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樸千人的日子很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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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林詫然的看了看天色,此時日正時分,縱然這裡是城隍廟,卻也不該是陰魂能夠出現的時候。

要知道,伏牛山神這種夜遊神跌破的存在,也只在晚上才敢出門遊蕩。

他跟著小童直接重回城隍廟,只是這次卻是被帶往了後殿。

隨著一道大門開啟,一股陰寒、惡臭之氣一瞬間撲鼻而來。

田林皺眉,掩住鼻息,問小童說:“我家二哥在這種地方約我?”

小童道:“縣衙沒有陣法師幫助建造養魂陣,所以只能用土法手作養魂殿了。

樸書辦如今就在裡面,田廟祝要不要進去見他?”

田林看了一眼既不通風又潮溼髒臭的大糞坑,無奈的走了進去。

隨著大門被外面的小童關閉,外面的陽光和清爽空氣瞬間隔絕。

田林臉色微變,難道有人要用這樣卑劣的手段將自己坑殺在此?

“樸二哥,你人在不在?”

田林運轉神眼通,在髒乎乎的板壁和糞坑坑沿來回逡巡。

“老四,我在你腳下面。你當心些,別踩到我!”

田林駭了一跳,連忙低頭看去。

果然看見一條白色的蛆,從坑沿處黃湯上蠕動上來。

與別的蛆不同,這蛆明顯是已經死掉,被陰魂附身了的狀態。

“樸二哥,你們城隍廟明明這麼富裕,怎麼這養魂殿,未免太噁心了吧?”

聽樸千人道:“廁所雖然噁心了一點兒,但這裡陰氣重,又有源源不斷的蛆魂在此喪生,是一個天然的萬葬坑!

此外,糞坑裡每一隻將要死亡的蛆,都是極佳的附身之物——

所以用廁所做養魂殿,雖然噁心了一點兒,但勝在方便我們這些小鬼白日附身;

倘使不用廁所做養魂殿,雖然乾淨氣派,但沒有蛆體可以附身,我白日裡要見你一面,非得花更多的冥幣才行。”

田林聽言無語,捂著鼻子道:

“那麼樸二哥今日找我,所為何事?”

樸千人也不賣關子,而是把城隍司要開廟祝科的事兒同田林說了一遍,又提醒田林道:

“如今戰事將起,已有不少城隍廟的廟祝在請求往南遷任。

等這些世家子弟南遷,城隍廟中勢必會空出許多廟祝位置來。

所以老四你應該儘早和大哥、三弟商量,讓他們花些靈石成為廟祝科的生員,再動用關係成為城隍廟的廟祝。

那樣一來,就算戰事波及到開原縣。

比起呆在窮山中做廟祝,成為城隍廟的廟祝,不論地位還是安全性都能大大增強。”

田林沒有轉到城隍廟做廟祝的想法,一來想要轉到城隍廟做廟祝,除了要使靈石外還要有一定的背景。

二來在城隍廟做廟祝,每天人情往來,不但費時費力,而且很費靈石。

“難為二哥死了都還記得我們,小弟一定把二哥的話帶給大哥和三哥。”

說完這句,田林又問樸千人道:

“二哥死後,如今做鬼還做得習慣麼?”

樸千人語氣幽幽的道:

“判官大人對我還算照顧,美中不足的是,做鬼之後冥幣難掙,就全靠俸銀、香火、三牲度日。

今日若非四弟你,二哥我又要餓一頓了。”

田林聽言大驚,道:“難道二哥死後,二嫂沒有給你獻祭?”

樸千人語氣幽幽的道:

“你嫂嫂倒是不曾忘了我,每日三餐都有祭拜給我。

奈何我鬼單力孤,不論熟三牲還是生三牲,總要被同寮搶去大半。

終日食不果腹,卻是比做人還難。果然是鬼善受鬼欺,入他孃的嗶!”

