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斬妖司,梁校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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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可當真!”

中年人盯著陳東尋,那目光朝著陳東尋望來,哪怕與之對視,陳東尋便感覺雙目一痛,彷彿眼前有烈日再烤。

陳東尋只能低下頭不敢去看中年人的眼睛。

“當真,小人不敢欺瞞大人。”

陳東尋低著頭,將眉眼埋進胸腔裡。

“哼,諒你也不敢。”

中年人哼了一聲,他提步站在陳東尋的身前,他走過的地方周圍那群磕頭如搗蒜的引屍人們兩股戰戰,陳東尋能夠聞到從他們褲襠裡流淌出來的尿騷味。中年人嘴裡頭咒罵了一句什麼,隨後指著陳東尋,道。

“你很怕某家?”

“小人不敢。”

“那為何不抬起頭來?某家又不是那吃人的妖魔,梁某素來恩怨分明,一報還一報。他等酒囊飯袋,就該殺,也該死。而你若是真有本事能落了陳員外的棺,那梁某自然不會對你如何。”

“你若真能辦好了,某家,有賞!”

中年人的聲音如雷,震得陳東尋耳膜嗡嗡直響。

陳東尋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終於看清了這中年人的面貌,他四十來歲,生的普普通通。只是他雙目囧囧,其上的眉毛根根倒數指向四面八方,極為惹眼。

而他腰間的地方掛著校尉的腰牌,底下有個梁字,顯然是這中年校尉的名號。

“多謝梁校尉,引屍渡怨是我等份內之事,賞賜不敢求。”

“但陳員外不落懸棺,四炷青香不食供奉,死不瞑目,分明有滔天的怨氣才起了煞。若要落陳員外的棺,小人斗膽請教大人一句,不知可否?”

陳東尋看著梁校尉,開口道。

聞聲,梁校尉一怔,這還是頭一次有引屍人這等陰行人在他面前侃侃而談,引屍人不入流,是下九流中底層的行當。

若非亂世,妖魔橫生,根本等不上臺面。

而斬妖司手中一把錦陽刀能刀劈邪祟,哪怕是官廬的引屍行當的坐廬在他面前也戰戰兢兢,不過遲疑只是一瞬。

“你且問。”

“多謝梁校尉,小人斗膽,敢問校尉一句,陳員外當真是意外失足?”陳東尋掃了棺槨一眼,開口道。

“自然,這早已蓋棺定論。縣衙雖是草包一群,但料他們也不敢在某家面前空口白牙。何況陳家熟人見證,陳員外於昨日午時墜樓,眾目睽睽之下豈能有假?”梁校尉不知這小小的引屍人琢磨什麼勾當,還是如實答道。

誰知陳東尋冷笑一聲,心中愈發有底。

“不盡然,校尉怕是被小人矇蔽了雙眼,眼見不一定為實,小人敢料定陳員外不是意外墜樓,而是他人謀害。”

“所以才怨氣不散,起了煞,哪怕官廬的老爺們請了四炷香頭也消不掉陳老爺的怨,他胸中藏著一口氣,這氣吐不出,以至於遲遲無法落棺。”

陳東尋答道。

這……

梁校尉眉頭一皺,他眼見著身前的小小引屍人言之鑿鑿,頓時猶豫不定。

“胡說八道,梁大爺可不要聽他胡言亂語。我家老爺分明是墜樓而亡,陳家上下皆是見證,縣衙早已蓋棺定論的事情,我家老爺何時又遭到了謀害?”

“一看這小廝就是油嘴滑舌,梁爺,你可要為奴家做主哇。”

就在這時,一個刻薄的女聲響起。

陳東尋扭頭一瞧,便見到院中走進一箇中年美婦,她容貌美豔,身段窈窕,錦衣繡服外披著孝衣明顯是陳家的主婦。

不過她嘴角下掛,讓她看起來顯得有些刻薄。

“嫂嫂放心,梁某昔日受陳員外大恩,自然為你等做主。”梁校尉朝著婦人拱了拱手,目光再次落在陳東尋身上。

“可有證據?小子,別怪某家沒告訴你,若是為求脫罪胡言亂語,某家的刀第一個不答應。”

“不敢欺瞞校尉,大人可否這邊一觀?”

