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悟道茶(1 / 1)
後來,一個高高帥帥的男生追她。
再後來,她滿臉溫柔,明亮的眼眸璀璨若星河,嘴角彎彎,笑著和那個男生牽手在一起。
蘇言記不清當時自己在想些什麼了,只記得當時自己的心跳的很快,心很痛,很痛……
痛到他大腦一片空白,顫抖到已經握不住寫字的筆,痛到他已經忘記呼吸,只能聽到胸腔中那顆“砰砰”跳動的心臟。
直至畢業的那一天,張詩雨從企鵝給他發來訊息:“你好冷啊,你似乎從來都不喜歡和我說話……”
那時她已經分手了,可他還和以前一樣。
往事歷歷在目,此刻紛紛在眼前閃過,讓蘇言一時間感覺有些頭暈,甚至耳鳴。
記憶中的天河一中,高二七班,張詩雨……
夢?
這是夢嗎?
可如果這是夢,那之前在秦時,天行世界裡的算什麼?
難道那才是夢?
如果那才是夢,為什麼這麼真實?
究竟哪邊是真?哪邊是幻?
蘇言顫顫巍巍費力的伸出手,想要去抓,確定面前自己記憶中那個女孩是否真實,他分不清,他分不清了……
然而下一刻,女孩的聲音卻是在耳邊響起了:“你現在成功了,你事業有成了,可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嗎?”
蘇言瞳孔陡然一顫。
此話一出,瞬間就讓他陷入到與她相處那些回憶當中。
……
良久之後,蒲團之上跽坐的蘇言才緩緩睜開雙眼,眼中神色閃過一縷迷茫還有無措。
“逸塵師弟,你哭了。”
隨著北冥子淡漠的話音響起,蘇言這才發現臉上淚痕猶然未乾。
他怔怔的抬手摸了摸,感受到了指尖的溼潤。
他已經多久沒哭過了?他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第一次殺人時自己沒哭,陷入重重包圍,生死一線時沒哭,被一箭貫穿整個胸膛時他也沒哭。
可現在明明沒受傷,也沒危險,他……卻哭了。
蘇言垂眸望著杯中還在泛起漣漪的清茶,問道:“這是什麼茶?”
“悟道茶。”
北冥子拿起桌上茶杯,輕輕吹了吹,隨後抿了一口,“可以助人明悟本心,發現心中桎梏所在。”
“看來逸塵師弟做了一個傷心的夢。”
他垂眸輕吹茶麵頭也不抬的道。
“傷心嗎?”
蘇言問了一句,像是在問北冥子,又像是在反問自己,眸光落寞下去,“或許吧……”
北冥子拿起茶杯,輕抿了一口,道:“有事藏在心中,終歸是不好的,若師弟願意,不妨說出。”
聞言的蘇言沉默了一下,接著抬起頭來仰天笑道:“我曾經遇到過一個女孩,她很好,很漂亮,有很多人都喜歡她。”
“那女孩總是給我帶吃的,總是找我玩,牽我手,見到別的女孩和我在一起就會生氣的問我是不是喜歡她。”
“漸漸的,周圍的朋友都開始起鬨,開起我倆的玩笑,但面對女孩的一次次主動,我卻沒有回應過一次。”
“你不喜歡她?”北冥子聽到這裡問道。
“沒有,很喜歡,我曾在夢裡無數次呼喊過她的名字。”蘇言一笑道。
“既然喜歡,那你又為何不接受女孩的心意?”
“因為不敢。”
“不敢?”北冥子聞言疑惑的看了一眼蘇言,搖了搖頭,似乎在表示不信,說出不敢這兩個字的,可不像是他眼中的逸塵師弟啊。
“這點我倒是沒騙你,可師兄啊,人是會變的……”
蘇言眸中閃過追憶,笑道:“當初的我確實不敢。”
“為何不敢?”北冥子問道。
“因為家窮。”蘇言答道。
“家窮?”
北冥子疑惑,不解其意。
“因為家窮,所以我不敢回應她,喜歡她的人中多的是有錢者。”
說到這裡,蘇言低頭苦笑道:“而我兩袖清風,又怎敢誤佳人?”
“你是怕自己耽誤她,給不了她好生活,怕她跟著你受苦。”北冥子看出來了。
“所以,你可曾因為這個怨恨過自己的父母?”
“怨恨父母?”
蘇言皺眉:“我為何要怨恨父母?”
隨後他笑道:“我只會恨自己,我只會恨自己,為什麼會生在這樣的家庭,我只會恨自己,為什麼還不夠努力?為什麼不能讓父母享福?”
“我從不怨恨父母,父母生我育我,我已經很滿足了,這是天大的恩,如何還盡?而且……”
蘇言頓了頓:“而且我父母已經盡力了,他們平日裡為了生活也很辛苦,他們能給我的已經是最好的了。”
“所以我從不怨恨他們,我恨的只是我自己,我恨的是我自己為何還沒有能力讓父母過上好生活,我恨的只是我自己,當時為何會在最無能為力的時候遇見最好的她?!”
“我只會恨我自己!我恨的也只有我自己!”
話音落下,蘇言眼中已然閃過一抹冷意。
突然,他話鋒一轉,看向北冥子,笑著問道:“這才是真正的我,功利心甚重,這樣的我,恐怕師兄已經後悔當初代師收徒了吧?”
