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老子就是法!拿錢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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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山、林曉蘭等人。他手裡拿著那個熟悉的、邊角已經磨損的賬本。

“王經理,年關將近,火氣何必這麼大。”

程志遠的聲音不高,卻異常穩定。

“少他媽廢話!”

王經理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程志遠臉上。

“錢呢?連本帶利,十二萬八!今天少一個子兒,老子就讓你這年過不安生!”

程志遠翻開賬本,不疾不徐地說。

“王經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還錢,也得按規矩來。借據上寫的是十萬本金,這是事實。利息,應該按照國家規定的合法利率計算。你們說的十二萬八,其中高出的部分,是不受法律保護的高利貸。”

“放你孃的屁!”

王經理勃然大怒。

“白紙黑字,你們蓋了章!在這靠山屯,老子就是法!拿錢來!”

他身後的幾個壯漢往前逼近一步,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李鐵柱和趙小虎立刻擋在程志遠身前,林業隊的漢子們也紛紛圍了上來。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

這時,張老四突然在人群裡喊了一嗓子。

“王經理!冤有頭債有主!錢是合作社欠的,程志遠當家!我們可沒錢!你們要錢找他要,別為難我們老百姓!”

這話如同在滾油裡滴進了冷水,人群一陣騷動。

有些膽小的社員開始往後縮,也有人用複雜的目光看向程志遠。

程志遠心中一震,他最擔心的情況出現了。

內部被分化。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掃過張老四的方向,然後重新看向王經理,語氣反而更加堅定。

“王經理,你也聽到了。靠山屯合作社欠的債,我程志遠認,全體社員共同承擔!但想用非法手段逼我們就範,不可能!”

他揚了揚手中的賬本。

“這是合作社成立以來所有的賬目,每一筆收支,清清楚楚!我們被張明宇所騙,損失慘重,這是事實。但我們也從未放棄自救!這是林業隊冬閒期間間伐木材的收入記錄,這是蔬菜大棚的零星銷售記錄……我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收入,都在這裡!”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我們不是賴賬,是要求依法依規解決問題!這五千塊錢,”

程志遠從林曉蘭手中接過一個布包,裡面是合作社冬閒期間掙到的幾乎所有現金,包括那筆生物質燃料廠的貨款。

“是我們目前能拿出的全部,用於償還部分本金!剩下的債務,我們要求重新核算合法利息,並制定可行的還款計劃!如果你們不同意,非要採取極端手段,那我程志遠只好帶著這本賬,和全體社員,去縣裡、去市裡,找政府、找法院,把靠山屯合作社被騙、被高利貸逼債的經過,原原本本討個說法!我倒要看看,這天下,是不是真的沒有說理的地方了!”

程志遠的話,字字千鈞,既有事實依據,又表明了還款誠意,更點明瞭對方高利貸的違法性,並將解決問題的途徑引向了正規的法律和政府層面。

他最後那句“去縣裡、去市裡”,更是暗示已做好將事情鬧大的準備,這無疑擊中了王經理這類人的軟肋。

他們最怕的就是事情鬧大,引來官方關注。

王經理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帶來的幾個手下也被程志遠的氣勢和周圍社員雖然恐懼卻並未退縮的眼神鎮住。

他們習慣了欺軟怕硬,面對這樣有理有據、軟硬不吃、並且準備拼死一搏的對手,一時也有些束手無策。

僵持了足足有十分鐘,王經理一把奪過程志遠手中的布包,粗略一點,惡狠狠地罵道。

“操!五千塊?打發叫花子呢!程志遠,算你狠!這錢老子先收著,就當利息!過了年,老子再來找你算總賬!到時候要是再拿不出錢,燒了你們這破地方!”

撂下狠話,王經理帶著手下,鑽進吉普車,狼狽地離開了。

他們終究沒敢真的動手,程志遠的冷靜、賬本的威力以及社員們同仇敵愾的氣勢,再次驚險地化解了這場年關逼債危機。

吉普車捲起的雪塵落下,合作社大院門口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程志遠,看著他手中那本彷彿重若千斤的賬本。

突然,李鐵柱猛地吼了一嗓子。

“程哥!我們信你!”

