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產品不合格（1 / 1）
就在程志遠苦苦思索如何向社員們傳達這個“喜憂參半”的訊息，並說服大家繼續投入改進之時，張老四認為時機已到。
在一個傍晚的社員大會上，程志遠剛拿出那封信，還沒來得及詳細說明內容，張老四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
“志遠！別唸那些文縐縐的東西了！咱們莊稼人聽不懂！”張老四揮著手，大聲打斷，“你就直說，省城的老闆是不是嫌棄咱們的果乾？這買賣是不是要黃了？”
臺下頓時一陣騷動，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程志遠身上。
程志遠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說：“老四兄弟，方總沒有嫌棄，他肯定了咱們果子的風味獨特……”
“風味獨特頂個屁用！”張老四嗤之以鼻，“不能當飯吃，不能當錢花！人家是不是挑了一大堆毛病？是不是說咱們的果子這不行那不行？我就知道是這麼個結果！”
他轉向臺下，煽動道：“鄉親們！都聽見了吧？咱們累死累活，把金貴的果子做成幹，結果人家看不上！程志遠當初說得天花亂墜，現在怎麼樣？露餡了吧！要我說，這深加工的路子根本就走不通！純粹是瞎折騰，浪費咱們的果子和力氣！”
油葫蘆立刻附和：“對！趁早拉倒！那五百塊訂金，趕緊拿出來分了！那是咱們合作社的錢，不能讓他一個人拿去打水漂！”
“分錢！分錢！”幾個被煽動起來的社員跟著喊了起來。
場面眼看就要失控。李鐵柱氣得臉色鐵青，趙小虎緊緊攥著拳頭，林曉蘭和秀雲滿臉焦急。林大山重重地咳嗽著，想維持秩序，但聲音被喧囂淹沒。
程志遠看著臺下群情激憤的場面，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涼和無力感。他理解社員們的焦慮，但更痛心於這種短視和輕易動搖。他舉起那封信，用力拍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響，壓住了嘈雜。
“都靜一靜！”
程志遠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沒錯！方總是提出了改進意見！說咱們的果乾色澤不勻，包裝粗糙！但這說明什麼？說明人家是真心想跟咱們做生意，是在幫咱們進步！要是人家真想騙咱們，會這麼認真地提意見嗎？會肯定咱們果子的獨特性嗎？”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張老四等人。
“挑毛病，是因為看到了價值，希望咱們做得更好！這怎麼就成了露餡？成了瞎折騰？咱們靠山屯人，就這麼經不起一點挫折？就這麼容易被幾句挑唆的話矇蔽了眼睛？”
他拿起信紙，大聲念出方總對風味肯定的段落，以及那些具體的改進建議。
“……人家給了咱們明路！告訴咱們哪裡不足，該怎麼改！這才是真正的合作態度！comparedto張明宇那種畫大餅騙錢的混蛋，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咱們要是因為這點困難就退縮，就想著分那點可憐的訂金，那才真是自斷生路，讓人看了笑話！”
程志遠的據理力爭，暫時穩住了局面。但張老四等人並不罷休，依舊咬定“改進需要花錢”、“遠水解不了近渴”，要求清算訂金的聲音依然存在。支援程志遠的一方和傾向於張老四的一方形成了僵持，屯內的氣氛緊張而壓抑。
就在這僵持不下、程志遠幾乎要獨自扛下所有壓力的時候，轉機意外地到來了。
幾天後，紅旗林場的周副場長再次來到了靠山屯，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跟著縣農業局的一位幹部。他們的吉普車直接開到了合作社大院門口。