田林聽言只能嘆氣,他又不能為了兄弟情義,自刎變成陰魂,幫樸千人跟鬼差們打架。

更不能用辟邪劍,對陰城隍司的鬼差動手。

“實在不行,二哥還是想個辦法,遷任到一座富山的山神手下做個鬼卒。

這樣一來,好過被同寮欺負。”

可惜樸千人實力太過低微,全靠著他妻子每天上供神香,才維持得不變成生魂消散。

因而樸千人除了晚上能顯形外,白天是萬萬不敢顯形的。

所以樸千人現在只能附身在蛆上同田林見面,不能跟田林抱頭痛哭了。

“富山神都有自家的親信廟祝做鬼卒,窮山神又養不起鬼卒。思來想去,我還是在廟裡忍忍吧。”

田林聽言,心頭其實有個想法。

但一來時間尚早,二來他自己也沒有完全把握,所以這時候不好胡亂跟樸千人開口。

想了想,他把今天拜訪杜夫的事兒,同樸千人說了一遍。

樸千人聽言又驚又喜道:“原來四弟你買符籙書,並非是一時興起,而是真的有畫符的天賦。”

想了想,他問田林道:“四弟既然會畫陽符,不知道會不會畫陰符?”

田林聽言笑了,正要說只有陰魂和築基以上強者,才容易畫出陰符。

但話出口之前,他生生嚥了回去,道:“二哥想說什麼?”

樸千人道:

“老四你也知道我是陰城隍司的書辦,而我們這些陰城隍司的書辦,其中有一項,就是負責聯絡陰城隍司的陰符師們,購買陰符。”

樸千人說話含糊,但田林一聽就懂了。

陰城隍司中書辦很多,每個書辦每年都要考績。

其中考績的一項裡,便是把收集陰符的多寡,作為考績之一。

“陽世的符籙書我有,但陰世的符籙書我卻沒有。”

田林同樸千人道:

“有了符籙書,能不能畫出陰符,一個月能畫多少陰符,這事兒我卻說不準呢。”

樸千人沉默了半晌,好久後,他附身的蛆裡,傳出咬牙切齒似的聲音:

“撐死膽大,餓死膽小!

你給我一點時間,我籌些冥錢,等買到陰符書後給你送去。”

田林聽言一驚,真情實意道:

“二哥可千萬不要借冥貸,那樣會死鬼的。”

樸千人聲音響起道:

“趙、魏兩國即刻就要交戰了,雖然陽世大戰,同我們陰城隍司無關。

但亂戰一起,世間必多孤魂野鬼,陰城隍司也必受波及。

老四,你二哥我現在不搏一把,以後就搏不起來了。”

田林無言,只能道:“我聽說畫陰符消耗魂力,如今我的魂力只比凡人強上少許。

既然二哥你把注壓在了小弟身上,小弟就儘早突破到煉氣一層。

到那時候,一定想辦法幫二哥把債還上。”

樸千人聲音一亮:“老四你快突破煉氣一層了?”

田林點頭,樸千人聲音裡充滿了羨慕:

“還是老四你的資質好!我若有你這樣的修行資質,也不至於把靈石換成冥錢,賄賂判官跑陰城隍司做鬼差了。”

田林聽他語氣羨慕,但情緒似乎不高,勸慰道:

“二哥也不要氣餒,做了鬼差,也不是不能夠修行的。”

樸千人聲音說:“老四不用安慰我,做鬼比做人修行起來還要困難!

我又沒有人持續不斷的給我香火,吸收陰氣也變得極為困難!

哪像你,等到了煉氣一層的修為,死後也至少是遊魂一層境。”

田林想了想,道:“左右不過是一點供神香和三牲,二哥你不用太擔心。

大不了我在陽世使一點銀子,每日叫人給你上炷香,供三餐飯食。”

樸千人語氣裡透著感動:

“老四有心了!我觀你有煉氣十二層資質——

你放心,二哥儘早攢些冥錢,倘若到時候實在修行無望,還可以花點錢投胎。

到那時候,二哥投胎做老四你的兒子,來生也好報答你!”

