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大豐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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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大毛病,主要是前陣子雨水多,大棚通風不暢,加上土壤之前可能肥力過猛有點板結,引發了真菌性葉斑病。用不著買昂貴的農藥。”他教了幾個土辦法。“

一是趕緊加強通風,降低溼度。

二是可以用草木灰過濾後的水,或者稀釋的菸葉水噴灑葉面,能抑制病菌。

三是關鍵,要改良土壤。

我看你們這土有機質不夠,光靠化肥不行。

可以在壟間挖淺溝,埋入一些腐熟的農家肥,或者種上一些紫雲英之類的綠肥植物,翻壓後能固氮肥田,改善土壤結構。

這叫用地養地結合。”

福貴叔和順子爺聽得如痴如醉,這些方法成本極低,卻非常實用,立刻記在心裡,準備馬上嘗試。

最後,他們來到了李鐵柱的養豬場。

看著那些雖然比之前壯實了些,但顯然遠未達到最佳狀態的豬隻,韓師傅指出了關鍵問題。

“飼料太單一了。光靠野菜、豆渣和少量玉米,營養不夠均衡,豬長得慢,也容易生病。”

他根據靠山屯現有的資源,給出了一個最佳化配方。

“主食還是以你們現有的為主,但要注意搭配。比如,豆渣蛋白質高,但能量不足,需要搭配能量高的玉米麩皮。野菜維生素豐富,但最好用開水焯一下去除澀味和部分草酸。另外,我教你們一個辦法,可以在飼料裡少量新增一點食鹽(促進食慾)、和磨碎的蛋殼粉(補鈣)。如果可能,最好種一些籽粒莧、苦蕒菜等高產優質的青飼料,專門用來餵豬。”

李鐵柱茅塞頓開,原來養豬還有這麼多學問!

他立刻拉著韓師傅,詳細詢問各種飼料的比例和種植青飼料的技術要點。

連續幾天,周副場長和兩位老師傅幾乎是手把手地教,從林地規劃到蔬菜病蟲害防治,從豬場管理到堆肥技巧,無所不包。

他們帶來的不僅是具體的技術,更是一種科學的、可持續發展的理念。

靠山屯的社員們,尤其是像福貴叔、順子爺、李鐵柱、趙小虎這樣的骨幹,展現出瞭如飢似渴的學習態度。

他們圍著技術員,認真聽,仔細記,不懂就問,甚至為某個細節爭論不休。

白天跟著實踐,晚上就在合作社的油燈下,請技術員系統講解原理。

這種積極進取的精神,讓周副場長等人非常感動。

他們原本只是奉命來進行常規技術支援,但看到靠山屯人在如此困境下依然保持著強烈的求知慾和改變現狀的決心,便傾囊相授,甚至主動提出了更多合作可能。

在一次晚飯後的閒聊中,周副場長對程志遠說。

“志遠同志,你們靠山屯這片山水,其實資源不錯。除了木材,這山裡應該還有不少好東西吧?比如蘑菇、木耳、蕨菜、野果之類的山貨。”

程志遠點頭。

“是啊,周場長。以前我們也零星採過,但不成規模,採摘和儲存技術也落後,賣不上價,有時候還糟蹋了。”

周副場長沉吟道。

“我們林場有這方面的渠道,也認識一些做山貨深加工的廠子。如果你們有興趣,我們可以考慮更深入的合作。比如,由我們林場提供技術標準,指導你們進行科學、可持續的採摘和初步加工(如晾曬、醃製),然後由我們統一收購或者幫你們聯絡銷路。甚至可以探討將來條件成熟時,聯合開發一些特色產品,比如用你們的黃金莓嘗試製作果醬,或者利用林下空間養殖生態禽類。這樣,就能把你們的資源優勢慢慢轉化為經濟優勢。”

這個提議讓程志遠的心猛地一跳!

這不再是簡單的技術指導,而是著眼於長遠的產業合作規劃!

如果真能實現,靠山屯就多了一條甚至幾條穩定的收入來源,對於償還債務、長遠發展意義重大!

他緊緊握住周副場長的手,激動地說。

“周場長,太感謝您了!這真是給我們指了一條明路!我們現在底子薄,但有的是力氣和決心!只要林場肯帶我們,我們一定好好幹!”