周副場長滿面春風，一下車就緊緊握住聞訊趕來的程志遠的手：“志遠同志！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原來，縣裡剛剛召開會議，傳達了上級關於“鄉村振興”的最新政策精神，並要選取一批有基礎、有潛力、尤其是具有自強不息精神的村莊作為首批試點扶持物件。
紅旗林場在彙報工作時，重點介紹了靠山屯在遭遇毀滅性詐騙後，不等不靠，在程志遠帶領下開展生產自救、探索特色產業（尤其是黃金莓復壯和深加工嘗試）的感人事蹟和初步成果。這件事引起了縣裡主要領導的高度重視！
同來的農業局幹部笑著補充道。
“程社長，你們靠山屯可是出了名了！縣裡決定，將你們列為‘鄉村振興產業孵化重點扶持單位’！首批扶持資金很快就會下來，主要用於技術培訓、小型農機具補貼、以及特色產業的基礎設施改善！特別是你們那個黃金莓加工專案，縣裡認為方向很對，符合綠色發展的理念，可以作為試點中的亮點來打造！”
這個訊息，如同一聲春雷，在靠山屯炸響！
剛才還在為幾百塊訂金爭吵不休的社員們，全都驚呆了。
扶持資金？技術培訓？縣裡重點扶持？這些詞彙對於深處困境的靠山屯來說，如同天方夜譚！
張老四和油葫蘆等人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臉上的表情複雜至極，既有難以置信，更有措手不及的尷尬。
他們煽動“分錢”的理由，在縣裡“重點扶持”的大背景下，顯得如此可笑和短視。
周副場長特意走到程志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洪亮地對眾人說。
“鄉親們！程志遠同志帶領大家走的這條路，艱苦，但方向是對的！縣裡的扶持，就是對他和你們全體社員堅持自救、勇於探索的最大肯定！那些說什麼‘被騙了’、‘瞎折騰’的閒言碎語，可以休矣！現在，你們要做的，是抓住這個機會，在縣裡的幫助下，把黃金莓這個產業真正做起來，做出名堂！”
農業局幹部也表示，會盡快聯絡相關專家，對黃金莓的種植和加工進行針對性指導，幫助解決方總提出的技術難題。
峰迴路轉，柳暗花明。
縣裡扶持政策的到來，像一陣強勁的東風，瞬間吹散了屯子裡瀰漫的疑慮和陰霾。
程志遠的路線得到了官方背書，其權威和信譽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社員們的信心被極大地鼓舞起來，之前搖擺不定的人紛紛倒向了程志遠一邊。
張老四等人的氣焰被徹底打了下去，灰溜溜地躲到了一邊，再也無人理會他們的鼓譟。
程志遠看著周副場長和農業局幹部，看著周圍社員們臉上重新燃起的希望和信任，眼眶溼潤了。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資金和政策的支援，更是一種寶貴的認可和強大的後盾。
靠山屯的產業自救之路，終於迎來了真正的曙光。
縣裡“鄉村振興試點”的政策春風，讓靠山屯煥發出了久違的生機。
首批扶持資金雖然不算鉅額，但如同久旱甘霖，解了燃眉之急。程志遠和合作社管理小組精打細算，將資金主要用於三方面。
一是聘請縣農技站的專家定期指導黃金莓的科學種植和病蟲害防治。
二是購置了一臺小型切片機和一臺改進型的簡易烘乾裝置，大大提升了果乾加工的效率和穩定性。
三是按照方總的要求，聯絡了縣裡一家小型印刷廠，設計製作了一批相對精美、印有“靠山屯”標識和黃金莓圖案的包裝袋和紙盒。
在專家指導和裝置升級的雙重助力下，第二批黃金莓果乾的品質有了顯著提升。
色澤金黃均勻，軟硬適中，包裝也像模像樣。
樣品再次寄往省城後，很快得到了方總的積極反饋，他滿意地表示，品質已基本達到要求，隨即下了第一筆正式訂單，雖然數量不大，但價格遠高於普通水果，讓合作社賬上第一次有了像樣的、可持續的進項。
同時，林業隊的間伐材銷售也逐步穩定，與生物質燃料廠的合作步入正軌。
養豬場在李鐵柱的精心照料下，規模也有所恢復。
屯子裡似乎正沿著程志遠規劃的“產業自救”軌道，一步步艱難卻紮實地向前邁進。
然而，就在一切向好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機遇”或者說“誘惑”，突然降臨，再次將靠山屯推向了風口浪尖，並在內部引發了前所未有的路線之爭。
