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髒活(1 / 1)
用引屍人的話講。
‘寧引孤魂百萬具,不碰紅衣帶血四炷香。’
這紅衣帶血說的就是引屍行當裡的‘大活兒’,
又叫‘髒活兒’。
因為這活兒一般都帶著邪性,正常的引屍人也根本引不了,渡不掉,除非真有本事的能人,沒人敢朝裡頭伸手。
但凡引屍行當裡頭的,壓根沒人敢碰。
那是作死。
而紅衣帶血裡頭的四炷香指的是陰人圈的老話,都說神三鬼四妖五人六,其實說的就是請香頭,神明三炷香,人敬五炷香。
至於四炷和五炷香那代表的是鬼怪和妖魔。
也難怪屠老六哭著裝孫子也不願意去。
陳東尋得了原來這小子的記憶,屠老六到底有什麼本事他再清楚不過了,若說引個流民地痞那自然沒話講,若論真本事頂多就是個扎紙成銀的小伎倆當成了傳家寶,沒看自己一個學了一半的徒弟都做得好好的。
但凡有點子邪性的,屠老六就要歇菜。
他嘴裡頭說的那邊的陳老四陳東尋也清楚,那是列了品的顧屍廬,在渡陰司中登記造冊過的,雖然乾的是陰人圈的活計,但算得上朝廷命官了。
那是正兒八經的官廬,和屠老六混日子的私廬完全不一樣。
都是有真本事的。
“不去?那爺爺怎麼交差?屠老六,別給你三分顏色你就開染房,平日裡咱哥倆可沒少關照你,你要在這個時候掉鏈子,別怪官爺我不講情面。”
瘦高個放下的腰上的鏈子,嘩啦啦的亂響。
屠老六一瞧冷汗都下來了。
他頭如搗蒜,腦門子都磕出了血,乾瘦的身子一直縮到了牆角。
“官爺,不如讓我試試?”
恰在這時,陳東尋的聲音響了起來。
屠老六不可思議的朝著陳東尋瞧來,整個人都不會了。日久見人心吶,自家的徒兒願意給自己頂缸,屠老六感動的差點哭出來。
“你?”
瘦高個愣了一下,驚奇道。他沒想到顧屍廬裡這個小小的學徒會突然冒出來,難不成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連老陳家有了品的引屍人都不是對手,把命都丟在了那,一個私廬中的引屍學徒難不成是嫌命長了?
說實話,就算是屠老六頂多也就算個湊數的。
“小子,可別怪官爺我沒提醒你,你得想清楚了在說話。”
“等真的到了地方,後了悔那時候可就晚了。四炷香啊,說不定蹦出來個紅衣,你要是渡不掉就得賠一條命,你可懂你在說什麼?”
瘦高個好心提醒道。
“多謝官爺抬愛,不過我沒說胡話,反正我師父去也一樣是個添頭湊數的,我覺著我去也行,能讓兩位官爺交差。”
“不過,我有條件。”
陳東尋拱了拱手,瞥了一眼感動的都快哭出來了的屠老六,繼續道。“官爺也知道,我在師父這私廬也有段日子了,當初師父從流民中抱走了我,這情總該得還。今兒這大活兒,多危險,我雖然是個半吊子,但也清楚。”
“只是如果這一回僥倖未死,還請官爺做個見證,還我個自由身。”
陳東尋的話說的很恭敬。
可一旁的屠老六先前還感動的痛哭流涕,可這話兒越聽屠老六越琢磨越不是味道,等到聽完,屠老六臉都綠了。
“狗崽子,你要造反?這是起了狼心吶,當初不是老子把你從流民堆裡拎出來,你骨灰都能拌飯了。現在想脫了契書,絕不可能。”
屠老六破口大罵,恨不得撲上來撕下陳東尋一塊肉來。
“要不,你去?”