“對!程社長!我們跟你幹!”

趙小虎和其他林業隊的漢子們紛紛響應。

剛才還有些動搖的社員,看到程志遠在巨大壓力下依然堅持原則,不惜硬碰硬也要保護集體那點微薄的儲備(尤其是給孤寡老人的年貨),並且成功逼退了凶神惡煞的債主,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是羞愧,是敬佩,更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帶頭人的信賴。

張老四和油葫蘆等人,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訕訕地低下了頭,悄悄溜走了。

他們的挑撥,在程志遠用實際行動展現出的擔當和智慧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程志遠看著眼前這些飽經風霜、眼神卻重新變得堅定的鄉親,眼眶微微發熱。

他揚了揚賬本,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

“鄉親們!債,還在!年,還要過!但只要咱們人心不散,勁兒往一處使,就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今天這關,咱們闖過去了!靠的是什麼?靠的是咱們的理,是咱們的骨氣,是咱們抱成團的力氣!”

他指著那點可憐的“年貨”。

“這點東西,是咱們的心意,給最需要的人!只要咱們的根還在,希望就在!等開了春,黃金莓見了效益,林業有了更多收入,咱們的日子,一定會慢慢好起來!這個年,咱們可能吃不上肉,但咱們要過得有骨氣!”

“對!有過骨氣!”

眾人轟然響應,聲音震落了屋簷下的冰凌。

這個年關,靠山屯沒有鞭炮,沒有新衣,沒有豐盛的年夜飯。

但每家每戶,都分到了一點合作社集體包的黑麵餃子,裡面可能只有一點點油渣或者野菜餡。

孩子們依舊歡天喜地,大人們則圍坐在火盆邊,談論著冬天的艱辛,談論著程社長的擔當,談論著對春天的期盼。

程志遠頂住內外壓力,做出的不動用集體儲備、堅持原則談判的決定,雖然冒險,卻最大限度地保住了合作社的信譽和凝聚力,也讓社員們看清了誰是真正值得信賴的帶頭人。

這次年關逼債風波,非但沒有擊垮靠山屯,反而像一次淬火,將這支傷痕累累的隊伍鍛造得更加團結、更加堅韌。希望,如同冰層下悄然湧動的春水,在極度嚴寒中,孕育著破冰而出的力量。

爆竹聲中一歲除。

然而,對於靠山屯來說,這個年關,沒有爆竹,只有呼嘯的北風捲著雪沫,敲打著家家戶戶糊著厚厚窗紙的欞欞。

年夜飯,是合作社統一分配的黑麵餃子,餡料主要是酸菜和少許油渣,偶爾能嚼到一粒肉星,便成了孩子們眼中最大的驚喜。

儘管清貧,但這個年卻過得異乎尋常的安穩。

那種籠罩在屯子上空、生怕債主突然闖進來的恐慌,因為程志遠年前那次硬碰硬的較量而暫時消散了。

家家戶戶圍坐在熱炕頭,守著一點點豆油燈的光亮,吃著來之不易的餃子,談論的不再是絕望,而是對程社長那份硬骨頭的氣佩,以及對開春後那一點點微末卻實在的期盼。

黃金莓大棚保住了,林子間伐有了穩定銷路,這就是火種,只要火種不滅,就有希望。

大年初一,程志遠和林曉蘭帶著一小籃子攢下的雞蛋,走訪了幾戶最困難的社員家,特別是孫奶奶留下的那個殘疾孫子和陳老拐的遠房侄子家。

看著孩子身上雖然舊卻漿洗得乾淨、補丁也打得整齊的棉襖,看著那幾家原本死氣沉沉的屋裡因為這點探望而煥發出的一點生氣,程志遠心裡沉甸甸的,也更堅定了必須找到出路的決心。