那是報答我嗎?那是想繼承我的遺產!

田林臉都黑了,拂袖道:

“二哥的好意小弟心領了,若二哥沒有其他的事交代,小弟可就要回伏牛山了。”

聽了田林的話,樸千人似乎才想到了什麼,跟田林說:

“確實有兩件事,一是商家的喜事兒,也是四弟你的大喜事兒。”

田林眉頭一挑,靜待樸千人的下文,就聽樸千人道:

“前兩日,城隍爺去了郡城一趟,聽聞北郡王有一個小妾誕得一子。”

田林聽言,驚道:“是商大小姐?難怪前面幾個月,她音信全無,原來是在安心養胎!”

樸千人聲音冷哼:

“她音信全無,自然不只是為了安心養胎。而是怕訊息洩露,有人對她腹中胎兒不利。

故而,她懷胎的訊息,也只有北郡王知道,而她自己連孃家人也沒有告訴。”

田林聽言道:

“若商家知道了自家女兒有了北郡王的骨肉,恐怕會欣喜異常吧?

到那時候,商大小姐的乳母、曾經的僕從,一定也會水漲船高。”

樸千人的聲音也不無豔羨:

“也不知是哪個幸運兒,花了多少冥錢,投了北郡王家的胎,認了商大小姐做娘!

不過這種機會,不一定是花冥錢就能辦到的!

說不得是北郡王的祖宗,走了族中關係,投在了商大小姐的胎裡。”

田林確信商大小姐產子,於自己而言也是個好訊息,於是笑問樸千人說:

“二哥說還有一件事,不知道又是什麼喜事?”

樸千人道:“這卻算不上是什麼喜事!

只是我前幾日在陰城隍司裡看案宗,發現一樁案子牽扯到老四的一位結拜兄弟身上。”

田林一愣,瞬間想到了莊閒和五兒。

果然聽樸千人說:“就陰司所查,莽碭村莊呂氏、下河村呂明及其女呂慧兒、呂王氏等一家七口人,先後喪命。

但陰司曾派鬼差前去拘魂,卻並不曾找到呂氏、及其兄長等全家人的生魂。

老四,鬼差這幾個月查案,已經懷疑上了你的結拜兄長。

案宗前幾日到了我手裡,我怕事情牽累到你,所以沒有遞呈判官。”

田林聽言,心頭有些驚疑不定,問樸千人道:

“呂氏、呂慧兒是死在商三小姐的手中,呂明等其餘六口人,又是怎麼回事?”

呂明是莊閒的舅舅,呂慧兒的父親。

當初莊閒守孝治喪,也有他舅舅從旁協助。

田林不太相信莊閒會對自家舅舅出手,但直覺又告訴他,出手殺他舅舅的,恐怕就是莊閒。

“呂明一家六口的命喪之日,正是莊閒回通河鎮武館的當天。

據鬼差所說,呂明一家六口的屍體,被藏在了呂氏和呂慧兒的墳冢裡。”

田林聽言,問樸千人道:“此案若真是莊閒所為,陰城隍司會如何判?”

樸千人道:“若查實果然是莊閒所為,除非他馬上把生魂盡數放還陰司。

否則,他的陰德薄上必然會加幾筆重罪。

只等莊閒陽世命盡,陰司自然會找出他的案宗,按陰世法判刑。”

田林聽言點頭,想了想同樸千人道:

“勞二哥為我拖延三日,待我問明莊閒。

若三日內我還沒有回城隍廟同二哥你回話,二哥就不必為此案涉險落個包庇之罪。”

樸千人聽言,道:“好了,該說的話我也都說完了。

老四你切莫忘了,答應給我的供神香和一日三餐——

二哥也會盡快借錢,早日買來陰符書給你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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