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喜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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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林在客棧一直看書到入夜,終於等來了趙夫子。

他先把書放下,緊接著蹙了蹙鼻子,然後皺眉看著趙夫子道:

“那股石楠花的氣味,又是怎麼回事?

你這麼晚才回來,不會是做了什麼壞事了吧?難怪你要一個人去送禮。”

趙夫子看田林表情嫌惡,忍不住著惱:

“為了你的事兒,老夫連自家清白都豁出去了;

你若覺得陪一個老太婆睡覺是什麼好事的話,下次就讓你去。”

田林聽言忙道:“趙書辦一家子也太貪得無厭了吧?

他老公貪銀子,他老婆怎麼還貪你的色相?”

裡間兒除了趙夫子洗澡的聲音外,還有趙夫子的回話聲說:

“也怪我年輕時長得過於英俊,以至於這老太婆一直念念不忘;

如今為了你的事兒,也算叫她得償所願了。”

兩人一夜無話,第二天照例去了辦事房問趙書辦要牌票。

也不知趙書辦事嫌錢給少了,又或者是別人給的錢更多,總之這一天田林和趙夫子沒能領到牌票。

出了辦事房,趙夫子咬牙跟田林道:“我再去找他老婆吹吹耳邊風,不信要不來這牌票。”

田林聽言,拿出隨身的引氣丸遞給趙夫子道:

“這一顆應該能頂半個時辰,徒兒就在客棧裡靜候師父的佳音了。”

趙夫子聽言,奪過田林手裡的瓶子,把一瓶十來顆引氣丸全部帶走了。

看他一臉的悲壯,田林心頭倍感慚愧,痛恨自己是一個無能的徒弟。

他這次仍然不著急回客棧,但也沒跑書齋去花錢,反而是一路到了謫仙街的縣學處。

可惜謫仙街通往縣學處被高大的牌樓擋住了通行之路,兩個縣衙的衙役威風凜凜的守在牌樓下,隔絕普通人禁止入內。

田林沒能看到縣學中的修仙者們,心頭頓時大失所望。

不過這一趟倒也沒有白來,因為他在坊市門口到底看到了一個縣學的學生。

這縣學的學生頗為年輕,約摸十八九歲的年紀。

就見他穿著長衫,手裡摟著一個女扮男裝的少女,同豬肉鋪的老闆還有一個衙役,圍在一個死去的老頭兒跟前。

而在死去的老頭兒旁邊,跪著一個少年,正伏在老頭兒身上大哭。

少年的大哭聲惹得那縣學學生很不耐煩,就聽他催促豬肉鋪的老闆說:

“還不快稱重?等我繳了罰銀,還要趕回去聽夫子講課呢!”

豬肉鋪老闆聽言連忙點頭哈腰,緊接著拉開老頭兒身上的少年,一把將地上的老頭兒屍體提了起來。

大概豬肉鋪老闆是個小宗師,所以很不費力的將老頭兒屍體掛在了秤鉤之上。

一杆大秤連帶著屍體,在他手中分毫不抖。

就見他撥弄秤砣,最終把屍體丟下,同衙役稟報說:

“差爺,小人已稱量過了,這老頭兒九十三斤二兩。”

那邊差役看向了縣學學生,斟酌語氣說:“抹掉零頭,按照大趙國的規矩,郎君您也要支付一百八十六兩銀子呢。”

那邊縣學學生聽言,掏出兩張百兩銀票,不耐煩地把銀票往地上一丟:

“就給二百兩罷,我不耐煩在這裡耽擱,就由你幫我出具結書,這裡有幾角銀子,算是請你吃茶。”

他丟了幾角碎銀給了差役,緊接著摟著女扮男裝的少女進了牌樓。

等縣學學生離開,街上圍觀的人才敢上前。

有人望著縣學學生離開的背影,忍不住讚道:

“不愧是修仙者,出手就是這麼大方。二百兩銀子說給就給,多餘的錢說賞就賞。”

另一邊也有鄉鄰安慰少年說:

“莫傷心了,你爺爺這年紀本就活不了幾年了。能在這時候,給你換二百兩銀子來,這是件多大的喜事啊,你該開心才對!”

而那邊的衙役,則掏出紙筆,揮毫具結書:

“維今之時,平康坊民徐綬,身重九十三斤二兩,前因修士王璞爭鬥致斃。

依律,王璞當以死者斤重償銀,每斤二兩,計應賠銀一百八十六兩四錢。今王璞自願加付銀一十三兩六錢,合共二百兩,已於今日交付徐綬家屬收訖。

此事經快班衙役陸公明在場見證,銀、收兩清,並無異詞。

徐綬家屬願以此銀了結此案,此後永無翻悔,亦不再就此事纏訟。

謹將此案始末具結,恭報城隍神鑑,伏乞銷案,以安輿情。”

他書寫完具結書,又走到那邊抹淚的少年身前道:“具結人畫押!”