接下來的日子,靠山屯掀起了一股學習應用新技術的熱潮。

按照指導,一支由李鐵柱和趙小虎帶領的精幹小隊,在孫師傅的現場指揮下,開始了對抵押林地的第一次科學間伐。

他們嚴格按照標準,砍伐劣質木,清理病弱枝,為優良木騰出空間。

間伐下來的木材,按照規格分類堆放,較粗的直接聯絡了周副場長介紹的那家生物質燃料廠,對方派車來看過後,雖然對木材品質要求嚴格,但給出了一個保底收購價,讓合作社看到了實實在在的希望。

細枝椏則粉碎後,一部分嘗試按韓師傅說的方法作為基質試種平菇,另一部分留著秋後燒炭,準備用於黃金莓大棚的冬季保溫。

黃金莓大棚裡,福貴叔和順子爺嚴格按照韓師傅的指導,噴灑草木灰水,改善通風,並在壟間播下了紫雲英種子。那

些生病的苗株情況果然開始好轉。

養豬場裡,李鐵柱帶著人開闢了一小塊地,搶種了籽粒莧,並嚴格按照新學的配方調整飼料,雖然成本略有增加,但豬隻的食慾和精神狀態明顯改善。

紅旗林場技術員的這次指導,像一股清泉,注入了靠山屯這片乾涸的土地。

它不僅帶來了立竿見影的實效,解決了生產中的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它帶來了新的理念、新的方法和新的希望。

它讓靠山屯人看到了beyond眼前債務的、更廣闊的發展可能,極大地提振了士氣。

程志遠與紅旗林場的關係,也透過這次深入接觸,從最初的感恩和救助,昇華為了相互信任、謀求共同發展的戰略伙伴關係的雛形。

他深知,這條合作之路或許不會一帆風順,但無疑是靠山屯在黑暗中摸索到的一盞指路明燈。

外部的智慧與內部的努力相結合,正在悄然改變著靠山屯的命運。

秋意漸濃,豐收在望,而那隱藏在豐收背後的、與債務和命運的抗爭,以及對於未來合作的憧憬,都讓這個即將到來的秋天,充滿了更加複雜而深刻的意味。

秋風送爽,吹走了夏日最後的餘威,也染黃了靠山屯的千頃良田。

玉米稈子像一個個披著金色鎧甲計程車兵,挺拔矗立,懷抱著飽滿欲裂的棒子;麥浪翻滾,沉甸甸的穗頭低垂,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金光。

就連那些邊角地塊的蔬菜,也呈現出最後的繁盛,綠中透黃,等待著最後的採收。

整個屯子彷彿被浸泡在一片金色的海洋裡,空氣中瀰漫著穀物成熟時特有的、令人心安的醇香。

這是一幅期盼已久的豐收畫卷。

對於飽經創傷的靠山屯人來說,這金黃的顏色不僅僅是莊稼成熟的標誌,更是活下去的希望,是償還債務的基石,是尊嚴得以稍稍挽回的象徵。

社員們的臉上,幾個月來第一次真正舒展開來,帶著難以抑制的喜悅和期盼。

田間地頭,人們摩拳擦掌,擦拭著早已準備好的鐮刀、鋤頭和運輸工具,孩子們在田埂上追逐嬉戲,歡聲笑語時隔多日再次迴盪在屯子上空。

就連那呼嘯而過的秋風,聽在耳中也彷彿變成了歡快的樂章。

“快了,快了,再有個七八天,就能開鐮了!”

李鐵柱蹲在地頭,粗糙的大手輕輕撫摸著一株玉米棒子,咧著嘴,露出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糧食歸倉的景象,看到了合作社賬本上終於能有一筆像樣的進項。

趙小虎和一群年輕社員更是幹勁沖天,他們幾乎是以膜拜的心情對待這片土地,每天都要來看上好幾遍,計算著收割的日期,討論著如何能更快更好地完成搶收。

“今年這玉米,一畝地少說也能收八百斤!麥子也不錯!咱們加把勁,早點收完,早點賣錢!”

