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比餘潭更噁心(1 / 1)
不說餘潭那邊如何鬧騰,田林在確定把總捕頭位置換成餘潭後,便沒在監鎮房多待。
他一面重新給冉武聖送信,一面又讓人牽了馬來,跑了一趟鄉下去見孔老頭。
總之這一日,田林也很是忙碌了一番。
到得第二日,田林已打算進縣城。
一來,他能夠成為廟祝,實際是因為商家的手段,所以他要去商家登門拜謝。
二來,他要交任,也要往縣衙走上一遭,交還腰牌。
故而一大早,趙夫子便與田林同行,幾人都出得鎮口。
此番前來送行的,除了待田林如同親父一樣的餘潭外,還有田謫、莊閒和五兒等人。
這幾個人包括冉夜郎倒罷了,田林沒想到姬無命和李虎、富大有幾個也來了。
看著在馬前的田林,李虎忍不住誠摯的道:
“田兄天縱之資,錯非生錯了人家,這縣學附課生的位置,必然是有田兄一份的。
也因為田兄離開,李某僥倖竊居宿生第一的位置,真是慚愧非常!”
田林聽言,爽朗笑道:“世間天才猶如過江之卿,有人比田某出身好,有人比田某出身差。
田某如今這個地步,沒什麼好抱怨,李兄你也沒什麼好慚愧。”
一旁的姬無命看著田林,冷聲道:
“姬某從小到大,只有在田兄手上吃了這次大虧。
此事姬某一生難忘,希望田兄你保重身體,也好給姬某一個報仇的機會。”
田林聽言又是一笑,道:
“我若不死,只怕老八你一輩子也沒報仇的機會了。這件事,你就夢裡想想就好,沒必要說出來。”
他無意再在這裡耽擱,同眾人及冉夜郎拱了拱手後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諸位後會有期!”
看他和趙夫子都翻身上馬,眾人不再多說,望著田林離開的背影,和其座下揚起的灰塵,富大有不無感慨道:
“田林此人,武道天賦是我所見之人中最強者。
可惜神通不敵造化,咱們天賦差,總能成為附課生,將來前途也不是普通人所能比。
而他天賦強,但到底將成冢中枯骨,日後被人遺忘。”
一旁冉夜郎聽了有些不喜,道:“別人或許遺忘得,但羅妍和你們肯定是一輩子都忘不了了——”
眾人面面相覷,想到昨天羅妍哭著離開通河鎮時何其淒涼,又想起自己等人被關在地牢中,每日與糞桶呆在一處的淒涼場景。
方才的些許感慨,此時瞬間消失,姬無命更是忍不住沒素質的噴話道:
“姓田的死有餘辜,只恨不能親手殺了他,一洩心頭之恨!”
他轉身就走,而旁邊的李虎則看著早幾人回鎮的莊閒的背影。
他此前沒見過莊閒,雖聽說過同心會會主的名頭,但卻不以為意。
如今偶然撞上,他忽然覺得這個一直沉默寡言的少年,似乎比田林的氣勢更強些,以至於產生了田林不如莊閒的錯覺。
“是我搞錯了?”
李虎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道:“看樣子,地牢的經歷還是讓我難以釋懷啊!”
他啞然失笑,跟著冉夜郎幾人一起回鎮。
臨到中途,正看見羅夫子拍馬衝出鎮來。
“你們可看到田林了?”
羅夫子勒轉馬身,居高臨下問李虎幾人。
李虎指向官道,說:“田林同趙夫子已經上路了,羅夫子找田林有何事?”
他說完話時,羅夫子已風馳電掣的朝著官道上追去,就聽他喊道:
“田林,你給我站住!咱們的帳好似沒算清楚——
講道理,你賒功法的那五百兩銀子還沒還我吶!”
——
“我怎麼好像聽到有什麼人在依依哇哇的狗叫!”
