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幸會幸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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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林是被馬車晃醒的。

幾乎在他睜眼的同時,轅架處便響起趙夫子的聲音道:

“終於醒了?你年紀輕輕,這麼點兒傷卻睡了這麼久。

往後真進縣學修行,如何給商少爺擋刀?”

隨著聲音飄進車廂的,還有一個藥瓶子。

藥瓶子精準的落在田林的懷裡,裡面還發出液體的碰撞聲。

田林皺眉,開啟藥瓶的塞子,只聞到一陣酒香從瓶子中飄出。

他沒有貿然飲用,問外面的趙夫子道:“這是什麼?”

趙夫子聲音說:“你沒看見商少爺潑我一臉酒嗎?

這酒大半都落在了我的衣服上,全被我擰乾收進了這瓶子中。

我告訴你,這酒可不是普通的酒,聽說喝一口能打通好幾個穴位。”

田林聽言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把酒瓶塞住,隨手丟在一旁:

“要喝你喝,我聞不慣這一股石楠花的氣味;

對了,商家答應給我的上上品功法拿了沒?”

前面趙夫子回話道:“我看你昏著呢,又怕商四爺等的不耐煩,就乾脆給你挑了一套劍法。

你自己瞧瞧,就在你旁邊的包裹裡。”

田林依言開啟包裹,從裡面拿出個小冊子來,只見小冊子上寫的是《七星劍》。

小冊子扉頁處清晰可見‘商氏所有,私傳必究’的字樣。

田林拿書先發了誓,書中序言之後的無字紙面上,這才顯現出完整的功法內容。

他也不聽外面趙夫子的嘮叨,專心致志的從頭看了起來。

就這麼看了兩個時辰,田林把書放下,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道:

“今晚又在伏牛廟過夜?”

趙夫子嗤笑道:“你這話問的稀奇!

如今你又騎不得馬,咱們只好走一程歇一程了。

不在伏牛廟過夜,難道你還敢趕夜路?”

他嘴上說著,開啟車簾後,把車廂裡的田林扶了出來。

兩人進得廟中,但走遍庭院和後廚,卻並不見廟祝的身影。

趙夫子見狀,反而高興道:“這下好了,倒省了幾兩銀子的門包。”

他把田林先安置在神殿內,自個兒出門卸了馬車,把馬牽進了院子裡。

田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忍不住皺眉道:“現在天已經黑了,這伏牛山恐怕並不安全。這廟祝不在廟中待著,又去了哪裡?”

趙夫子從包袱裡找出供神香,一面走向神像,一面道:

“廟祝是城隍司的差役,也都有自己的妻小,哪兒能一直守在廟裡過清淡生活?

咱們也不用管他去了哪裡,只要借宿一晚,明日天亮就走。”

他那邊上了供神香,又走到田林身旁坐下。

也在這時,田林問趙夫子說:

“若是年比我果然贏了李虎他們幾個,商家真會讓我做附課生嗎?”

趙夫子聽言道:“我臨出縣城前,又給大小姐送了封信。

只要你表現好一些,不給商大小姐丟臉。

有商大小姐力保,一個附課生的名額,商家怎麼可能捨不得?”

他對田林的天賦頗有信心,燭光使他整個人紅光滿面。

聽他眉飛色舞的道:“只要你做了附課生,到時候就能給商少爺做狗,而且是做最親近的那條狗!

如此一來,往後有人想見商少爺,就非得給你門包,而不是像咱們這次一樣,處處給人貼門包了。”

“是啊,一定要獲得附課生的名額。”

田林把趙夫子遞給他的麥餅捏成一團,塞進嘴裡含糊不清說:

“成為附課生,不是為了給商少爺做狗。而是為了有能力扯斷脖子上的狗繩,反把那些拿我們當狗的人拴住。”

趙夫子沒聽清楚田林說的是什麼,問田林道:

“你嘀嘀咕咕地,好像不是在說什麼好話。”

田林道:“我說我要努力成為附課生,這話還不算好麼?”

