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利息怎麼這麼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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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以為會遇到哭窮耍賴的。

程志遠繼續道。

“靠山屯合作社欠下的每一筆債,我們都有登記,都認。張明宇跑了,但合作社還在,我們這些社員還在。”

王經理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認賬就好!那廢話少說,還錢吧!連本帶利,這是最新的數目,你們看看!”

他又掏出一張紙,上面用圓珠筆寫著一個更大的數字。

人群一陣騷動,有人倒吸冷氣。

那數字,幾乎是合作社現有資產都不敢想象的天文數字。

李鐵柱忍不住吼道。

“這麼多?你們這是搶錢!當初借的時候可沒說利息這麼高!”

王經理臉色一沉,瞪向李鐵柱。

“你算老幾?這裡輪得到你說話?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當初是你們求著我們來借錢,現在想賴賬?門都沒有!”

他身後的幾個漢子也往前湊了湊,面露兇光,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程志遠伸手按住即將暴走的李鐵柱,目光直視王經理。

“王經理,借據我們認,但上面的利息計算方式,是否符合國家的政策規定,我們需要核實。另外,合作社目前的情況,想必你們也有所耳聞。我們被張明宇騙了,幾乎血本無歸,現在剛剛恢復生產,實在沒有能力一次性償還這麼大筆債務。”

“哼,那是你們的事!”

王經理不耐煩地擺手。

“我不管你們是被騙還是自己作死,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今天要是拿不出錢來,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看見我們帶來的麻袋沒有?搬東西!糧食、牲口、還有你們那些破機器,有什麼搬什麼!抵不了債,就用這地和房子抵!”

這話如同點燃了炸藥桶。

社員們群情激憤,尤其是那些將全部希望寄託在秋收和合作社產業上的人。

“誰敢動我們的糧食!”

“跟你們拼了!”

“還有沒有王法了!”

李鐵柱和趙小虎等年輕社員更是血氣上湧,抄起了身邊的鋤頭、鐵鍬,眼看衝突就要升級。

“都住手!”

程志遠一聲斷喝,如同驚雷,壓住了現場的混亂。

他目光嚴厲地掃過沖動的社員。

“把傢伙都放下!解決問題靠的是道理,不是蠻幹!”

然後,他轉向王經理,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經理,你們是來要賬的,不是來打砸搶的。如果你們今天在這裡動了粗,事情的性質就變了。靠山屯是窮,是欠債,但我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真鬧起來,對你們公司恐怕也沒什麼好處。”

王經理被程志遠的氣勢鎮住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樸實甚至有些憔悴的農民,在這種場合下竟能如此冷靜沉著。

他色厲內荏地哼道。

“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讓我們空手回去吧?”

“當然不會讓你們空手回去。”

程志遠轉身對身後的林曉蘭示意。

“曉蘭,去把咱們的債務登記簿,還有這兩個月的生產記錄、工分賬本,以及我們擬定的初步還款計劃拿過來。”

林曉蘭應聲而去,很快抱來幾本厚厚的、用合作社信紙裝訂的冊子。

程志遠接過冊子,當著王經理和所有社員的面,一頁頁翻開。上面是林曉蘭、秀雲等人用工整字跡記錄的合作社每一筆債務明細(包括興隆商貿這筆)、春耕以來所有的物資投入、工分記錄、以及最近微薄收入的來源和去向。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有據可查。

“王經理,你看。”

程志遠指著賬本。

“這是我們合作社的全部家底和這兩個月的流水。我們沒藏私,也沒亂花一分錢。所有的收入,都用於維持最基本的生產和社員生活。我們承認債務,也有還款的誠意。但我們的困難是實實在在的,希望貴公司能夠體諒,給我們一個緩衝的時間。”

他又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份粗略的還款計劃草案。

“這是我們初步的想法。等秋收之後,我們會優先出售一部分農產品,爭取先償還一部分本金。對於利息部分,我們希望雙方能坐下來,根據國家相關的金融政策,協商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高利貸是違法的,我想王經理也應該清楚。如果一定要按借據上這個演算法,我們就算砸鍋賣鐵也還不起,最終只能是兩敗俱傷。”

