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再次開幹（1 / 1）
油葫蘆立刻附和。。
“四哥說得在理！咱們現在最要緊的是啥？是填飽肚子！是過安生日子！眼看著黃金莓就要有收成了，老老實實當成鮮果賣，雖然價錢可能沒那麼高，但穩妥啊！起碼能見到現錢！跟著城裡人搞什麼深加工，太懸了！萬一不成，咱們喝西北風去？”
張老四見有人響應，底氣更足，聲音也提高了八度。。
“就是！程志遠，你別光畫大餅！那什麼訂金，有多少？夠不夠咱們屯子每家每戶分點，先改善改善生活？這大半年，大夥兒過得是啥日子？肚子裡一點油水都沒有了！先顧眼前吧！搞那些虛頭巴腦的，等成功了不知道猴年馬月呢！”
“對！先分錢！”
“還是現錢實在！”
“加工的事兒太冒險了！”
一部分被張老四說動的社員，尤其是些家裡確實困難、急於解決眼前溫飽的，也開始跟著起鬨。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眼看就要被懷疑和短視的冷風吹滅。
李鐵柱氣得額頭青筋暴起，想上前理論，被程志遠用眼神制止。
趙小虎緊握著拳頭，臉色漲紅，想要反駁，卻一時不知如何組織語言。林大山眉頭緊鎖，吧嗒著旱菸，憂心忡忡地看著臺下分裂的場面。。
程志遠面沉如水，他早已預料到會有阻力，只是沒想到張老四會如此直接地跳出來，利用社員的恐懼心理來挑戰他的權威和規劃。。
他知道，此刻任何空洞的說教和強硬的壓制都是無效的，必須拿出實實在在的東西，打破他們的疑慮。
他向前一步，目光平靜卻極具力量地迎上張老四挑釁的眼神，然後緩緩掃過那些面露猶豫的社員。
“老四兄弟，還有剛才幾位鄉親的擔心，我程志遠聽明白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你們怕被騙，怕投入打水漂，怕遠水解不了近渴。這些擔心，我理解！因為我和大家一樣，吃過虧，上過當，比誰都懂得‘穩妥’二字的分量！”
他承認了大家的恐懼，這讓他的話語更具說服力。
臺下漸漸安靜下來，連張老四也暫時閉上了嘴，想聽聽他接下來怎麼說。
“但是，”
程志遠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鏗鏘有力。
“咱們不能因為摔過跤，就永遠趴在地上不敢走路！不能因為張明宇一個騙子，就認為天底下所有的合作都是陷阱！咱們得學會分辨！”
他從秀雲手中接過帆布包，從裡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他當眾開啟信封，從裡面抽出一小疊嶄新的十元面值鈔票，以及一張寫著字的信紙。
“這就是方總預付的試產訂金，五百塊錢！”
程志遠將鈔票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能看清那誘人的淡青色。
“白紙黑字，還有方總公司的蓋章！這，就是人家的誠意！”
五百塊！對於見慣了毛票、分幣的社員來說，這無疑是一筆“鉅款”！
人群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目光都聚焦在那疊鈔票上。
程志遠將鈔票和協議遞給旁邊的林大山、李鐵柱等人傳看，繼續說道。
“方總說了，這五百塊，是專門用於黃金莓果乾試生產的！是購買專用工具、改善基本衛生條件的專項資金！人家要的不是咱們的鮮果，而是要看看咱們有沒有能力，按照一定的標準，把果子變成合格的果乾！”
他揚了揚手中的信紙。
“這上面，寫著對果乾的基本要求：大小、色澤、乾溼度、衛生標準。人家不是空口白話，是有明確要求的！這叫什麼？這叫規矩！是正經做生意的規矩！跟張明宇那種空手套白狼的騙子，根本是兩碼事！”
接著，程志遠丟擲了最關鍵的一招，也是他深思熟慮後決定用來爭取多數支援的策略。