趙夫子重新樂了,道:“不錯,若你成了附課生,我也能跟你一起搬回縣城中去。

如此一來,也不枉我陪你求爺爺告奶奶的一通忙乎了。”

兩人不再說話,都躺在了廟中想辦法入眠。

但迷迷糊糊中,兩人忽聽得‘咚’的一聲巨響。

田林連忙坐起身來,枕頭旁的腰刀已被他拔出了一半。

趙夫子站起身,透過門縫往外望去,並不見有什麼奇怪的人影。

他心下發寒,到底不敢出門,同田林道:

“肯定是雷聲——這麼大的雨,有這麼大的雷聲也不足為奇。

早點睡吧,不要東想西想了。”

但此時兩人哪裡睡得著?

只倚著門坐下,手裡握著刀,眯著眼裝睡裝了兩個時辰。

終於捱到天明,外面的雨似乎也小了。

趙夫子這才壯著膽子起身,從內撥開了神殿的大門。

但田林看他臉色一變,似乎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眼見於此,田林抽出刀來趔趄著走到趙夫子身旁,順著他的目光望向了庭院中的古井。

在古井邊緣處,或許因為雨水沖刷的緣故,血跡已經不那麼明顯了。

可田林和趙夫子都是同人爭鬥過的,對於血跡格外敏感。

“上次我來廟中時,廟祝同我說,吃不完的肉常放在這井中放著,免得壞掉了。

故而這些血,可能是廟祝打獵後獵物的血。”

趙夫子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話,終於還是咬咬牙,大步流星的走向了井口。

他單手把住轆轤轉動,井中的繩索即刻開始上升。

很快,一串頭顱從井中被拉出,東歪西扭的在井口旁亂作一堆。

大雨沖刷了一宿,這些面目猙獰的頭顱早已失了血色,趙夫子強忍著噁心,上前檢查頭顱的斷口處。

“是被人用大刀斬斷的。”

趙夫子說完,望向還在神殿中的田林說:“會不會是那個廟祝乾的?”

田林搖頭,道:“那個廟祝使的是劍!

縱然這些流民不是什麼高手,但一個用慣了劍的人,輕易也不會用刀吧?

最重要的是,我沒見廟祝佩刀。”

田林之所以篤定這些人頭是流民身份,蓋因為他在這一串頭顱中,看到了那個曾哭著要他麥餅的小孩兒,還有那個揹著小孩兒的婦人。

“不是廟祝,又能是誰?”

趙夫子擦了擦臉上的雨水,道:“若是剪徑的強人,其目標應該是那些過往的商旅,而不是這些流離失所的流民。

況且不論是剪徑的強人還是山中的邪祟,也不可能殺了人後,把人頭塞在山神廟的古井中。

這不是明目張膽的,挑釁山神爺麼?”

說完這話,趙夫子忽然愣住了,雙腿忍不住打顫。

而神殿中,田林若有所思的握著劍走出神殿。

“我想,我知道昨天晚上那聲巨響是什麼了。”

趙夫子聽言,迎向田林問道:“是什麼?”

田林道:“是山神爺殺人回來後,坐回神臺的聲音。”

說完田林大喊:“快跑吧,我草,這特麼破廟有鬼!”

趙夫子也不廢話,連消失的馬也不找了,拽著田林的手就撒丫子狂奔。

兩人一路上了官道,趙夫子忍不住大聲喊道:

“他也是這一方土地的山神,也受朝廷百姓的供養,怎麼膽敢對大趙子民動手,難道就不怕朝廷發兵來剿嗎?”

田林聽言,想起了《開原縣山經》上的一些記錄,大聲回話說:

“這伏牛山雖然靠近縣城,但是山下沒有莊戶人家供養,對於土地神而言屬實是塊兒窮地。

此外咱們大趙國貪腐橫行,許多在朝中沒有勢力的山神,常年收不到京都下發的香俸,甚至還被地方官勒索山神上繳山貨。

總而言之,我怕這伏牛山神是個窮神,窮急了忍不住拿流民開刀。”

趙夫子聽言也道:“不錯,現在好些山神河伯過的也不如意。

就我所知,下河村的山神、河伯為了搶一點香火,還曾大打出手過。”

田林忍不住爆粗口道:“這特麼什麼狗屁世道?連神都活不下去了,狗日的朝廷也不管管。”

兩人大呼小叫,一日之間竟然奔行靠近了通河鎮。

田林也意想不到趙夫子的腳力如此驚人!