程志遠的話,有理有據,既表明了還款意願,又點出了高利貸的不合法性,還將合作社艱難求生的現狀赤裸裸地擺在對方面前。

王經理看著那記得密密麻麻的賬本,聽著程志遠條理清晰的陳述,臉上的橫肉抽動了幾下。

他帶來的幾個漢子也面面相覷,他們慣用的恐嚇手段,在這種擺事實講道理面前,似乎有些使不上勁。

他們可以欺負哭窮耍賴的,也可以嚇唬膽小怕事的,但面對程志遠這種不卑不亢、準備充分的對手,一時也有些棘手。

王經理一把抓過賬本,胡亂翻了幾頁,他雖然識字不多,但也看得出這賬目做得極其認真。

他梗著脖子說。

“少來這套!賬是你們自己記的,誰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今天必須見到錢!最少先還一半利息!”

程志遠搖搖頭,語氣堅定。

“王經理,我們現在確實一分錢也拿不出來。所有的錢都變成了地裡的莊稼和圈裡的牲口。你要是不信,可以隨便在屯子裡看,看看哪家像有餘糧餘錢的樣子。如果你們堅持要搬東西,那請便,但我要提醒你們,這些都是合作社集體財產,是幾百口人活命的指望。你們今天搬走,明天我們就去縣裡告狀,說你們暴力催收,搶奪生產物資。到時候,看縣裡是管還是不管?你們興隆商貿公司的名聲,恐怕也不會太好聽吧?”

程志遠的話軟中帶硬,既說明了現實困難,又點明瞭可能引發的後果。

王經理臉色陰晴不定,他看了看周圍越聚越多、眼神中充滿敵意和決絕的社員,又看了看沉著冷靜的程志遠,心裡開始盤算。

硬搶,恐怕真會激起民變,事情鬧大對公司的確沒好處。

對方擺明了要按“合理”方式解決,這意味著一時半會兒根本拿不到那麼多錢。

他咬了咬牙,一把將賬本摔在程志遠懷裡,惡狠狠地說。

“好!程志遠,算你有種!賬本我先不看,你們這破地方我也懶得待!我給你們一個月時間!秋收之後,我再來!到時候,要是再見不到錢,就別怪我心狠手辣!別說搬東西,我讓你們這合作社徹底開不下去!我們走!”

撂下狠話,王經理帶著幾個手下,悻悻地推起腳踏車,在一片沉默而憤怒的目光注視下,灰溜溜地離開了靠山屯。

他們走了,但留下的陰影卻如同烏雲般籠罩在屯子上空。

剛才強撐著的鎮定瞬間瓦解,婦女們開始低聲啜泣,男人們則唉聲嘆氣,臉上寫滿了憂慮。

“程哥,這可咋辦啊?他們秋後還要來!”

李鐵柱焦急地問。

趙小虎更是滿臉愧疚,幾乎要哭出來。

“程社長,都怪我……當初要不是我……”

程志遠拍了拍趙小虎的肩膀,打斷了他的自責。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債是大家一起欠下的,責任也要一起扛。”

他轉向所有社員,提高聲音,儘管他自己心裡也沉甸甸的。

“鄉親們!大家都看到了!債主上門,躲是躲不掉的!今天我們把他們暫時勸走了,靠的是咱們的理,是咱們的骨氣!但也說明,咱們欠的債,就像懸在頭頂的刀,隨時可能掉下來!”

他揚了揚手中的賬本和還款計劃。

“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就是咱們之前定下的路子!抓緊生產,搞好秋收!只有咱們自己強大了,腰桿硬了,說話才有分量!今天這事,不是壞事!它給咱們提了個醒,讓咱們更清楚肩上的擔子有多重!大家都回去,把地裡的莊稼看得再緊點,把豬啊雞啊伺候得再好點!秋收,是咱們的第一場硬仗,只能贏,不能輸!”

程志遠的話,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恐懼和擔憂化為了更強烈的緊迫感。

是啊,除了拼命幹活,還能有什麼辦法?

