遠清醒地認識到,要帶領合作社在鉅額債務的壓力下長期堅持下去,光靠一時的激情和個人的威望是遠遠不夠的。

必須建立起一套公平、透明、可行的管理制度,尤其是勞動管理和物資分配製度,這是維繫集體生存和發展的基石。

否則,極易滋生新的矛盾,甚至重蹈“幹好幹壞一個樣”的覆轍,最終拖垮整個集體。

他將這個想法與林大山、李鐵柱等核心成員商量,大家都深以為然。

尤其是李鐵柱,吃過張明宇時期“大鍋飯”和後來混亂管理的虧,對此尤為支援。

但具體如何操作,卻是個難題。

合作社賬目雖然由程志遠親自抓總,但日常的工分記錄、物資出入庫管理,需要極其細緻和耐心的人。

這時,程志遠想到了兩個人:自己的妻子林曉蘭,以及老王會計的兒媳婦,王慶福的媳婦,秀雲。

林曉蘭自不必說,性格沉穩,做事細緻,在屯裡人緣好,有威信。

秀雲呢,年紀雖不大,但自嫁到王家後,跟著公公老王會計耳濡目染,也認得些字,會寫會算,更重要的是,繼承了老王會計那股子認真勁兒和耿直性格。

老王會計去世後,秀雲悲痛之餘,也深感公公一生清正,卻落得那般下場,內心對公正、透明有著強烈的渴望。

程志遠私下找林曉蘭和秀雲談了這個想法。

林曉蘭起初有些猶豫,怕自己做得不好,給丈夫添麻煩。

秀雲則顯得有些激動,眼圈微紅地說。

“程社長,您信得過我,我就幹!我爹……他要是知道我能幫著把合作社的賬管清楚,讓大夥兒心裡都亮堂,他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看到秀雲的態度,林曉蘭也堅定了決心,表示願意試一試。

於是,在程志遠的主持下,合作社成立了“工分物資管理小組”,由林曉蘭任組長,秀雲任副組長,又吸納了另外兩名心思細膩、辦事公道的婦女參與。

程志遠給了她們最大的支援,將合作社唯一一間還算完整的小庫房騰出來作為辦公室,找來了老王會計遺留下的幾個算盤和一些舊賬簿,又設法弄來了些新的筆記本和筆墨。

制度建立的第一步,是細化工分標準。

程志遠和管理小組一起,根據不同的農活工種、勞動強度、技術要求等因素,制定了詳細的工分評定標準。

比如,犁地、挑糞等重體力活計一個工分,間苗、除草等輕體力但需要耐心的活計另一個工分,技術性強的如黃金莓管護、農機修理等,則另有加分。

標準制定後,拿到社員大會上公開討論,反覆修改,直到大多數人都覺得基本公平合理為止。

第二步,是嚴格的記錄與核對。

每天收工後,由各生產小組長根據當天的勞動情況,初步記錄每個社員的工分,然後報到管理小組。林曉蘭和秀雲等人則負責逐一核對,不清楚的就去實地詢問或向程志遠、李鐵柱核實。

她們用娟秀卻有力的字跡,將每一筆工分清清楚楚地登記在專門的賬簿上,每十天進行一次小彙總,每月進行一次大彙總,並將彙總結果在合作社大院的山牆上張榜公佈,供全體社員監督。

賬目一目瞭然,誰幹了多少活,應得多少工分,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第三步,是物資的登記與分配。

合作社所有物資,從種子、化肥、農具,到日後可能收穫的糧食、蔬菜,都建立了詳細的入庫、出庫臺賬。

每一筆物資的來源、去向、經手人,都記錄在案。分配物資時,嚴格按照工分多少和家庭實際人口情況(對缺乏勞動力的孤寡老人、軍烈屬有一定傾斜)進行,力求公平。

每次分配後,同樣張榜公示,接受大家監督。這套制度推行之初,並非一帆風順。

習慣了以往粗放管理的社員,尤其是些大大咧咧的漢子,覺得每天記工分太麻煩,背後難免有些牢騷。

但林曉蘭和秀雲她們頂住了壓力,一絲不苟地執行。

她們的態度感染了大多數人,漸漸地,大家發現,這種“斤斤計較”雖然繁瑣,但卻避免了很多人情上的糾葛和猜疑,幹得多的人確實能多得,心裡踏實了,幹勁也更足了。

然而,任何群體中總難免有少數想“搭便車”、偷奸耍滑的人。

靠山屯也不例外。有兩個人表現得尤為突出。

一個叫劉老歪,是個光棍漢,平日裡就好吃懶做,以前在合作社就是混日子的主兒。

另一個叫孫二狗,有點小聰明,但心思活泛,總想佔點小便宜。

新制度實行後,劉老歪依舊我行我素,出工不出力,幹活挑肥揀瘦,還經常藉口腰疼腿疼早退。

孫二狗則更狡猾些,他不敢明目張膽地偷懶,但在記工分時,總想多報點,或者把自己乾的輕活說成重活。

起初,小組長礙於情面,有時會睜隻眼閉隻眼。但林曉蘭和秀雲在核對時,發現了端倪。

秀雲性子直,當場就指出孫二狗某天干的活和記錄的工分不符。

孫二狗臉上掛不住,嚷嚷起來。

“咋了?秀雲嫂子,你這不是針對我嗎?我那天可是累死累活幹了半天!你們女人家懂啥?”