“我知道，很多鄉親覺得，與其冒險搞加工，不如把這五百塊分了好，哪怕每家每戶分不到多少，也能買點肉，解解饞。”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無比嚴肅，“但是，我今天在這裡，當著全屯老少爺們兒的面，立下規矩！這五百塊試產訂金，是‘專款專用’！一分一釐，都必須用在黃金莓果乾的試生產上！在試產成功、方總認可咱們的樣品之前，這筆錢，絕對不動用分毫！更不會拿來給大家分紅！”
他環視眾人，聲音斬釘截鐵。
“如果試產失敗了，這五百塊虧了，我程志遠個人承擔！就算砸鍋賣鐵，我也會把這筆錢還給合作社！但是，如果試產成功了，方總認可了，簽訂了正式的收購合同，那麼，將來黃金莓果乾產生的所有利潤，在扣除成本和必要的集體積累後，將嚴格按照大家的工分進行分配！到時候，咱們分的就不是這五百塊的小錢，可能是五千、五萬，甚至更多！”
“譁——！”
臺下徹底炸開了鍋！
程志遠這番表態，可謂破釜沉舟！
他不僅沒有動用集體原有的、本就少得可憐的資金，反而引入了外部資金專門用於試產，並且個人承擔了試產失敗的風險！
這意味著，對於大多數社員來說，參與試產幾乎是“零成本”、“零風險”！如果成功了，就能分享巨大的未來收益；如果失敗了，損失的也只是程志遠個人和那筆“意外之財”的訂金，並不會動用到他們賴以生存的口糧和基本生產資金！
這一下，徹底扭轉了局面！
剛才還被張老四煽動得傾向於“分現錢”的社員，立刻在心裡算清了這筆賬。
不投入，就沒風險，但也沒盼頭。投入了，風險程社長扛了，盼頭卻是實實在在的！孰優孰劣，一目瞭然！
李鐵柱第一個跳出來，大吼道：“程哥！我支援你！這法子好！風險你擔著，好處大夥兒享！咱們要是再不敢幹，還是人嗎？我李鐵柱第一個報名參加試產！”
趙小虎也激動地喊道：“程社長！我們信你！跟著你幹！不就是做果乾嗎？咱們有手有腳，肯學肯幹，一定能成！”
“對！程社長說得在理！這買賣划算！”
“試試！必須試試！機會難得啊！”
“張老四，你別再攪和了！程社長是為了咱們好！”
絕大多數社員紛紛表態支援程志遠，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張老四和油葫蘆等人被孤立起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在眾人鄙夷和譴責的目光下，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能悻悻地低下頭，縮回了人群裡。
程志遠看著臺下重新凝聚起來的人心，看著那一雙雙被希望點亮的眼睛，心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知道，這第一關，算是闖過去了。但更具體、更艱難的挑戰，還在後面。他雙手下壓，示意大家安靜。
“好！既然大多數鄉親支援，那咱們靠山屯合作社黃金莓果乾試產專案，今天就正式啟動！”他聲音洪亮，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心，“下面，我宣佈初步分工和安排！”
藍圖，在一片波瀾中，終於得以展開。而將藍圖變為現實的艱辛歷程，即將拉開序幕。
程志遠從省城帶回來的，不僅是五百元訂金和一份合作協議，更是一整套關於農產品加工的理念衝擊。
吳研究員贈送的技術資料裡，除了黃金莓的精細化管理要點，更多的是關於果乾、果醬等初級加工的技術簡介，其中尤其強調了“衛生標準”和“工藝流程”。
這些名詞對於習慣了粗放經營的靠山屯社員來說，既新鮮又陌生，甚至有些……難以理解。
幾天後，吳研究員委派的學生——一位戴著眼鏡、名叫周文斌的年輕技術員，揹著大包小包的儀器和資料，風塵僕僕地來到了靠山屯。他的到來，標誌著黃金莓果乾試產工作進入了實質性階段。