畢竟這樣的功利心,與道家天宗一向信奉的超然物外,清修無為,背道而馳。
“沒有。”
可讓蘇言赫然一怔,意外的是,北冥子搖了搖頭,微微垂眸,靜靜盯著手中握住的茶杯,淡聲道:“如果你因此而怨恨自己的父母,我倒是真會後悔。”
“可你沒有,你恨的只是自己,你恨的只是當時自己不夠強,所以我不後悔代師收徒。”
北冥子說到這裡,抬起頭來看著蘇言笑道:“亦不後悔,你當我的師弟。”
“人無完人,即使是信奉清修出世的道家天宗也是如此,做不到完美,而以師弟這般堅韌的心性,已經超過了這世間九層之上的人。”
北冥子頷首道:“這已經很好了。”
“那後來呢?”
“後來……”
蘇言眼神中閃過追憶:“後來我也曾想過和她有個未來,所以我開始忙著賺錢,相當於搞事業吧!”
說到這裡,蘇言笑了笑。
“於是在那一段時間,我一直在忙著自己的事業,一直在忙著賺錢,面對她的主動,沒有過一次回應。”
“一次次的主動沒有得到回應,漸漸的,她也沒再找我了,又過了半年,她身邊已經有了別人。”
“最後,我也如我所願,事業有成了,我也有錢了。”
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繞不過的山,必須走的橋,人的一生都有這麼一段自己要走的路,若困在過去已走完的路,便是執念成囚。”
北冥子嘆道:“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放下心中執念,即可成道。”
“可……什麼又是放下?”
“不問,不記,不恨。”
北冥子道。
“如此嗎……”
聽此的蘇言露出一番苦笑。
“塵世之人,就是因為想多,情多,執念太多,才無法入道,他們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北冥子看向蘇言說道:“如若逸塵師弟,能夠放下心中執念,做到如我天宗教旨所說的那樣見人之生死都如春秋更迭般自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那便成道了。”
“可道是這麼好成的嗎?”蘇言抬頭反問,雙眸緊緊盯著北冥子。
北冥子看向他:“道家說“情”之一字最難清,因為情是執,執則生妄,妄則起苦,師弟以為自己愛她,或許師弟只是想借她圓昔日之夢。”
“你執她如命,可她卻是你命裡的一道劫,未必是歸宿。”
“或許吧。”
蘇言抬起頭來,望向天邊嘆道:“或許困住我的從來就不是她,而是我心中的那份執念。”
北冥子點頭道:“情劫來的時候,人人都像瘋子,明知不對,卻又義無反顧,道家講修行人要過三劫,其中有一劫便是情劫。”
“情劫不過,則萬法皆空,因為你的心已經亂了,無法入道。”
“正如師弟所說,困住你的或許從來就不是她,是你對於她的那份執念,既然師弟明白這個道理,那師弟不妨仔細想想。”
北冥子道:“困住你的究竟是她?還是你和她之間的回憶?放下不是放棄對方,是放過自己。”
放過自己……
蘇言愣愣一怔,心裡在這一刻空掉,忽然釋懷了。
“茶還未盡,師弟可再次入夢。”
北冥子一揮手,伸向蘇言面前擺放的茶杯。
蘇言垂眸望去,只見杯中還有些許茶水,自己剛剛只是輕抿了一口。
拿起杯子,喝完剩下的悟道茶。
望著再次入夢的蘇言,北冥子悠悠一嘆:“世間文字八萬個,唯有情字最傷人。”
入夢。
這次不再是那片熟悉的校園,教室,僅僅就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間。
記憶中的那個女孩又出現在了眼前。
與此同時,在他見到女孩的那一刻,四面八方都回響起了女孩的聲音。
“Hi,Boy!”
“你答應給我買的糖呢?”
“你是不是喜歡她?”
“沒有。”
蘇言一把抱住面前的張詩雨,笑著說道:“從來就沒有喜歡過別人,在我高中的那段時期,我喜歡的只有你。”
蘇言緊緊抱住懷裡的女孩,享受這片刻難得的安逸,笑道:“只是恰逢當年你正明媚,而我自卑,我不是冷,只是不敢和你說話,不敢明目張膽的讓別人發現我對你的喜歡。”
“當時我想的很多,遇見你後,我想的是努力拼搏,賺錢,賺很多的錢,然後給你好的生活,和你在一起時能夠讓你不用去羨慕別的女孩。”
“我想是的賺錢後能夠在你生日,約會時,送你很貴很好的禮物,能夠讓別人都羨慕的禮物,但我忘記了一點,不會有人一直在原地等我。”
蘇言笑道:“等我事業有成,有錢了,敢去找你時,你也已經不在了。”
“但我不後悔,我不後悔這樣做,如果再重來一次,我想我還是會做出和當初一樣的選擇。”
蘇言閉眼,笑道:“在你和當初的事業面前,我想我還是會選擇走上事業這條路。”
“這樣啊……”
懷裡張詩雨這時開口,蘇言睜開雙眼,感覺懷裡空落落的,伸手一抓,卻只抓到了些許光輝,手從她身體裡劃過。
在蘇言的眼中,滿臉溫柔明媚,眼眸璀璨亮如星河的她踮起腳尖,慢慢地,一步一步朝後走,雙手背在腰後,看著他,歪著頭嫣然一笑:“那就忘了吧……”
她身影慢慢地化為點點光輝,透明消失。
砰的一聲,夢境陡然破碎。
與此同時,現實中的蘇言也在蒲團上慢慢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