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葬在一起（1 / 1）
前面的樹下，是屠老六的墳墓。
土包包上立著一塊墓碑。
溪流的另一邊，是一間小木屋。
木屋很小，但是依山旁水，養著雞鴨。
有生活的氣息，卻沒有人存在的痕跡。
陳東尋踏水走到木屋前，伸手推開了木門。
空空蕩蕩，一覽無遺。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張木椅。
紅燭白蠟，黃紙清香。
從屋內堆放的雜物可以看得出來，這裡生活的是一個男子，而且從事著下九流的行當。
“姜師傅，出來吧。”
陳東尋若有所感，轉過身，和站在他身後的老叟打著招呼。
現代的時候，他看過無數恐怖片，裡面最常出現的一幕畫面便是鬼怪和壞人，總是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你身後。
沒想到在大涼朝，自己也能親身感受到這一慣性。
姜七站在距離他不過兩米的地方，目光死死盯著他。
“你居然把她處理乾淨了？”
“不然呢？”
陳東尋輕笑，“姜師傅，某這麼尊敬你，真沒想到你會在背後捅某刀子。”
姜七臉色微變，哼聲道：“捅刀子算不上，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頓了頓，他繼續道：“某倒是小瞧了你，殺伐果斷，和屠老六完全不一樣。”
“那是，某師父嘴硬心軟，自然和某不同。”
陳東尋四兩撥千斤地回道：“姜師傅，你廢了這麼大的力氣將某從城內引到這裡，總不會是想跟某說這些吧？”
“某把你引出城，是為了你好。”
姜七深深嘆了口氣，道出了他的緣由。
在世人眼中，他和屠老六的關係水火不容，可事實並非如此。
兩個人的立場不同，只是分道揚鑣，並沒有就此斷交。
陳東尋身為屠老六收養的人，起初姜七並沒有放在心上。
區區養子，難不成真能心甘情願為屠老六收屍戴孝？
但後來三隻魔物和屠老六的事情傳遍全城，也讓他對陳東尋有了很大的改觀。
從那個時候開始，他一直在暗中觀察著陳東尋。
“某知道你想問某，鎖鬼塔那個頭顱的事情。”
姜七一眼道出了他心頭疑問。
頭顱是他從洛州湖背出的不假，也確實因此害死了一個顧屍廬的人。
他發現不對勁之後，隨便在流民的屍體中撿起了軀體四肢，東拼西湊自己幹起了引屍人的活。
屍體才被拼接完，他出去拿火準備將其火化。
一個轉身的功夫，屍體沒了。
“某在王富貴家宅中見到你的時候，便感覺你身邊有股死人的味道。”
這股味道很淡，不是多年跟死人打交道的人，根本聞不出來。
起初他並沒有在意，隨著眾人進入鬼村開始，陳東尋身邊的氣味也逐漸濃郁。
鬼村是陰氣聚集的地方，他擔心陳東尋會遭遇不測，不方便明說，便在他和武大的手上結煞。
背屍人混合著陰氣的陽氣之煞界，多少能夠抑制住那隻青衣。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陳東尋在鎖鬼塔中掉進水裡。
“某一直想不明白，好端端地你怎麼就掉進去了？直到某放好銅錢劍才看到，她現形了。”
鬼村和鎖鬼塔兩處地方，對於妖魔鬼怪來說，是禁錮之地，也是提升自己實力的寶地。
青衣跟在陳東尋身邊，兩處地方都去過，即使是靈體，也會受到裡面陰氣的影響，實力大增，給了她可乘之機。
陳東尋若有所思，將女子的話複述了出來。
“姜師傅，你和她有仇？”
“有仇談不上，只是相比於你，某更加了解她罷了。”
那名女子，來自御都。
御都一品官員的庶女，受虐而亡，屍體被人丟棄在洛州湖中，由姜七打撈尋回。
姓名，江竹。
陳東尋不解問道：“御都的人，怎麼會死在洛州湖之中？”
洛州湖，地如其名。
連貫洛河城和甕州城的湖泊，御都在洛河城城北之上，距離湖泊有數千百公里。
即使御都附近有河流能夠流到洛州湖，屍體也早在半路被野獸分食殆盡。
“這點某也不知道，但事實確實如此。”
姜七從黑暗處走出，“小子，你是屠老六收養的，某不會對你下手。
“賴老，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不過前路坎坷，寸步難行。”
陳東尋見他緩緩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玉佩通體雪白透亮，在中間還藏著一抹紅色。
玉佩躺在他的手中，白與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等陳東尋發問，他又從懷中掏出一份文書，紙張上面扭扭曲曲的字型，屠老六的字跡。
“這是某將屠老六埋葬時，從他身上找到的。現在交給你保管，連同這個也交給你。”
陳東尋接過東西時，正巧夜風颳過，吹來濃濃血腥。
他這才發現，姜七的身上滿是血跡，一路走來已經沾染了一地鮮血。
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姜師傅，你……”
“某無礙，苟延殘喘活了這麼長的時間，也該結束了。”
他哼聲笑道，沙啞的語調裡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屋內桌上的木盒，是某出於私心最後交代你的事情。
“那些紅衣帶血，某已經處理乾淨了，都在那後面，你到時候把某和他們的屍體一起燒了就行。”
老叟虛弱的身體倒下，平躺在地上，進氣多出氣少。
他雙眸深陷，望著天空。
今晚圓月，繁星滿天。
解脫的笑容在他臉上綻開。
“老六，某來陪你了……”
亂世中，活著比死更加難受。
尤其是有能力的人。
陳東尋走到將姜七的屍體抱起，走到他示意的方向。
紅衣帶血的屍體，多到超乎他的想象。
陳東尋將姜七的屍體引渡，魂鍾清香，渡入鬼門。
符籙引燃，火焰在紅衣帶血的屍體上不斷跳動，吞噬了一切。
姜七乾瘦的身軀，不大一會便被烈火收下。
黑夜，明亮的火光點亮了一切。
屠老六的墳墓就在距離他們不過三米遠的地方。
依山傍水，遠離喧囂。
待看不見屍體之後，陳東尋往木屋走去。
藉著外面的光亮，他看到了桌上的木盒。
開啟。
裡面放著一張字跡工整的信，以及一顆掛脖玉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