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開原縣山經(1 / 1)
田林拋下田謫幾人,翻身上了趙夫子身旁監鎮房牽來的馬。
這馬腳步輕快,載著兩人很快出了通河鎮去,轉眼就上了官道。
“我雖然著急取功法,但師父怎麼比我還急?
眼下早已過了正午,只怕天黑之前,咱們趕不到縣城。如此一來在山間過夜,豈不危險的很?”
聽田林說話,趙夫子一面拍馬,一面跟田林解釋:
“羅妍斷臂一事遲早要傳回縣城,你我應趕在羅家發難之前,將功法提早到手。
況且我看盜賣淬體散一事恐怕牽連甚廣,為免將來生變,先幫你把上上品功法拿到再說。”
田林聽言吃驚道:“莫非盜賣淬體散的事,也有監鎮房的手筆?”
趙夫子道:“通河鎮說小不小,但說大也不大;
賊人能在監鎮房的監督之下,盜賣淬體散這麼久,若說沒有監鎮房的人庇護,誰肯相信?
總之此事不小,你我能避則避,莫要被牽連進去。”
他兩個一路奔馬,沿途也能看見附近行路的村民。
如此奔走了一個時辰後,日頭已經偏西,但兩人都不得不下馬歇腳。
他們把馬牽到路邊,那邊趙夫子給馬喂水,又從包裹中去取豆子。
而田林則一手按著劍,目光略帶警惕的看著過往的流民。
想了想,田林還是忍不住問趙夫子說:
“我在莽碭村時,很少看見有流民出現。怎麼出了通河鎮,這拖家帶口的流民就多了起來?”
趙夫子拍掉手中的一些豆粉,冷笑說:“這點流民,哪裡就算多了?
你出了開原縣,往北面走一遭,你才會知道什麼叫流民遍地呢!
到那時候,你就知道咱們開原縣,可太平著呢。”
他兩個說話時,一樣吸引了官道上幾個流民的注意。
這些流離失所的百姓,早已餓得皮包骨了。
但看到田林和趙夫子身上的刀劍後,他們只能壓下上前討食的衝動,遠遠避開二人前行。
那流民之中,一個婦人揹著的孩童看到田林手裡的麥餅後,哇的朝著田林這邊一指,哭著跟他母親喊:
“娘,我餓,我要吃那個。”
他母親便在官道上站住了,眼巴巴的看著田林手裡的麥餅。
田林眉頭微皺,儘管婦人看起來可憐,其背上的孩子也哭的傷心。
但他並沒有將手裡的麥餅遞出去,因為在婦人立在官道上的同時,婦人身後好幾個流民也都站住,直勾勾的盯著田林手裡的麥餅。
這些人似是行屍,只要田林的舉動稍有不對,就會飛撲過來,不但要把田林手裡的麥餅吃光,還有可能要把田林這個人撕碎。
也在這時,趙夫子起身抽劍:
“他孃的,都看著大爺作甚?活膩歪了的,都上前一步,大爺免費送你們上路。”
那邊小孩兒不哭了,婦人也不敢看田林手裡的麥餅了。一幫‘行屍’,再次無言的上了官道。
直到這幫人走遠,趙夫子才收了劍同田林道:
“這幫人餓了好些天了,千萬不能可憐他們。為了一口吃的,他們什麼都做得出來。”
田林點頭,三兩下將麥餅塞進了嘴裡。
兩人又稍事休息,緊接著重新快馬上了官道。
只是趙夫子並不帶田林往村民家中投宿,按照趙夫子的說法,那就是因為流民太多,又有一些流民做了一些案子,所以附近的村民是不會容外人借宿的。
既然如此,倒不如在山神廟中過夜。
趙夫子經驗豐富,果然在天黑之前,帶著田林到了伏牛山的伏牛廟中。
兩人給了廟祝二兩銀子的落腳錢,在田林拴馬時,趙夫子從包裹中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供神香,等田林一起在神像面前拜過山神。
不多會兒,趙夫子又從廟祝那裡討來兩張竹蓆進了神廟,把竹蓆鋪在了一堆乾草之上。
趙夫子警告田林道:“晚上睡覺,不論聽到外間有任何聲音,你都不得出廟!
倘若因為你的好奇心而死在了邪祟手中,山神爺概不負責。”
田林聽言點頭,又張望了一眼廟中的石像,緊接著躺在竹蓆上睡下。
如此到了天明時分,兩人這才辭別廟祝,打馬再次朝著縣城進發。
終於在日中時刻,開原縣的縣城映入兩人眼簾。
望著偌大的城牆,趙夫子在馬上同田林誇耀道:
“此城容納有八十餘萬人,其中坊市星羅棋佈,店鋪鱗次櫛比。
大小藥店、皮貨鋪、武器鋪,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你見不到的。”
田林聽出趙夫子對這縣城的懷念,於是問他道:“有沒有修真者的法術賣?”
此言一出,趙夫子瞬間噤聲。
他惱怒的瞪了田林一眼,道:“便是商家也沒幾樣法術,這小小開原縣怎麼可能有法術售賣?