周技術員首先考察了黃金莓大棚，對福貴叔和順子爺的管護水平給予了高度肯定，認為果子的基礎品質很好。但當他被帶到程志遠選定的、準備用作臨時加工坊的合作社舊倉庫時，眉頭立刻緊緊皺了起來。
倉庫廢棄已久，雖然經過簡單清掃，但牆壁斑駁，角落裡堆著雜物，窗戶破損，通風采光都極差。更關鍵的是，這裡沒有任何符合食品加工要求的設施。沒有自來水，沒有專門的清洗池，沒有防蠅防塵裝置，更沒有像樣的操作檯和烘乾工具。
“程社長，這……這裡的環境，恐怕很難達到基本的食品加工衛生要求啊。”周技術員推了推眼鏡，語氣委婉但態度明確，“果乾製作，雖然技術不難，但對衛生條件要求很高。果子清洗不徹底，操作環境有汙染，或者烘乾過程中溫度溼度控制不當，都容易導致產品變質、發黴，或者滋生細菌，這樣的產品是絕對不合格的。”
程志遠的心沉了一下，他預感到困難，但沒想到第一個難關竟是如此基礎的“衛生”問題。他連忙說：“周技術員，你看需要我們怎麼改造？你儘管說，我們一定想辦法達到要求！”
周技術員拿出筆記本，一邊說一邊記：“首先，場地必須徹底清理、消毒，牆壁最好能粉刷一下，窗戶要修好，裝上紗窗防蟲。其次，需要砌一個專門的清洗池，保證活水流動清洗。還需要製作一批不鏽鋼或者至少是白鐵皮的操作檯，便於清洗和保持衛生。最重要的，是烘乾裝置。自然晾曬受天氣影響太大，且容易落灰，不穩定。最好能有一個簡易的烘乾房，可以控制溫度和通風。”
這一連串的要求，聽得程志遠和旁邊的李鐵柱、林曉蘭等人頭皮發麻。粉刷牆壁、修窗戶還好說，砌水池、做操作檯、建烘乾房……這哪是“簡易”加工，這簡直是要新建一個作坊！靠山屯現有的條件和那五百元訂金，夠嗎？
李鐵柱甕聲甕氣地問：“周技術員，有沒有……更土一點的辦法？咱們屯子條件有限。”
周技術員搖搖頭，態度很堅決：“李隊長，食品安全是底線，不能將就。尤其是方總那邊做的是高階市場，對衛生和品質的要求只會更高。如果基礎條件達不到，試產很可能失敗，還會浪費寶貴的鮮果資源。”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藍圖剛剛展開，就遇到了看似無法逾越的障礙。。
一直沉默的程志遠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幹！條件不夠，咱們就創造條件！周技術員，你列出詳細的清單和要求，需要什麼材料，什麼樣的規格，都寫清楚！鐵柱！”
“在！”李鐵柱一個激靈。。
“你帶著林業隊的弟兄們，負責場地改造！砌水池、修房子、做臺子，這些都是力氣活，也是你們的強項！需要什麼材料，我去公社想辦法賒，或者用咱們間伐的木材換！務必在第一批果子成熟前，把加工坊的架子搭起來！”
“是！保證完成任務！”李鐵柱胸膛一挺，林業隊漢子的韌勁被激發出來。山都能砍出路來，不信收拾不好一個破倉庫！
“曉蘭！”程志遠又看向妻子。。
林曉蘭立刻應聲：“志遠，你說。。”
“你帶著屯裡的婦女，組織一個‘衛生小組’。跟著周技術員學習消毒流程、個人衛生要求，還有果子清洗、切片的標準動作。以後加工坊的日常清潔和維護，就交給你們了！咱們要讓人家看看，咱們靠山屯的婆娘，幹起細活來，一點也不差！”
林曉蘭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充滿了被信任和賦予重任的光彩。。
說幹就幹！靠山屯再次展現出驚人的動員能力和在絕境中求生的創造力。。
李鐵柱帶領林業隊，將間伐下來的木材選出合適的料，又派人去公社賒來了水泥、沙子和一些必要的五金件。。
他們當中本就有會點泥瓦匠和木工手藝的，按照周技術員畫的簡易圖紙，叮叮噹噹、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