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爭牛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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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東鄉發生了一起爭牛案。

兩戶農人拉著一頭黃牛到縣衙,都說牛是自己的。韓縣令正忙,便把案子交給趙牧處理。

“你去看看,調解清楚。”韓縣令說,“鄉間糾紛,重在情理,不必全依秦律。”

趙牧領命,帶著趙黑炭下鄉。

趙黑炭被放出來了。王三刀案結後,趙牧查實他確實冤枉——那晚他根本沒進城,有樵夫作證。韓縣令判他無罪釋放,還補償了二十斤粟米。

趙黑炭感激涕零,當即表示願意跟著趙牧幹。趙牧見他身手好,眼力毒,便收了他當幫手,每月給五百錢。

兩人騎馬出城,往東鄉去。

秋收已過,田野空曠。路邊農舍炊煙裊裊,偶爾有農人扛著農具走過,看見官差,都低頭避讓。

“趙爺,”趙黑炭改了稱呼,“這爭牛案,您有把握嗎?”

“看了再說。”趙牧說。

他其實沒處理過這種民事糾紛。現代有法院,古代靠縣官。但道理相通——查證據,辨真偽。

到了東鄉,里正已經在村口等著。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見了趙牧趕緊行禮。

“趙獄史,那兩戶人家在曬穀場等著呢。”

曬穀場上圍了不少村民。中間拴著一頭黃牛,膘肥體壯,毛色油亮。牛旁站著兩戶人,都在嚷嚷。

“牛是我的!養了三年!”一個黑臉漢子急吼吼地說,他是李老四。

“胡說!我兩月前從你手裡買的!”另一個白麵漢子王老五,手裡拿著一卷竹簡,“契書在此,錢已付清!”

趙牧下馬,走到牛前。

黃牛溫順地站著,看見李老四,輕輕“哞”了一聲,用頭蹭了蹭他的胳膊。對王老五,卻沒什麼反應。

“李老四,你說牛是你養的?”趙牧問。

“是!”李老四指著牛,“大人您看,牛左耳有個缺口,是它小時候被樹枝劃的。背上那塊白斑,天生的。還有,它認得我,我一喚‘大黃’,它就過來。”

他喚了一聲:“大黃。”

黃牛果然走過來,用舌頭舔他的手。

王老五急了:“畜生懂什麼!契書才是憑證!”

趙牧接過契書,展開。

竹簡嶄新,墨跡尚鮮。上面寫著:某年某月某日,李老四將黃牛一頭賣與王老五,作價三千錢,錢貨兩訖。見證人里正某某,畫押。

“里正,這契書是你見證的?”趙牧看向乾瘦老頭。

里正額頭冒汗:“是……是下官見證。”

“何時籤的?”

“兩月前,七月十五。”

趙牧點點頭,走到牛旁,仔細看牛角。

牛角粗壯,但右角上有一道新傷,深約半寸,傷口還沒完全癒合。

“這傷是怎麼來的?”趙牧問。

李老四趕緊說:“半月前,大黃受驚撞到樹上,劃的。當時流了不少血,村裡人都看見了。”

“對對,我看見了!”有村民附和。

王老五臉色變了變。

趙牧又問:“王老五,你說牛是兩月前買的,那這半月前的新傷,你可知?”

“我……我不知道。”王老五支吾,“可能是我家小子放牛時弄的……”

“你家小子多大了?”

“八歲。”

“八歲孩童,能讓牛撞出這麼深的傷?”趙牧冷笑。

王老五語塞。

趙牧不再理他,轉身對里正說:“里正,借筆墨一用。”

里正趕緊拿來。趙牧在另一片竹簡上寫下“李老四”三字,遞給李老四:“你照著寫一遍。”

李老四笨拙地握筆,歪歪扭扭寫下名字。

趙牧對比契書上的簽名——契書上的字工整得多,雖然刻意模仿李老四的筆跡,但力道和結構都不同。

“這契書上的名字,不是你寫的。”趙牧說。

李老四跪地大哭:“大人明鑑!我根本不識字,哪會寫字?這契書是假的!”

王老五臉色慘白。

趙牧盯著他:“王老五,偽造契書,按秦律該當何罪?”

“杖八十,罰金一倍!”有懂法的村民喊。

王老五癱軟在地。

趙牧讓趙黑炭把他捆了,又對里正說:“里正,你身為見證,卻作偽證,該當何罪?”

里正撲通跪下:“大人饒命!是王老五逼我的……他說事成後分我五百錢……”

村民們譁然。

趙牧搖搖頭:“里正革職,王老五押回縣衙處置。牛歸李老四。”

李老四連連磕頭:“謝青天大老爺!謝青天大老爺!”

趙牧扶他起來:“以後保管好牲畜,莫再生事。”

處理完,趙牧準備回城。李老四追上來,塞給他一籃雞蛋。

“大人,家裡窮,沒什麼好東西……您收著。”

趙牧推辭不過,收了。

回程路上,趙黑炭牽著馬,低聲說:“趙爺,您斷案真利索。”

“證據說話而已。”趙牧說。

他其實有些感慨。這種小案子,在現代可能連派出所都不一定受理,但在古代,就是百姓天大的事。

秦律雖嚴,但鄉間多依禮俗。今天這案,若完全按律法,里正和王老五都得重罰。但他從輕處理了——里正革職,王老五罰錢,牛歸原主。

既維護了公正,也考慮了鄉情。

這大概就是韓縣令說的“重在情理”。

正想著,趙黑炭忽然停下。

“趙爺,您看這蹄印。”

趙牧下馬,蹲身看。土路上有幾行牛蹄印,很深,往北邊去。

“這牛最近走過這條路。”趙黑炭說,“蹄印新鮮,不超過三天。”

“有什麼問題?”

“這條路通往北山,那邊沒人家,只有個山澗。”趙黑炭眯眼,“牛不會自己去那裡。”

趙牧心頭一動:“跟過去看看。”

兩人循著蹄印走。走了約二里,果然看見一處山澗,水流潺潺。

蹄印在山澗邊消失了。但趙黑炭眼尖,發現岸邊有車轍印——雙輪間距較寬,是載重車的痕跡。

“這裡最近有車來過。”趙黑炭說,“車上裝的東西不輕,輪子陷得深。”

趙牧環顧四周。山澗旁有個山洞,洞口被雜草遮掩。

他撥開雜草,走進去。

山洞不深,但很寬敞。地上有麻袋殘留的痕跡,還有散落的白色顆粒。

趙黑炭撿起一粒,嚐了嚐:“鹽。”

鹽?

秦朝鹽鐵官營,私鹽是重罪。

趙牧蹲下身,仔細看。地上不止鹽,還有鐵屑。

“私鹽私鐵。”他低聲說。

趙黑炭臉色一變:“趙爺,這……”

“記下位置,不要聲張。”趙牧起身,“先回城。”

兩人退出山洞,把雜草恢復原狀。

回城的路上,趙牧一直在想。

私鹽私鐵,利潤巨大。安陽縣誰有膽子做這個?

田氏。

掌控鹽鐵生意的田氏。

他握緊韁繩。

這案子,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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