田林拍馬時,扭頭往後面望去。
但逶迤的山道上,除了一些拖家帶口、死氣沉沉的流民外,根本看不到什麼熟人。
同行的趙夫子一面拍馬,一面道:
“是你多心了!該來送你的人,都來過了。剩下的人——你還指望羅夫子和公孫夫子送你?”
田林聽言點頭,有些悵然道:
“說到底我也在通河鎮呆了近兩個月,總歸還有些不捨。”
聽了田林的話,趙夫子不屑道:
“真這麼不捨,老夫讓你留在通河鎮,你怎麼又不願意?
少扯閒篇了,咱們早點趕到縣城,明日一早還要去拜訪商四爺呢!”
田林聽言不再廢話,拍馬越過一個個流民,因為他們是一人雙馬的緣故,這次總算是在天黑之前趕到了縣城。
兩人找了個客棧住下,第二天一早,趙夫子便拉了田林到了一處別宅。
這別宅其實只是一進的小院兒,但裡面伺候人的丫鬟和婆子卻不少。
在趙夫子遞了門包之後,不多會兒一個小丫鬟走了過來,同趙夫子及田林道:
“四爺晚上才過來,你們若是要拜訪四爺,且等晚上戌時一刻再過來。”
趙夫子聽言,忙把手裡的盒子遞上去,說:
“那就請姑娘跟奶奶說一聲,就說晚上我再過來見四爺和奶奶!”
小丫鬟接過盒子,開啟後看了看裡面的金釵,滿意的點了點頭。
看她回屋了,直到宅子大門合上之後,趙夫子才直起腰來跟田林道:
“這些丫鬟婆子別看沒有半點功夫,但畢竟是商四爺的親近人!
找她們辦大事肯定是辦不成的,但得罪了她們,要壞咱們的好事卻是輕而易舉的。
故而別看其身份如何,總歸還要敬著些好——這,就是在大戶人家過活的規矩。”
田林聽言看著趙夫子道:
“也難為你了,一把年紀了,對商四爺的一個外室,還‘奶奶’‘奶奶’的喊。”
趙夫子聽言冷哼道:“這就是你不如餘潭的地方,若是餘潭在這裡,早就認了一幫乾爹了。”
田林不置可否,同趙夫子道:“既然要晚上才能見到商四爺,那我還是先去拜訪包管事的好。
只是你我對包管事還不太熟悉,不知道他喜歡什麼禮物?”
趙夫子搖頭道:“包管事愛名勝於逐利,你登門拜訪,只帶些蜜餞就足夠了。
若禮物太過貴重,恐怕反受他的訓斥。”
田林聽言點頭,在趙夫子的指引下,兩人終於到了包家的小院兒。
說來也是湊巧,兩人還沒來得及敲門,裡面的門就已經開啟。
包管事看到田林後,先是一愣,緊接著高興道:
“你來的正好,快,快隨我去商家。”
田林聽言詫然道:“包管事有什麼事情用得上我嗎?”
包管事一面拉著田林上了街,一面同田林道:
“這次盜賣淬體散案,牽了不少商家的家生子出來。
那些外男也就罷了,其中有幾個商家的嬤嬤最是難纏,已經把狀告到了老太太那裡。
如今老太太找我問話,而此事又是你一手經辦,正好由你跟我一起去商家解釋一番為好。”
田林心裡十分不情願蹚這渾水,但如今被包管事逮住了,想逃也逃不了。
他只能跟趙夫子道:“我先跟包管事去一趟商家,等見過老太太后再來找你。”
所幸包管事就住在來燕巷旁邊,往來商家十分便利。
這邊包管事拿了牌票給了小廝後,小廝便讓他們從角門進得內宅。
商家宅院極大,內宅中鶯鶯燕燕全是些丫鬟婆子。
大概是知道包管事要過來,所以這庭院中也早已拉了圍子,把沿途的庭院、假山等擋住。
田林跟在包管事身後,一路走來只看到拉滿的圍布,並不曾撞見一個女眷。
這邊丫鬟帶他們一路到了跨院處,裡面一個姑娘便走了出來。
那姑娘長得十分明媚,看起來風姿綽約像極了大家閨秀。
但田林知道,若真是大家閨秀,就不會上來跟自己和包管事這種外男見面了。
由此可見,這大家閨秀似的姑娘,其實也是商家養出來的丫鬟。
田林心頭驚訝商家的闊綽和底蘊,既對商家老太太的家規感到嚴厲,又對商三小姐能夠時常外出感到不解。
迷迷糊糊中,他同包管事被帶到了庭院中,隔著屋子被問話。
裡面窗欞裡,一個老太太的聲音響起說:
“包管事旁邊,站著的就是那個田總捕頭吧?”