施捨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更救不了一個屯子的魂。

真正的轉機,必須源於自身強大的“造血”能力。

正月十五一過,年味便徹底被尚未消退的嚴寒吞噬。

積雪未融,但陽光已明顯有了力度,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合作社那間四壁透風的辦公室裡,爐火燃得噼啪作響,程志遠、林大山、李鐵柱、林曉蘭、秀雲,以及被特意叫來的趙小虎,圍坐在一起,召開了一次決定靠山屯未來方向的關鍵會議。

桌上攤開著整個冬季的賬本、工分記錄,還有林曉蘭和秀雲連夜整理出來的物資清單。

程志遠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開門見山。

“年過完了,咱們得盤盤賬,看看家底,想想開春的路該怎麼走。”

林曉蘭翻開總賬,聲音清晰卻帶著凝重。

“冬閒這幾個月,林業隊間伐木材,賣給生物質燃料廠和零星換了些農具料,一共收入一千二百八十三元五角。蔬菜大棚零散賣菜,加上林場食堂的定期收購,收入四百七十六元。山貨採集,換了九十一元。總收入大概一千八百五十元左右。”

她頓了頓,繼續道。

“支出方面,支付銀行利息六千元(動用了部分秋收賣糧款),支付興隆商貿五千元(同樣是賣糧款和冬季收入湊的),購買過冬必備的鹽、煤油、火柴等,花費二百餘元。補貼了幾戶極端困難家庭過年,用去約五十元。目前合作社賬上……能動用的現金,不足一百元。這還沒算預留的春耕種子化肥錢,那部分錢是絕對不能動的。”

一連串的數字,像冰水一樣澆在每個人心頭。

忙活了一個冬天,頂風冒雪,拼死拼活,結果賬面上幾乎還是空的!

巨大的債務利息,像兩個無底洞,吞噬著每一分微薄的收入。

李鐵柱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悶聲道。

“操!累死累活,還不夠還利息的零頭!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趙小虎也耷耷拉著腦袋,冬季林業隊的艱辛他深有體會,那真是用命換來的錢,沒想到竟是這麼個結果。

林大山吧嗒著旱菸,煙霧繚繞中,眉頭鎖成了疙瘩。

“志遠,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啊。咱們就像那拉磨的驢,看著在走,其實一直在原地轉圈圈。賣木頭棍子,賣點青菜,都是最不值錢的玩意兒,刨去人工,剩不下幾個子兒。永遠填不滿那五十萬的窟窿。”

程志遠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

“爹說到根子上了。咱們現在乾的,就是最簡單的‘靠山吃山’,賣的都是原材料、初級農產品,附加值太低。就像以前,咱們賣糧食,一畝地辛苦一年,掙不了幾個錢,但人家把糧食加工成點心、釀成酒,價值就能翻幾倍甚至幾十倍。”

他拿起一小袋黃金莓的幹葉樣本(是福貴叔精心烘製的)。

“咱們的黃金莓,是好東西,吳研究員說過,營養價值高,風味獨特。但如果只是當成新鮮果子賣,價格雖然比普通水果高,但受季節、運輸限制太大,而且咱們的產量一時半會兒也上不來。”

他又指了指窗外。

“咱們的山林,除了木頭,還有蘑菇、木耳、榛榛子、中藥材。如果只是簡單採摘了賣,價格波動大,也容易被壓價。”

“那……那咋辦?”

李鐵柱撓著頭。

“咱們一沒技術,二沒裝置,三沒本錢,還能搞深加工不成?”

這正是問題的核心,也是最大的衝突所在。

靠山屯有資源,但如何將資源轉化為具有市場競爭力的、高附加值的商品?

資金和技術的瓶頸,像兩座大山,橫亙在面前。

會議室裡陷入了沉默。

爐火的光芒跳躍在每個人臉上,映照出的是迷茫和焦慮。

程志遠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張簡陋的靠山屯資源圖前,目光久久停留在與紅旗林場接壤的那片區域。

與紅旗林場這半年多的互動,像電影般在他腦海中回放。

周副場長帶來的不僅是具體的技術,更是一種視野。

林場不僅僅賣原木,他們有自己的苗圃,有木材加工廠,甚至還在嘗試林下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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