一天，兩輛掛著縣裡牌照的越野車駛入了靠山屯。
車上下來的是縣招商局引進的一家“綠野旅遊開發公司”的考察團隊，帶隊的是公司一位姓錢的副總經理。
他們聲稱，在縣裡的推薦下，看中了靠山屯獨特的自然風光和原始山林資源，計劃在此投資開發“生態休閒度假村”專案。
錢副總在程志遠和村幹部的陪同下，考察了後山的林地、溪流以及屯子周邊的環境。
他口若懸河，描繪著一幅誘人的藍圖：公司將投入巨資，修建山地步道、森林木屋、觀光纜車，開發漂流專案，將靠山屯打造成周邊城市居民週末度假的熱門目的地。
而合作社需要做的，就是將部分山林和土地的使用權“流轉”給公司，社員們可以參與專案建設獲得勞務收入，專案運營後，還可以按比例享受“旅遊分紅”。
“程社長，各位鄉親！”錢副總在臨時召開的社員大會上，慷慨激昂地宣講。
“我們公司有實力、有經驗！只要你們點頭，簽了這份土地流轉合同，我保證，三年之內，靠山屯就能徹底擺脫貧困！到時候，家家戶戶都能住上新房，年輕人不用再外出打工，在家門口就能賺大錢！這比你們辛辛苦苦種地、搞什麼果乾加工，來得快多了！這是快速脫貧的捷徑啊！”
這番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尤其是“快速脫貧”、“賺大錢”、“捷徑”這些字眼，對於飽受貧困折磨、渴望儘快改變命運的社員來說，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張老四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跳了出來，激動得滿臉通紅：“錢總說得太對了！咱們守著這金山銀山受窮，就是腦子不開竅！種地能掙幾個錢？弄那點果乾，費勁巴力，還得看人家臉色！搞旅遊多好！見效快，收益高！我張老四第一個支援！”
他身邊迅速聚集起一幫人，主要是些覺得農業辛苦、來錢慢的年輕社員，以及一些被鉅額投資和美好承諾衝昏頭腦的人。趙小虎甚至也有些心動，私下裡對程志遠說：“程社長，要是真像他們說的那麼好，咱們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畢竟來錢快啊……”
錢副總趁熱打鐵，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合同草案，讓社員們傳閱。合同條文複雜，充滿了專業術語，什麼“土地使用權五十年流轉”、“公司統一規劃經營”、“按年度淨利潤的百分之X分紅”等等，看得大多數社員雲裡霧裡，但都被那“高額分紅”的承諾所吸引。
程志遠卻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他仔細閱讀了合同草案，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他發現了幾處極其危險的陷阱。
首先，合同中對“土地使用權流轉”的範圍界定模糊，幾乎涵蓋了靠山屯賴以生存的大部分優質林地和部分農田，一旦簽下，合作社將失去對這些核心資源的控制權。
其次，所謂的“旅遊分紅”是基於“年度淨利潤”，而如何計算成本、何為“淨利潤”，完全由開發公司單方面界定，缺乏有效的監督和審計機制，很可能出現“專案紅火，分紅寥寥”甚至“常年虧損，無紅可分”的情況；最關鍵的是，合同規定，專案開發過程中，合作社及社員需要承擔部分配合義務，甚至可能涉及搬遷，但補償標準卻語焉不詳。
這哪裡是什麼“合作共贏”的方案？
這分明是一場打著旅遊開發旗號，意圖低價攫取靠山屯最寶貴的山林土地資源，並將風險和不確定性完全轉嫁給農民的圈套！
程志遠立刻將自己的發現和擔憂在骨幹會議上提了出來。李鐵柱、林曉蘭、林大山等核心成員聽後，都驚出了一身冷汗，一致認為此合同風險極大，絕不能籤。
然而，當程志遠試圖在社員大會上向全體社員說明合同中的陷阱時，卻遇到了巨大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