林曉蘭見狀,把秀雲拉到身後,平靜地對孫二狗說。

“二狗兄弟,不是針對誰。制度是大家定的,就得按制度來。你那天干的活,小組長有記錄,旁邊一起幹活的大柱、三嬸子也都看見了。你要是覺得記錯了,咱們現在就去地裡,當著大家的面再說道說道?”

孫二狗一看林曉蘭搬出了旁證,頓時蔫了,支支吾吾地說可能自己記混了。

這事雖然不大,但很快在屯裡傳開了。

管理小組的認真和公正,贏得了大多數社員的暗暗稱讚。

對劉老歪的問題,則更棘手一些。

他臉皮厚,怎麼說都是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連續幾天,他的工分都是最低的。

分配物資時,按工分他自然分得少。

劉老歪不幹了,在分配現場鬧了起來,說制度不公平,欺負他光棍漢,揚言要退出合作社。

這時,程志遠站了出來。他沒有直接批評劉老歪,而是把全體社員召集到一起,開了一個現場會。

程志遠先讓林曉蘭把最近十天劉老歪的工分記錄,以及同樣勞動力狀況的其他幾個社員的工分記錄,當眾唸了一遍。

高下立判。

然後,程志遠又讓李鐵柱講了講最近生產任務有多重,大家是如何起早貪黑拼命乾的。

等大家都聽明白了,程志遠才看著劉老歪,語重心長地說。

“老歪兄弟,合作社是大家的合作社,不是哪一個人的。咱們現在欠著幾十萬的債,每一分錢、每一粒糧食都來得不容易。這制度,是咱們大家一起商定的,為的是讓肯下力氣、為集體出力的人不吃虧,讓咱們這個集體能活下去,能把債還清。”

他環視眾人,聲音提高了一些。

“咱們靠山屯,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是踏實肯幹!是同心協力!如果有人覺得,可以像以前一樣混日子,等著別人把飯喂到嘴裡,那我程志遠把話放在這兒,這條路,在現在的靠山屯,行不通了!合作社不養閒人,也養不起閒人!”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但目光依舊堅定。

“老歪兄弟,你要是覺得合作社虧待了你,你現在就可以走,合作社欠你的舊賬,我認,等有錢了按賬還你。但你要是還想留在合作社,和大家一起幹,那就必須遵守集體的規矩,拿出你的力氣來!咱們不看你過去怎麼樣,就看你現在、今後怎麼幹!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

程志遠的話,有理有據,既表明了原則,又給了臺階。

臺下社員們早就對劉老歪的行為不滿,紛紛議論起來。

“就是!咱們累死累活,他倒想清閒!”

“程社長說得對!不能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想留下就得好好幹!不想幹就趁早走!”

“合作社現在這麼難,誰還有臉偷懶啊!”

集體的輿論形成了一股強大的壓力。

劉老歪看著周圍人們鄙夷、譴責的目光,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原本以為鬧一鬧能多得點好處,沒想到碰了一鼻子灰,還成了眾矢之的。

真讓他退出合作社,他也不敢,離開了集體,他一個光棍漢更沒法活。

最終,他訕訕地低下了頭,嘟囔著。

“我……我就是說說,又沒說不幹……”

程志遠見火候已到,便順勢說道。

“好!既然老歪兄弟願意留下,那咱們就看他今後的表現!也請大家監督!以後,咱們合作社的工分和物資分配,就嚴格按照林曉蘭、秀雲她們管理的賬目來!賬目公開,誰有疑問,隨時可以查賬!咱們要的就是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次事件後,合作社的管理制度真正樹立起了權威。

劉老歪雖然未必立刻變得勤快,但再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偷懶耍滑了。

孫二狗之類的人也收斂了許多。

林曉蘭、秀雲帶領的管理小組工作起來更加順暢,她們的細緻和公正,贏得了全體社員的尊重和信任。

春寒的考驗雖未徹底擊垮靠山屯,卻也讓本就拮据的日子更加捉襟見肘。

那筆三萬元的貸款,像是一捧救命的活水,小心翼翼地澆灌著乾涸的土地,但每一分錢的流逝,都牽動著程志遠和所有社員緊繃的神經。

大田的莊稼是根本,但遠水解不了近渴,秋收之前的漫長時日,需要副業的支撐來維繫日常、填補窟窿。

重啟那些被張明宇幾乎摧毀的副業,成了與春耕同等重要的戰鬥。

在所有待重啟的副業中,黃金莓無疑是程志遠心頭最重的一塊。

這不僅是因為它是合作社曾經最耀眼的“金字招牌”,能帶來遠高於普通作物的收益,更是因為它凝聚了程志遠、老王會計乃至省城吳研究員多年的心血,是一種象徵,象徵著靠山屯的技藝、信譽和未來。

那場倒春寒過後,程志遠第一時間鑽進了倖存下來的黃金莓大棚。

儘管採取了緊急保溫措施,棚內依舊瀰漫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悽清。

原本應該油綠茁壯的幼苗,此刻顯得蔫頭耷腦,部分葉片邊緣出現了明顯的凍傷焦黃,生長几乎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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