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值得嗎（1 / 1）
玉珠和玉佩的質地一樣，通體雪白，中間孕育一抹血紅。
坐在凳子上，兩封信擺在面前。
陳東尋先拆開了屠老六留下的信封。
一整張紙，就寫了兩句話。
老子夢到自己死了，你不給老子上香！老子沒了香火，不僅會折磨你，更會纏著你唯一的親人！
你要是有本事，自己找來解救她。
雞爪爬過字跡，看得陳東尋百味雜陳。
屠老六脾氣是真的壞，但從他收養自己可以看出，他心地不壞。
陳小雨。
陳東尋將信收好，平復著心情。
相比認字困難的屠老六，姜七的信看得舒服得多。
畢竟是大戶人家落魄下來的人，即使高度不在，底子也還是有的。
信裡面的內容，比屠老六記載的詳細。
當他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說明他已經入了局。
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不能信，包括他自己。
關於局是什麼內容，姜七沒有記載。
或者說，他自己也沒弄清楚是什麼東西。
可以肯定的是陳東尋從一開始離開屠老六的顧屍廬，就是有人可以安排而為之。
究其原因，有待查證。
背後關係網龐大，已經不是他們這種普通人能夠干預得了。
包括屠老六的死。
最後，姜七總結道：一切靠自己，莫要聽信，保持懷疑與警惕，努力活下去。
一個將死亡視為解脫的人，現在卻讓他努力活下去。
陳東尋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聽他的話，還是不應該聽。
兩份信摺疊好，拿出火摺子燒了個乾淨。
姜七留的玉珠子，和屠老六留下的玉佩，兩個正好可以串在一起做個項鍊。
陳東尋將東西戴在脖子上。
他不是個喜歡佩戴飾品的人，但這次的東西，有個聲音告訴他，戴著對他自己有好處。
從木屋走出來的時候，屋外已經破曉。
黎明將至，天邊漸漸泛亮。
陳東尋將姜七的屍骨拖到屠老六的墳墓旁邊，挖了個坑埋著，順便立了個碑。
兩個墳墓，一邊上了一炷香。
一宿的折騰，陳東尋已經無力再追究這些紅衣帶血的情況，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城內走去。
正好遇到了前來尋他的史中通。
“陳東尋，怎麼樣？那些紅衣帶血都對付了嗎？姜老呢？”
史中通一連串的問題，讓陳東尋緩了緩，一個一個答道。
“事情都處理完了，姜老沒了。”
“沒了？什麼意思？他這麼厲害，怎麼可能會……”
“再厲害的人，也難以從二十多個紅衣手下全身而退。”
這是事實。
昨晚的情況，即使物件換成是賴老頭，不死也得脫層皮。
陳東尋如同行屍走肉般繼續往前走著。
“姜老的後事某已經處理好了，你別若要祭奠，順著那個方向往前走二十里，他和屠老六，都在那裡。”
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他張了張嘴，一句話沒能說出來。
兩行清淚落下。
屠老六死了，姜七也死了。
他們都死的很突然。
陳東尋的心裡像是被一塊厚重的大石頭壓著，稍稍一動都會窒息。
眼淚唰唰往下掉，不知道是在哭他們兩個前輩的悲慘命運，還是在哭自己的生活不宜。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史中通沒有繼續糾纏他，應該是去看望姜老了。
待陳東尋回過神的時候，他街道上的小販各個擺起了早飯小攤，揚聲吆喝著。
無論城外再動盪，城內依舊一片祥和。
他們不會因為誰的離世而放棄自己的謀生。
世界很現實，也很殘忍。
走進73號顧屍廬，衣服也懶得更換，被子一遮，強行讓自己入睡。
睡醒之後會面對什麼事情？
他不知道。
下一次身邊死的人是誰？
他也不知道。
妖魔鬼怪橫生的世道，人命太過於脆弱了。
武大聽到他回來的動靜，正準備上前跟他打招呼，被賴老頭攔下。
“讓他好好休息吧，累了一宿，也該睡了。”
一聲嘆息，滿含深意。
但陳東尋已經無力深究。
是局也好，是命也罷。
逃脫得了就逃，逃脫不了就面對。
這種世道，真正能獨善其身的人有幾個？
想著，雲裡的面容從他眼前劃過。
陳東尋被子下的唇角揚起了一抹苦笑。
哪怕是富貴人家的雲裡，為人處世也是身不由己吧？
這一覺，陳東尋直接睡到夕陽漸落。
身體很疲憊，肚子很空蕩。
他是被武大買回來的紅燒肉香味饞醒的。
陳東尋扶著床榻起身，摸著飢腸轆轆的肚子，尋著味道走到了餐桌。
方正的小桌上，擺滿了香噴噴的菜餚。
三副碗筷三個人。
武大將肉端桌上擺好，扶著腳步虛浮的陳東尋入座，隨即去叫賴老頭。
73號顧屍廬，許久沒有這麼平靜地坐在一起吃過飯了。
陳東尋的一身黑衣，與平日的裝扮很是不同。
武大在賴老頭的吩咐下，沒有多嘴詢問。
他性情耿直，但是不傻。
雖已入秋，但白日的日頭依舊曬人，極少有人願意穿黑色的衣服。
除非戴喪。
姜七死了的事情已經傳開，眾人根本不在意。
他們在乎的只有青楓墨白被處理，自己的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
這頓午飯，大家吃得十分沉悶。
飯後，陳東尋收拾東西，將碗洗淨。
剛走出伙房，賴老頭叫他入座。
一張入職公文放在桌上。
賴老頭伸手推到他面前。
“這次解決青楓墨白，你是頭功，斬妖司和渡陰司的一致商討，收你入編。”
下九流的引屍人，能夠步入渡陰司的門檻。
這是多少引屍人夢寐以求的事情？
可不是他想要的。
陳東尋唇角泛著苦笑，將它接下。
“上面的命令，某違抗不了，只是……
“賴老，為什麼要把某送進去？”
兩人的談話，讓旁屋裡縫合屍體的武大下意識屏住呼吸。
賴老頭也不辯解，哼聲道：“你小子有天賦，只待在顧屍廬裡有什麼用？越往上走，越能接觸到不同的事物！”
從陳東尋進入73號顧屍廬的那一刻，賴老頭便一直不留餘力地培養著他。
棘手的事情，他去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