騎著趙夫子,竟然比騎著奔馬更為迅捷。

因為一路奔行的緣故,田林身上的傷口再次復發。

此時趙夫子也不廢話,乾脆揹著田林就到了百草堂處。

百草堂的佟掌櫃大喜過望,看著田林道:

“田掌櫃,可真是稀客啊。聽聞你進縣城去取功法去了,怎麼如此打扮回了小鎮來了?”

趙夫子同佟掌櫃相熟,聽言破口罵道:

“少廢話了,先幫我徒兒的肚皮再縫一縫,我看他腸子好像又漏出來了,臭了我一身。”

佟掌櫃聽言哈哈大笑,道:“不急不急,我看田掌櫃這傷勢,一時半會兒也沒有大礙。

不如先進後院歇著,等我們百草堂的醫師給其它人治好傷後,再給田掌櫃療傷也不遲。”

趙夫子聽言,狐疑的看了佟掌櫃一眼,以他對佟掌櫃的瞭解,這傢伙向來把人沒病說成小病,又把小病說成大病。

怎麼今天一反常態,不著急做田林這生意了?

等趙夫子揹著田林進了後院後,終於察覺到情況不對了。

此時的百草堂後院中,許多宿生躺在一張張臨時鋪成的病榻上,乾嚎著。

“噫,田兄,你也受傷了?”

趙夫子放下田林,自己去找那邊的羅夫子和公孫夫子。

而田林一落地,就看見一間屋子裡,李虎從窗戶後探出頭來。

田林見狀,走進了那間屋子。

只見屋子中,此時擺放著五張病榻。

五張病榻之上,除了冉夜郎外,五個家生子無一缺席。

“李兄,幸會幸會。”

“姬兄,幸會幸會。”

“陸兄,幸會幸會。”

田林一手捂著腸子,一面點頭同五個家生子打招呼。

大夥兒相互寒暄過後,田林問李虎等人道:

“幾位兄臺不是在幫著查盜賣淬體散一案麼?怎麼全都缺胳膊斷腿,成了這副模樣?”

一旁的陸仁甲冷聲道:“誰能想到,監鎮房上下二十多個捕快,竟然全都與盜賣淬體散一案有關?”

田林聽言心頭一動,道:“這麼說,大夥兒都是跟捕快們交手,所以才受的傷?”

陸仁甲沒回話,倒是一旁的李虎接過話茬說:

“這二十個捕快,可都是我商家武館出來的好手,一個個至少也是小宗師的修為。

誰料他們行差就錯,竟然參與盜賣淬體散一案?這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田林想到了趙輝,不知道趙輝在這其中是否有牽連。

他又想到了王監鎮官,不知道王監鎮官會受怎樣責罰,又會不會牽連到他的女婿田謫——

但有一點田林可以確定,那就是經此一事後,通河鎮短時間內會很缺捕快。

這對於一些將要‘畢業’或者是已經‘畢業’的武館學員而言,或許是一個機會。

心頭想著,田林同陸仁甲幾人告辭,打算去幾個夫子房間中,聽聽他們那裡有什麼情報。

但趙夫子幾人不知道何時出了百草堂後院,等田林出了後院時,正看見包管事同趙夫子幾人辭行。

聽包管事毫不避諱的跟羅夫子幾人道:

“我總覺得此次辦案太過順利,那二十來個捕快還有那十幾個罪犯都是別人推出來擋刀的。

還有,身為一鎮之長官,手下那麼多人犯案。這王監鎮官,真的就毫不知情?

我看,你們應當在我走後,好好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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