田林聽言知道是問自己,連忙上前半步,對著窗欞作禮道:
“回老太太話,晚輩正是田林。”
裡面響起另一個老婦的聲音,聲音就顯得格外尖銳逼人了:
“懂不懂規矩?見了老太太,還不快跪下?”
這時候,商老太太聲音說:“免了吧,他一個鄉下孩子,本就不懂那許多世家規矩。
你也別嚇唬他,說到底,他也是兢兢業業為咱們商家辦事兒的。”
說完這句,商老太太問:
“我看過你交上來的案宗,裡面牽扯到了服侍我的好幾個老奴。
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田林聽言道:“盜賣淬體散一案,雖由小人經手,但箇中詳情小人知道的並不太多。
小人所為,只是將徐慧眼所說之事記錄在案。
至於其中真真假假,徐慧眼臨死前是否有胡亂攀咬,小人分辨不清,恐怕只有老太太的火眼金睛才能看得明白。”
裡面的商老太太聽言,笑著說:
“你這孩子也會哄人,我一個深居不出的老人,哪有你說的那麼厲害?
不過依我看,那個徐慧眼狗急跳牆,胡亂攀咬也是有的!
譬如他說的秦氏、嚴氏是從小服侍我到現在的,我很清楚秦氏、嚴氏的人品,斷做不出背主盜賣主家財貨的事兒來!”
田林聽言,連忙說:“既然老太太都說秦氏、嚴氏是好人,那麼就證明了徐慧眼的供詞有待商榷;
話又說回來,小人也不怎麼相信徐慧眼的供詞。
說到底,徐慧眼坑蒙拐騙出身,他說的話自然沒什麼可信度的。”
包管事拉田林過來,是要田林跟他一起據理力爭的,誰曾想田林一句話就把他手中最有利的證據給推翻了。
他怒目瞪了田林一眼,連忙上前一步道:
“老太太,秦氏、嚴氏人品或許不差,但不能保證她們的家人,沒借著她們的名頭和權勢在外為非作歹。
況且奴才已經查實——”
他‘實’字剛出口,先前呵斥田林的那個老婦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卻是呵斥包管事:
“那個姓田的不是說了,姓徐的是無賴子出身,他的話能做準嗎?
況且老太太都發話了,你包二郎照辦放了我幾個孩子就是,還胡攪蠻纏的做什麼,是要造反嗎?”
包管事氣的吐血,卻知道今次拉田林過來,事情實在是做岔了。
裡面響起商老太太的聲音說:“既然事情都搞明白了,那就都退下吧——
對了,田林是頭一次上家來吧?我聽說他武學天賦不錯,叫老四給他挑幾樣功法回去練一練!”
天可憐見,當初田林為了求一門上上品功法,又是給商大小姐獻媚,又是同冉夜郎、羅妍拼命。
如今進了內宅,只昧著良心奉承了兩句,就一連得了數樣功法。
“多謝老太太賞!小人祝老太太福壽安康,萬壽無疆!”
田林還想多拍兩句馬屁,卻被包管事生拉硬拽拖出了商家大宅。
一出商家大宅,包管事斥責田林道:
“我以為你那個叫餘潭的屬下就夠噁心了,沒想到你比他還要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