陳東尋連道,他在前頭引路帶著梁校尉一直走到了陳員外的棺材前,剛剛站在一旁,陳東尋就感覺到陰冷的感覺更甚,就好像有一股子來自心底的寒氣要將他徹底凍僵一般,陳東尋明白,這就是煞在作祟。

不過此刻,陳東尋卻沒時間研究其他。

他伸手指著陳員外的屍體,開口道。“梁大人,如小人瞭解到的情況陳員外應該是昨日午時的時候當眾墜樓而亡的對不對?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陳員外的死亡時間距離現在應該不超過十二個時辰才對。”

“那又如何?難道這有問題?”

梁校尉皺眉。

“當然有問題,梁大人,小人是引屍人雖然出自私廬,但引過的屍沒有八百也有一千,當然比不得在場的老資格,但也算略有心得。”

“人死後的時間,其實是可以從屍體上判斷出來的。”

“來,大人你瞧這裡。”

陳東尋上前了一步,伸手指著陳員外屍體的面部附近,那裡有一塊塊肉眼可見的青褐色的斑點,在蒼白的死屍臉上看起來十分顯眼。“梁大人可能不知,我把這種東西叫做屍斑,一般只有死者死亡時間超過18個時辰之後才會產生,是人體血液沉澱後才能產生的產物。”

“陳老爺在眾目睽睽下死亡,到目前為止也才十二個時辰,按理說不應該出現屍斑,可現在出現了,大人就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嗎?”

“你是說?”

梁校尉眉頭擰緊,皺眉道。

“沒錯,陳老爺的死其實是在墜樓之前就已經死亡,他們看到陳老爺墜樓死亡的時候,他恐怕早就成了一具屍體。”

陳東尋淡定道,談鬼魅妖魔,他除了腦子裡那可憐的記憶之外沒有什麼其他的可取之處,但若是談論屍體,在陳東尋眼中,彷彿是脫光了衣服的大美妞,一絲不掛那種。

“一派胡言,我們這麼多人在場如何分不清老爺是否活著?何況,當時我攙扶著老爺,陳府的家丁雜役均可作證。”

“你妖言惑眾,梁大爺你可不要聽信他的鬼話。”

美婦人擦眼抹淚,擾的人心煩意亂。

“妖言惑眾,那就要問問你自己了。梁大人,小人還有一句話不知當不當講。”陳東尋瞥了美婦人一眼,繼續道。

“人死不能作假,屍體能告訴我們很多東西。

興許梁大人還有疑問,覺得小人方才的說法並不可靠,但你可以看一下陳老爺的後腦,那裡有一塊淤青,是被重物擊打所致。”

“而陳老爺身上遍佈著墜樓時候的擦傷,顏色暗沉。”

“生前傷和死後造成的傷痕是截然不同的,如果大人不信,大可叫懂行的人過來一問便知。”

陳東尋侃侃而談,半點也不怯場。

反觀那中年美婦頓時一慌,可在場的有不少官廬的引屍人,都說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吟詩也會背。

這群人終日和引屍縫皮打交道,基本的常識還懂。

三言兩語之下,美婦人臉上的血色登時褪盡,癱軟在了地上。

辦案自然無需斬妖司的人親自動手。

李捕頭等衙役全都在場,眼下樑校尉勃然大怒,這群人精兒一般的人物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奉承的機會。

說實話,李捕頭等人的刑訊沒什麼太高的技術含量。

皮鞭子再加老虎凳辣椒水招呼了個齊活。

看的陳東尋直麼撇嘴,這要是放在現代估摸著一個屈打成招的罪名跑不了。

“落香了,落香了啊。”

一個引屍老漢哭嚎的聲音響了起來。

陳東尋一怔扭頭看去,果然見到陳員外棺槨前許久都不見動彈的四炷香菸火氣再次閃了起來,看著那不斷燃燒的清香。

煞氣不斷褪去。

陳東尋只感覺周圍的溫度逐漸回暖,手腳都暖和了起來。

再瞧棺材裡陳員外的屍體發青的面部逐漸褪去再次變成了蒼白的模樣,陳東尋鬆了口氣,稍稍退了兩步。

忽的,他敏銳的感覺到自己的眉心一熱。

一點金光沒入了他的腦袋中。

這是……

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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