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73號官廬(1 / 1)
陳員外安穩下葬,了了一樁心事的慣犯梁校尉神清氣爽,他心滿意足的收了錦陽刀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李捕頭巴巴的把梁校尉送到門口,直到後者的影子消失在了街頭,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和斬妖司這樣的大人物打交道,得謹小慎微。
李捕頭靠著牆根吐哈哈,他覺得自己承受了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壓力。
“要不說跟斬妖司的大人物,殺起人來可是臉不紅心不跳。這一趟死了這麼些個人,雖說都是引屍人,但縣太爺怪罪起來,這一頓罵可跑不了。”
“索性這一趟也不算白來,破獲了一件案子,也算是沒落個空手。”
幾個衙役湊在一起閒聊。
姦夫被梁校尉一刀砍了腦袋,死了倒是個乾淨,但還剩個淫婦總得要押回公堂受審,再加上搜集證言等雜七雜八的活兒幾個衙役忙活的不亦樂乎。
眼見著陳東尋還在抱著印信發呆,李捕頭探頭過去拍了他一下。
“陳老弟,還愣神呢?”
“沒,只是覺得很意外,沒想到梁大人會讓我進官廬。”
陳東尋愣了一下,回口道,他手裡頭捏著的印信方塊大殿,上頭放著的是梁校尉斬妖司的腰牌。
“我也沒想到,所以說你小子運氣好,梁大人那可是斬妖司的大人物,有了他親自點將,你小子想不發達都不行。”
李捕頭不無羨慕的說道。
他瞄了一眼陳東尋有點紅腫的膝蓋,覺著自己剛才下腳有點輕了。旁人不曉得,他這個衙役班頭卻是明白這印信代表什麼。
那是斬妖司的校尉的引薦,有了這玩意,翁州城裡的一百二十座顧屍廬陳東尋可以說是選著來,橫著走,完全是鳥槍換炮,不是一個檔次。
說到底,私廬的引屍人雖不入流,低了三等。
但官廬卻不一樣。
尤其是有斬妖司校尉欽點的引屍人更不一樣,宰相門前還三品官呢,斬妖司校尉自然比不得宰相,可在下九流的陰行裡那也是通了天的人物。
有了梁校尉欽點,就相當於領了聖旨。
陳東尋這小子雖然也沒脫了賤役的範疇,但論身份卻是真二八經的官身,他日朝廷裡要登記造冊的。
李捕頭眼熱的緊。
“還得多謝李捕頭抬愛。”
陳東尋拱了拱手,也是沒想到自個兒搖身一變變成了吃皇糧的人物,這要是讓屠老六知道估麼著腸子都得悔青了。
“抬愛個屁,也得是你自己有能耐能入梁大人的法眼,沒瞧著那幾個嗎?”李捕頭指了指被梁校尉一刀捅死一個的引屍人直麼撇嘴。
“你要沒點子能耐,估麼著下場比他們也好不了多少。要不說斬妖司能耐呢,梁大人一刀一個,愣是一個喘氣兒的都沒有。”
亂世當頭,人不如狗。
李捕頭司空見慣,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了。
“衙門不管?”
陳東尋愣了一下。
“管個屁,衙門管天管地還能慣到斬妖司頭上?縣太爺還指望著斬妖司斬妖除魔呢,殺幾個人算什麼,要是斬妖司當真為難,縣老爺也吃不了兜著走。”
“這世道,妖魔才是大涼的敵人,斬妖司的大人們那可都是天大的功臣。”
妖魔……
陳東尋眨了眨眼,這話腦袋裡的記憶裡有,今日也沒少聽聞。
說實話,陳東尋倒是想要見識一下肆虐大涼的妖魔到底是什麼品種的癩蛤蟆,原以為陳員外起了煞能見一見,可惜此刻被自己渡了怨,成功落了棺,卻是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到。
“李捕頭可否見過妖魔?”
陳東尋低聲問了一句。
“慎言。”
誰知李捕頭一聽頓時就變了臉色,他拉了陳東尋一把,壓低了嗓子道。
“妖魔可不是咱們能談論的,你小子要是還想留著腦袋過年,就趁早把疑問埋進肚子裡。老子要是見過妖魔,那還能有命在?見過那些玩意的早都死絕了。”
“這話,你跟我這說說就行了,可別滿大街嚷嚷,若是因此被拘了去,莫要怪我沒提醒你。”
李捕頭聞聲色變,那模樣頗有些打草驚蛇的架勢。
妖魔不能提?
陳東尋點點頭隨即也沒在多說什麼,暗地裡卻是上了心。
“多謝提點。”
陳東尋拱了拱手。
“無妨,都是自家的兄弟,別這麼見外。咱們吶都是苦命的人,指望著有一日出人頭地就算是出息了,自然當多關照,你小子腦袋靈光,說不定真能出人頭地也說不準。指不定哪天我這個當捕頭的得在你小子手底下混飯吃。”
“梁校尉欽點你去73號顧屍廬,這是機會,你可得好好把握。”
李捕頭咧了咧嘴,拍了拍陳東尋的脊背,差點沒讓他當場去世。
“機會?”
陳東尋一怔,納悶道。
甕州城有一百二十座顧屍廬,這其中,除去五十多個私廬之外,其他的官廬一般都登記造冊,有跡可循。
而排號也代表了顧屍廬的重要性。
人分三六九等,職業也分高低貴賤,而顧屍廬別看是下九流的地方,但也是如此,需要論資排輩的。一般這種官廬排號越前重要性就越大,能人也就越多,陳東尋怎麼也沒琢磨明白這排名73號的官廬到底有什麼不尋常。
“好事。”
李捕頭看了他一眼,開口說了一句,便沒有在交談的意思。
好事?好個屁。
別說陳東尋是微表情專家了,恐怕就算是個普通人也能看得出來李捕頭臉上的不自然,說實話,陳東尋很懷疑李捕頭在說謊,但他沒有證據。
等到日頭擦了黑,衙役們才退出陳家的大宅。
陳東尋原本和李捕頭結伴而行,只是眼瞅著要到了官廬的門口,李捕頭便不挪窩了,說什麼不肯再送。
陳東尋也沒在意,全當是顧屍廬晦氣,旁人不待見。
只是他走到門口,卻傻眼了。
高大的紅木大門頗具氣勢,只是朝著裡頭探頭一瞧,卻是一片破破爛爛的景象。
叢生的雜草,隨意堆砌的磚瓦,亂糟糟的不像話,最糟糕的是正門口的門房都塌了一間,時不時的有泥土掉落下來,蛇鼠都安了家。
這是官廬?
陳東尋以為來錯了地兒。
只是瞧著高高的門匾上面寫著;‘生人請勿進,引屍渡怨鬼魂來’的幾個大字。
分明是顧屍廬沒錯。
原來這小子是個沒見識的,去過的官廬的數量不超過五個手指頭,可就算如此,陳東尋也沒法將眼前快跟廢墟一樣的地方和官廬聯絡起來。
哪怕是屠老六的私廬好歹也有片瓦遮頭,可眼前這……
說好的大涼朝皇帝好大喜功,官家的體面呢?
“你是何人?”
就在陳東尋心裡打鼓,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的時候,一個聲音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