陳東尋也不惱,他瞅了屠老六一眼,撇嘴道。“師傅,我這是對你念著恩吶,要不然鬼才管你死活,那可是四炷香請來的玩意,引不了屍,就下不了葬。”
“再者說了,如果我真狼子野心,那不如等你去了之後,萬一那玩意不開眼,興許我還能落下了個顧屍廬。”
嘎。
屠老六喋喋不休的咒罵戛然而止。
屠老六不說話了。
和陳東尋要脫契書相比,無疑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只是眼瞅著自家的印鈔機長了腳,有了自己個兒的主意,屠老六氣得一佛昇天二佛出世,差點一口氣兒沒順上來。
頭一歪,氣暈了。
兩個官差聽的直髮笑,不過他們也沒多說什麼。
瘦高個取了契書就帶著陳東尋往外走。
雨稀稀拉拉的下個不停,頭頂的烏雲差點要壓下來落在人們的心坎子上。
屠老六的顧屍廬在甕州城北角,是出了名兒的三不管地帶,隔著一條路就是菜場邊上的行刑場。而之所以開到這兒其實也是有講究的,那邊砍了腦袋,這邊引了屍,路不遠還輕省,若非屠老六沒什麼真本事,恐怕早就發了家。
陳東尋一邊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城牆,樓閣,人煙,市井氣息撲面而來。
甕州城北角,自古這邊就是三教九流混跡的地兒,這種地方就像是繁華都市背後的下水道,哪怕在繁華的城市也存在。
上輩子打小摸爬滾打過來的陳東尋熟悉的很。
他一路走,一路瞧,眼前所見的一切都和陳東尋記憶中的古代大體相似,只是陳東尋知道,這些看似平靜的城池下說不定有妖魔橫行。
這是一個真正妖魔橫生的世界。
兩個官爺要帶陳東尋去的地兒離顧屍廬不遠,是隔著四條街的正道兒。別看只有四條街的距離,但走出來才知道別有洞天。
顧屍廬那邊如果說是群魔亂舞,那這邊就稱得上是歌舞昇平的消金窟了。陳東尋甚至能夠在街面上看到傳的花枝招展的姑娘。
“收了你的眼,別瞎看,若是招惹了貴人,可甭說官爺我沒提醒過你。小子,夠有種的啊,四炷香也敢接,就不怕一會躺著回去?”
瘦高個官差姓李,是附近衙門的班頭。
“李班頭哪的話,富貴前程總得搏一搏才行,否則一輩子窩在顧屍廬裡除非一道雷光劈了屠老六哪裡有出頭之日?”
“李捕頭能幫小子拿了契書,算得上是陳東尋的就救命恩人,可惜小子沒什麼能耐,不然定要感謝李捕頭一番。”
陳東尋眨了眨眼,他伸手掏出一塊銀錠子悄悄塞進了李捕頭的手心兒裡。
這是原來那小子十來年攢下的老婆本,只可惜一朝見了閻王便宜了陳東尋。不過說到底,屠老六完全是把他當成了印鈔機用。
走偏門,引屍人,哪怕是學徒渡陰司給的銀錢也不少。
一具屍首五十個大錢兒,原來這小子腦袋不靈光,幫著屠老六引的屍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如今落在手裡的不過是個皮毛。
李捕頭明顯愣了一下,他掂量了一下手裡頭的銀錠子,很顯然沒料到這個小小的引屍學徒竟然能這麼闊氣。
怕是也得有小十兩。
殊不知那是陳東尋的全身家當。
“有點意思,你小子可比屠老六那老東西會來事兒,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小子這麼懂事兒?不過你也別擔心,一會我安排你站在最後頭,本就是私廬出來湊數的,沒必要把腦袋往前湊。”
“頂多就是走個過場,小子,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官爺我就指點你一句。”李捕頭眉開眼笑,他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銀錠子揣進懷裡頭,拉著陳東尋湊近了一步。
“鍾員外啊,那是起了煞。”
李捕頭聲音壓的很低,但陳東尋還是聽清了。
起了煞?
陳東尋頓時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