眼看少年不肯,這衙役冷哼一聲,拔出刀來在少年拇指上輕輕一割。

趁著殷紅的血滲出,衙役強行使少年在具結書上按下手印,帶著自己的幾角銀子就此離開。

此前田林就得到過商三小姐的賠銀,所以他知道大趙國有修仙者殺人之後,具體的賠付標準。

也因為大趙國律法中明確表示,修仙者殺人之後按照每斤二兩銀子賠銀,故而凡人又被稱作為‘二兩肉’。

但律法是律法,況且通河鎮也沒有修仙者出現過。

到得今天,田林才親眼看到了這樣的賠付過程。

“不愧是縣城,若是在莽碭村,恐怕一輩子也難看到這樣的場面。”

一旁一個坊民聽言,看了田林一眼,自豪的道:

“鄉下來的吧?一看你就沒見過世面。好好在縣裡呆上兩天,保管你大開眼界呢。”

身為凡人,身為二兩肉,田林不想開這樣的眼界,也不敢在縣裡多呆了。

好在在趙夫子回來的第二天早上,一臉虛脫的趙夫子拉起田林就走:

“跟我去辦事房拿牌票,我們現在就去挑選功法。”

有了牌票,兩人這才有了資格進商家大宅。

但走進角門,商家小廝卻並不曾把兩人帶到大宅的‘藏經閣’處。

田林倒罷了,趙夫子年輕時也在商家的外院跑過腿。

他眼看這小廝帶他們師徒倆往東跨院走,忙說:

“哥兒,這東跨院通著內宅,怕不是我們這種腌臢人能進的吧?”

那小廝看師徒倆都變得緊張了起來,笑著說:

“咱多大的膽子,敢帶外男進內院?

你們放心,是商二爺有事情要見你們。”

所謂商二爺,就是商家少爺,也是這一代商家著重培養的商家嫡系子弟了。

但商少爺找自己兩人所謂何事?

田林同趙夫子對視了一眼,只恨此間不是商量的地方,所以只好悶頭跟著小廝走。

那小廝七拐八繞,帶著兩人穿過假山,終於在一處偏殿似的住宅外停住了。

小廝同兩人伸手,指著那住宅說:“二位請吧,商少爺就在裡面呢!”

田林怕其中有詐,但他自己也知道,不管有沒有詐,從一開始就不由自己和趙夫子自主了。

他左手捏劍,右手隨時準備拔刀,當先一步進了那大宅中。

這大宅是回字形的大殿,大殿的大門處處緊閉。

田林抬頭看向上方二樓,只見四周閣樓處忽然躍下四個小廝。

那四個小廝手裡拿著刀或劍,一落地就朝著田林撲去。

田林早有防備,連忙抽出刀劍格擋。

霎時之間,這四個小廝胳膊、大腿都被田林劃傷。

不過田林自己也不好過,他的肚子被劃出一道傷口,背上也不知被誰給剌了一條口子。

“田某是受商少爺相召而來,你們是誰家的小廝,膽敢傷害商少爺的客人?”

幾個小廝沒有說話,倒是樓上兩扇窗戶開啟,臨窗露出一桌人來。

田林約摸看到一個少年坐在靠窗的正中處,聽他聲音從高處傳來:

“本少爺就是你口中的商二,這幾個小廝是我叫人找來試你身手的!

田林,拿出你的本領,也讓本少爺和玉兒看一看,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能夠一連勝過我商家兩個家生子吧!”

商少爺說完話,那邊四個小廝再次朝著田林沖去。

這四個小廝二十來歲的模樣,卻都有小宗師的境界。

也因為他們修為都強過田林,所以雖則沒有修煉上上品功法,但也頃刻間便將田林打的遍體鱗傷。

那邊趙夫子眼看田林搖搖欲墜,既不敢上前幫忙又不能眼睜睜看著田林死掉。

他連忙跪在地上,不住同樓上的商少爺磕頭說:

“求商少爺饒我徒兒一命,說到底他也是大小姐的人吶!”

此言一出,樓上的少年哂笑一聲,忽然一隻酒杯砸在了趙夫子的頭上。

酒花四濺時,商少爺冰冷的聲音響起說:

“你可別提我大姐才好,提起我大姐我就生氣!

像你這樣的廢物,所收的徒弟想來也是個廢物,留著又有什麼用呢?”

他這句話說完,那邊四個小廝似乎得令,對田林的攻擊徹底變成了殺招!

田林情知再這麼下去,自己勢必會被活活耗死。

他心下一狠,面對正面過來的長劍不退反進。

猛虎崩山勁雖然不是什麼護體功法,但配合田林曾經學過的一部防身術後,那插入他肚子中的長劍,如同捅向堅石一樣的鐵籤:一半進了田林的肚子,一半從中直接折斷。

藉著這功夫,田林揮刀一割,直接斬下了這小廝的頭顱。

另外三個小廝明顯嚇了一跳,他們雖然出身縣城,又是進了商家族學陪讀過的。

但比起通河鎮鄉下少年,總歸是少了一分血性。

趁著這三個小廝被同伴的血震懾,田林手中刀劍齊出,總算是殺死了這三個小廝。

然而,他自個兒也承受不住這傷勢,整個身子踉蹌著,已經站立不住了。

為免樓上還有人跳下來要殺他,田林不敢就此休息,而是拄著刀劍,挪到一旁靠著廊柱坐下。

迷迷糊糊中,他看到樓上商少爺帶著人離開,既沒派人救他也沒再派人來殺他了。

“怎麼樣,乖徒兒,你傷勢怎麼樣了?”

田林歪著腦袋,恍惚間看見趙夫子跪在自己面前,不斷拍打自己的臉。

也不知趙夫子給他塞了什麼藥,田林只知道藥味有些苦澀,又聽趙夫子說:

“今天咱們撞了大運,有幸見到了商少爺的真容!

你方才的表現,肯定被商少爺瞧在了眼裡。

只要你在年比時成為附課生,將來就有機會,在縣學中服侍商少爺,成為他的書童了。

你說,這是不是喜事?”

依稀間,田林看見趙夫子高興地手舞足蹈。

田林此時已經無力思考,方才發生的事兒是喜事還是壞事兒了。

他確定不會有什麼危險後,到底還是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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