趙小虎的聲音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他私下裡甚至和幾個要好的夥伴盤算著,秋收分紅後,能不能給家裡添件新傢俱,或者給媳婦扯塊像樣的布料。

然而,在這片普遍洋溢的喜悅和期盼中,合作社那間低矮的辦公室裡,氣氛卻截然不同,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油燈的光暈下,程志遠、林大山、林曉蘭、秀雲,以及被特意叫來的李鐵柱,圍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桌旁。

桌上攤開著厚厚的賬本。

債務登記簿、工分記錄、物資流水,以及一張剛剛根據田間測產初步估算出的“秋收收入預測表”。

程志遠眉頭緊鎖,手指間夾著一支自卷的旱菸,煙霧繚繞,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深重憂慮。

他的面前,放著秀雲剛剛彙總好的幾組關鍵數字。

林曉蘭將一碗溫水放在丈夫手邊,看著他愈發消瘦的臉頰和深陷的眼窩,心疼不已,卻不敢打擾。

她知道,眼前的豐收景象,在丈夫心中激起的,遠不止是喜悅,更是排山倒海的壓力和無法與人言說的焦慮。

林大山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袋,煙霧將他佈滿皺紋的臉籠罩得有些模糊,只有那雙昏花的老眼,時不時閃過精光,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他作為屯子裡輩分最老、經歷過無數風浪的長者,比年輕人更清楚“豐收”二字背後隱藏的殘酷現實。

李鐵柱起初還帶著地頭的興奮,但一進屋,感受到這壓抑的氣氛,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收斂了,變得嚴肅起來。

他搓著大手,有些不安地看著程志遠和那堆賬本。

“志遠,曉蘭和秀雲把賬大概攏了一下,你也看了地裡情況。”

林大山打破了沉默,聲音沙啞。

“咱爺幾個先碰碰,心裡得有個底。這秋收,到底能落下多少?窟窿有多大?”

程志遠重重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將菸蒂摁滅在桌上的瓦片上。

他拿起那張“秋收收入預測表”,聲音低沉地開始念道,每一個數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咱們先算收成。玉米,估摸著能收個八萬斤上下。麥子,大概三萬斤。這是毛糧,還得去掉水分、雜質。蔬菜那邊,小虎他們弄的,零零碎碎加起來,能賣個千把塊錢頂天了。豬場,那五頭豬崽賣了是筆錢,但已經用在日常和上次分配了。剩下的大豬還得留著繁衍,暫時動不了。黃金莓……是希望,但今年剛緩過來,產量有限,而且那是細水長流的買賣,不能指望它立刻填大坑。”

他頓了頓,繼續道。

“好,就算這些都能順利變成錢。按往年的價錢算,玉米一斤毛糧大概八分到一毛,麥子一毛二左右。咱們往好了算,玉米按最高一毛,八萬斤就是八千塊。麥子按一毛二,三萬斤是三千六百塊。蔬菜算一千塊。滿打滿算,所有糧食蔬菜變現,理想情況,能有一萬兩千六百塊錢。”

“一萬兩千六!”

李鐵柱聽到這個數字,眼睛亮了一下。

“不少了啊程哥!咱們多久沒見過這麼多錢了!”

程志遠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絲毫喜色,反而更加沉重。

他拿起債務登記簿,翻到最關鍵的那幾頁。

“鐵柱,你先別急,聽聽咱們要往外拿多少錢。”

他的手指點著上面的數字。

“第一筆,銀行的二十萬貸款,下個月底,要支付半年的利息。我跟劉經理爭取了,同意我們可以秋收後支付,但不能再拖。按合同利率,半年的利息,是六千塊。”

“六千?”

李鐵柱倒吸一口涼氣,剛才的興奮瞬間被澆滅了一半。

“這還只是銀行一家的利息。”

程志遠的聲音冰冷。

“第二筆,興隆商貿那十萬塊,現在是他們說的連本帶利十二萬八。就算我們不認他們那高利,只按本金十萬算,這半年多的利息,哪怕按民間借貸的正常上限算,也得四五千塊。而且,那個王經理走時放了話,秋收後要來。他們可不會像銀行那麼好說話,他們是要見現錢的!就算我們先還一部分,沒有個三五千塊,恐怕連門檻都過不去,到時候他們真鬧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只有油燈燃燒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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