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紅白撞煞（1 / 1）
顧清漪契約的厲詭，是詭霧。
一種能夠感知，操縱，乃至看透霧氣中一切存在的特殊厲詭。
此刻，她正藉助詭霧的力量，試圖看清前方濃霧深處的景象。
然而。
當她真正“看”清時。
饒是以她素來清冷鎮定的性格，也不禁渾身一顫！
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
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才沒有讓那聲壓抑不住的驚呼，洩露出來。
瞳孔收縮。
臉色煞白。
彷彿看到了什麼超出理解極限的恐怖之物。
李清瑤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雖然不知道顧清漪究竟看到了什麼。
但她從顧清漪劇烈顫抖的肩膀，和那幾乎要捏碎刀柄的右手，感受到了極致的危險。
她立刻屏住了呼吸。
一動不動。
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大氣不敢喘。
時間彷彿凝固了。
只有濃霧無聲翻湧，紙錢飄飄蕩蕩。
然後。
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現了。
先是右側，那片慘白的濃霧深處。
傳來一陣聲音。
不是音樂。
是……喪樂。
嗩吶淒厲，鑼鼓沉悶，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拖長了調子的哭嚎。
聲音由遠及近。
穿透濃霧。
直直鑽進耳朵裡。
聽得人頭皮發麻，心臟狂跳。
緊接著。
一隊身影，從右側白霧中，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支……送葬的隊伍。
最前面，是四個“人”。
不。
不是人。
李清瑤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
那是四個紙人。
用竹蔑紮成骨架，糊著粗糙的白紙。
臉上用簡陋的筆墨，畫著誇張呆板的五官。
眼睛處，竟然點著墨黑的“睛”。
點睛紙人。
它們頭上戴著破舊的蓑帽，身上穿著白色的麻布衣。
四人抬著一口棺材。
棺材漆黑如墨，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卻散發著一種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死氣。
在四個抬棺紙人身後。
跟著兩列紙人。
同樣穿著白衣麻布，低著頭，身體僵硬地邁著步子。
它們沒有發出聲音。
但那若有若無的哭嚎聲，似乎就是從它們的方向傳來。
如同泣訴。
悲涼，詭異。
這支送葬的隊伍，就這麼從右側白霧中走出。
踏上了林間這條小路。
朝著前方，緩慢而僵硬地行進。
李清瑤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從未見過如此詭異恐怖的場景。
紙人送葬？
棺材裡……裝著什麼？
然而。
還沒等她從這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左側，那片透著暗紅色的濃霧深處。
也傳來了聲音。
這次是……
喜樂。
嗩吶高亢，鑼鼓喧天，同樣是拖長了調子，卻充滿了喜慶和……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聲音同樣由遠及近。
穿透紅霧。
緊接著。
另一支隊伍，從左側紅霧中，緩緩走了出來。
這是一支……
送親的隊伍。
最前面，是四個紙人轎伕。
同樣點睛，臉上畫著誇張的笑容。
穿著大紅色的紙衣，戴著滑稽的帽子。
四人抬著一頂花轎。
花轎鮮紅如血，轎簾低垂，上面繡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囍”字。
在四個轎伕紙人身後。
跟著兩列紙人。
穿著紅衣，臉上畫著僵硬而誇張的微笑。
身體同樣僵硬，邁著步子。
隨著喜樂的節奏，微微搖晃。
這支送親的隊伍，從左側紅霧中走出。
同樣踏上了林間小路。
方向，恰好與送葬的隊伍相對。
紅與白。
喜與喪。
兩支完全不該出現在一起的隊伍。
在這被濃霧籠罩的林間小道上。
即將……
迎面相遇。
李清瑤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棺材裡是什麼？
花轎裡……又是什麼？
這兩支詭異的紙人隊伍，碰撞在一起，會發生什麼？
她不敢想。
兩支隊伍越來越近。
送葬的隊伍沉默行進。
送親的隊伍喜樂喧天。
氣氛詭異到極點。
終於。
它們在道路中央，相遇了。
沒有停頓。
沒有衝突。
兩支隊伍，就像沒有看到彼此一樣。
沉默的抬棺紙人，和微笑的抬轎紙人，擦肩而過。
棺材與花轎，交錯而過。
白衣與紅衣，彼此穿插。
如同兩條互不干擾的河流。
寂靜與喜樂，詭異和諧地交織在一起。
李清瑤稍微鬆了一口氣。
也許……它們只是路過。
不會注意到她們這兩個躲在路邊的活人？
然而。
就在兩支隊伍交錯到一半的時候。
異變陡生！
那支送親的紅色隊伍，突然毫無徵兆地，停下了。
所有的紙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喜樂聲，戛然而止。
然後。
讓李清瑤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那四個抬轎的紙人，那兩列穿著紅衣，面帶微笑的紙人……
它們的脖子，發出僵硬轉動聲。
腦袋，一點一點，緩緩地……
轉了過來。
所有紙人臉上那畫出來的，僵硬誇張的笑容，此刻正對著——
李清瑤。
它們在看著她。
對著她微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和濃霧的襯托下，顯得無比詭異，無比驚悚。
李清瑤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她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顧清漪也猛地轉頭看向她。
隨即，顧清漪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冷汗瞬間佈滿了額頭！
不知何時……
李清瑤的身上，竟然換上了一身衣服！
那不是她原來穿的運動服。
而是一身鮮紅如血的嫁衣！
布料粗糙，卻紅得刺眼，紅得彷彿能滴出血來！
嫁衣上繡著鱉腳的金線圖案，歪歪扭扭。
而李清瑤的臉上，也化上了妝容。
臉頰塗著誇張的腮紅。
嘴唇抹著猩紅的口油。
在昏暗的光線下，在這詭異的環境裡，顯得既美麗絕倫，又恐怖至極！
她就像一個……即將被送上花轎的新娘。
李清瑤也察覺到了自己身上的變化。
她低頭，看向自己鮮紅的衣袖。
抬手，觸控到自己臉上冰涼的、不屬於她的妝容。
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衝上頭頂！
她……什麼時候換的衣服？
什麼時候化的妝？
她完全沒有感覺！
“清漪……”
她聲音發顫，看向顧清漪。
顧清漪臉色鐵青。
她瞬間明白了。
紅隊……選中了李清瑤。
它們要帶走她！
帶進那頂鮮紅的花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