況且想要購買法術,所需的卻不是世俗的銀子,而是修真者所用的靈石。
如果你有了足夠多的靈石,又想要買法術的話,將來可以去郡城打望打望。”
他先前自豪開原縣的繁華,是因為他給商大小姐做護衛時,便是住在這開原縣的。
但如今他不再是商大小姐的護衛,只是一個小鎮武館裡的夫子。
故而跟著田林來到了高大的城門跟前時,他沒有了先前的意氣風發,反而表現得比田林還侷促。
在面對城門口檢查路引的兵士時,他那種‘鄉下東西’的氣質,令田林瞠目結舌。
等進了城後,趙夫子才跟田林解釋道:
“像咱們這些山野的鄉戶,別管什麼樣的修為,在縣城中都是最容易被勒索的一類。
別說是咱們了——便是商三小姐她們,也不敢在這城中太過放肆。”
田林點頭,緊跟在趙夫子身後,一同穿巷過坊,在一家客棧先安置了馬匹。
兩人又花了幾乎半個時辰功夫,才擠過條條鬧市,找到商家的大宅。
商家大宅安置在皮貨坊的燕來街,街道上車水馬龍,你來我往格外熱鬧。
“整條街,乃至整個坊,都是咱們商家的奴僕、佃戶。”
趙夫子跟田林道:“咱們兩個的身份,不能貿然進商家大宅。須得先找到外事房,遞了稟帖之後,才能等待管事的召見。”
田林聽言,皺眉道:“若是遞稟帖的人很多,那又怎麼辦?”
趙夫子嘆了口氣說:“所以我才要你多帶銀兩,怕的就是外事房的人推諉,把咱們的稟帖一直壓著不給放牌。”
田林點頭,同趙夫子到了來燕巷後面的一條街,緊接著終於在商家的族學旁看到了所謂的外事房。
那如同公署一樣的宅子,進出有各色人等。田林甚至還看到了,莽碭村的里正辦事離開。
趙夫子帶著田林交了門包,同門子遞了求見貼。
如此又在外事房的前廳處排了半個多時辰,終於在內間辦事處得見了此次求見的趙書辦。
趙書辦接過趙夫子遞來的稟帖,先看向稟帖中的內容。
短短的幾行文字,趙書辦卻看了幾乎盞茶的時間,似乎要從幾行文字中,看出別樣的玄機出來。
也在這時,趙夫子摸出二十兩的銀票,貼著桌子推向趙書辦。
趙書辦眼睛掠過稟帖,眉頭微皺道:
“族中管理上上品功法的雖然是商二管事,但掌管書房鑰匙的卻是商四爺。
沒有商四爺的鑰匙,這上上品功法也不好拿啊!”
趙夫子聽言,哪裡還能不懂趙書辦的意思?
他從袖子裡連抽出兩張五十兩的銀票,說:
“這裡還有一百兩的銀票,是請四爺吃飯,也請書辦吃茶的錢。”
聽罷,趙書辦大怒,道:“拿走拿走,我生平最見不得這些汙穢。”
於是趙夫子重新把百二十兩銀子拿回,帶著田林出了辦事房。
一出辦事房,田林道:“他到底幫不幫咱們辦事?”
趙夫子笑著道:“稟帖他既然收了,事兒自然是要辦的。
他讓咱們把銀子拿走,是要我把銀子拿到他家去給他老婆。”
田林聽言無語,忍不住道:“這一百二十兩銀子,莫非他一人就全部貪下了?”
趙夫子搖頭:“我先摸出的二十兩銀子才是他的!剩下的一百兩,卻是要由他交給那些放牌的人。”
出了辦事房,趙夫子讓田林先行回客棧,而他則要去趙書辦家送銀子。
兩人在來燕巷分開,田林看天色也還算早,於是並不著急回客棧。
他在街道上看了幾眼雜耍,又往書齋逛了一圈。
那些雜耍倒也罷了,田林在書齋中倒是很費了一筆錢。
他捨不得花錢買中、下品功法,卻費了四十多兩買了幾本《開原縣山經》。
這開原縣山經,說是一本開原縣的地理書,但真正讓田林感興趣的,是這書中開原縣各鎮的山神名錄。
田林很快在這開原縣山經中,找到了通河鎮莽碭山的莽碭山神。
坦白說,田林在莽碭村長大,但不論是原身還是現在的自己,都不曾去過莽碭山的山神廟。
如今,也是頭一次在這《開原縣山經》之上,看到了莽碭山神的石像。
這是一尊手持大刀,不怒自威的將軍神像。
按照《山經》上的記載,莽碭山神是大趙國的一位將軍。
因殺賊有功,死後由朝廷上書天庭,最終得以封神,永鎮莽碭山。
讓田林比較意外,且頗感有趣的是,莽碭山下的小清河河神,按照《山經》上的記載,據說與莽碭山神乃是夫妻。
這位小清河河神,在夫君命喪之後,索性直接投小清河自盡。
朝廷為了表彰這婦人忠烈,又念其丈夫殺敵有功,於是上表天庭,為其建廟封神。
“按照這山經中記載,大趙國的山神、河伯,生前多半都是大趙國的武將;
也即是說,長生之道,未必要靠修仙,還可以為官身死之後,由朝廷上表天庭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