退縮,只有死路一條。

這次債主登門,雖然最終沒有爆發激烈衝突,但其帶來的壓力,遠比銀行那次更加直接和兇險。

它赤裸裸地揭示了靠山屯債務問題的複雜性和嚴峻性。

不僅有正規銀行的貸款,還有興隆商貿這種遊走在法律邊緣、手段強硬的高利貸。

這注定是一場漫長而艱難的博弈。

屯子裡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但一種同仇敵愾的情緒也在悄然滋生。

人們更加緊密地團結在程志遠周圍,因為大家都明白,此刻分散,只會被各個擊破。

秋收,不再僅僅是為了吃飽飯,更是為了生存,為了尊嚴,為了爭取一個能夠坐下來和債主“講道理”的資格。

萌新債主上門的陰影尚未完全散去,但地裡的莊稼不等人,合作社的日常運轉也刻不容緩。

就在這緊張的氛圍中,紅旗林場承諾的技術援助,如同及時雨般如期而至。

這次來的不只是普通技術員,而是林場分管技術的副場長,姓周,一位五十歲上下、面容和藹、眼神睿智的中年人,帶著兩名經驗豐富的老師傅,一位姓孫,專攻林業,另一位姓韓,對畜牧和種植都頗有心得。

他們不是走馬觀花,而是打算在靠山屯住上幾天,進行實地考察和指導。

程志遠帶領合作社核心成員熱情接待,將屯裡面臨的最迫切的技術難題一一擺出。

周副場長首先關注的就是那片作為銀行抵押物的集體林地。

在程志遠、李鐵柱的陪同下,他們深入後山。

周副場長仔細勘察了林相、樹種、密度和生長情況,不時和孫師傅交流幾句。

“程社長,你們這片林子,主要是柞木和樺木,樹齡大多在二十年以上,正是間伐的好時候。”

周副場長指著過於密集的區域說。

“你看這些樹,擠在一起,爭陽光,爭養分,都長不好,成了‘小老頭樹’。科學的間伐,不是破壞,而是撫育,好比給莊稼間苗,去掉長勢弱的、有病蟲害的,保留健壯的優良木,讓剩下的樹有更大的生長空間,反而能更快成材,林子的整體質量也提高了。”

程志遠連連點頭。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但具體怎麼操作,心裡沒底,怕把林子砍壞了。”

孫師傅接過話頭,拿著柴刀現場教學。

“間伐有講究。要‘砍劣留優、砍密留稀、砍小留大’。比如這棵,樹幹彎曲,枝葉稀疏,是劣質木,可以伐掉。這幾棵擠在一起的,保留其中長勢最好的一棵。間伐後,林子鬱閉度保持在0.6到0.7左右比較合適……”

他一邊說,一邊標記出幾棵需要砍伐的樹木。

“那間伐下來的木材怎麼處理?”

李鐵柱更關心實際問題。

“直接當柴火燒了可惜,賣的話,量小又零散,不好找銷路。”

周副場長笑道。

“這個問題提得好。間伐材雖然不如大徑材值錢,但利用好了,也是寶貝。直徑稍大的,可以加工成農具柄、建築用的椽子、或者賣給縣裡傢俱廠做輔料。細一點的枝椏材,可以粉碎後作為種植蘑菇的基料,或者加工成壓縮燃料棒。我們林場最近正好聯絡了一家生物質燃料廠,他們對這類原料有需求,雖然單價不高,但勝在穩定。如果你們有興趣,我們可以幫忙牽線。”

這話讓程志遠和李鐵柱眼前一亮!

這等於為間伐下來的木材找到了一條穩定的變現渠道,雖然利潤微薄,但細水長流,正好可以用於支付間伐的人工和運輸成本,甚至能略有盈餘,補充合作社的資金。

這無疑是雪中送炭!

接著,周副場長一行又來到了黃金莓大棚。

福貴叔和順子爺像見到救星一樣,連忙請教最近一些幼苗出現葉斑、生長遲緩的問題。

韓師傅仔細檢查了病株,又看了看土壤狀況,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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