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1 / 1)
放鬆了幾天,期間離歡一直都被封印了魔力,鎖在房間裡。黑叔偶爾會出去打獵,他和君言楓吃肉,剩下的女人喝*血。離歡則一直處在一種餓不死,但也吃不飽的狀態,完全無力逃脫。
當然,她本人似乎也並沒有想逃的意思。那天渾身血跡,傷口早已癒合,而她本人卻總是一種心如死灰的狀態,宛如行屍走肉。
墨夕月對當年安離背叛的內情並不是很清楚。沒有恢復記憶之情,她就對安離的感情非常複雜,恢復記憶之後,想起當初的那些好,以及她背叛之後的那些痛,心情就更加複雜了。
她一時間並不是很想立刻著手處理這件糟心事,乾脆就暫時不去管,保證她別死就成。如今她算是閒人一個,每天無事可做,大把時光都跟君言楓消磨在床上。當然還努力修煉,不知是不是雙修的緣故,魔力又精進了。
與此同時,她也拿出那朵千方百計才到手的碧落花,著手研製她專門對付血族的毒藥。
當初凌歌問她碧落花有什麼用途的時候,她就曾經說過,用作毒藥,可殺十萬眾。或許有些誇大,但也側面體現了這朵花的毒性。作為上古時期傳到如今,大約世上僅有一株的藥草,佐以其他藥材製成的毒藥,只需要一點點就可能致人於死地。殺十萬是誇張說法,但殺個幾千人還是沒有問題的,何況血族生育艱難,一向族人稀少。
她製成了十瓶,打算送幾瓶給父親,戰場上可作為威懾。這種生*化武器,一向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墨夕月以前很討厭戰爭,戰爭總是會造成屍橫遍野,十室九空,流離失所的各種災難。她曾經覺得自己如果有能力,一定會千方百計想辦法阻止,但萬萬沒想到,眼下她真的有機會參與其中,卻是要在其中推波助瀾。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對錯,也沒有絕對的還壞。世事如此,戰爭也如此。她已經無心去分辨其中誰更正確,反正她身體已經這樣了,只要父親安好,其他都可以不管。
思緒遊走,綠華里卻似乎有什麼動靜,她心中一動,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墜子,隨即一面鏡子出現在掌心。翡翠碧雲般的光華流轉,隱約間彷彿升騰起霧氣,這面從幾百年前父親失蹤開始就一片漆黑的鏡子此刻重新恢復了光亮。她心中狂跳,甚至來不及做好心理準備,人影就突兀地出現在她面前。
半空投影處,那人待在血族喜歡的昏暗的光線裡。出現的一瞬間,目光彷彿穿越時空,回到了多年以前。她黑髮紅眸,長髮曳地,被人鬆鬆挽起。一雙純粹如紅寶石般的眼睛肅殺妖*媚,看著她時,卻露出無限如水般的溫柔。她是血族不墮的女王,是永遠驕傲,王冠永遠在她頭上。
她是墨夕月的母親,墨妖夜。
妖*嬈如夜色,高貴如夜華般的女人,像一朵怒放的玫瑰。
墨夕月指尖輕顫,“母親。”眼淚唰一下流下來,“我就知道,父親他絕不會放你一個人落在墨水瑜手裡。”她上下打量墨妖夜,發現她比記憶中憔悴不少,袖口下露出的手腕格外纖細,隱約可以看見還沒有完全消失的傷疤。
墨妖夜紅唇輕勾,“阿月,你瘦了。”明明看起來還是風華正茂的年紀,眼裡露出的慈愛卻毫不違和,“早些回來吧,我在花妖族王宮裡,你父親也在陪著我。”
她說的話,墨夕月幾乎從不違抗,即使心中有千言萬語。想問問她這些年怎麼樣,父親什麼時候把她救出來的,她身為血族,對這場戰爭有什麼想法,想跟她撒嬌,讓父親派人來接她。
最終還是沉默地點頭。
鏡子裡畫面一轉,母親沙啞柔*媚的聲音像畫外音義一樣響在耳邊,“給你看看你爹。”記憶裡母親的聲音極其好聽,血族天生就靠著這些天賦引*誘食物,結果偶然一次,引來了父親。
男人溫和帶著寵溺的聲音,“阿夜。”似乎並不是很想看見墨夕月。
墨夕月和慕兮影如此相似,如同過去和未來。慕兮影可以自然地與伴侶相處,因為他和她的感情是循序漸進的,慢慢習慣磨合。但源於血脈天性裡的愛意來的如此突然,慕兮影反而無所適從。他可以對毫無關係的孩子展現親和,唯獨不擅長和墨夕月相處。
好在墨夕月腦子裡一直都是成年人,才不至於生出父親是不是太忽視我,不喜歡我之類的想法。
黑髮黑眸的男子出現在畫面裡,時光似乎對他格外優待,昏暗的房間裡也彷彿能夠自己發光,是個天生就適合站在陽光下的男人。
墨夕月也可以很有親和力,但第一眼望過去,她如同月光,雖然溫柔,卻也清冷,讓人生出距離感。而慕兮影如同柔和卻不刺眼的日光,陽光如同母親般包容所有,讓人一眼望去就想要靠近的那種男人。
墨夕月心裡想著這人用腦多年居然還沒有禿頂,表面上卻乖巧地喚他:“父親,這些年了還好?”
同樣喜歡算計別人的傢伙相逢,到底薑還是老的辣,墨夕月看見慕兮影,就像是老鼠見了貓。心裡雖然有心親近,奈何看了慕兮影就想跑。一肚子彎彎繞繞的人,哪裡會喜歡被人一眼看穿?
慕兮影只做不知,微笑著回答:“我這些年過得還不錯。你母親我也讓人特意關照過,你不必太擔心,一切回來再說。”潛臺詞大概是,我自己的老婆我自己還能不照顧?別瞎操些閒心。
墨夕月摸了摸鼻子,看見父親剛生出來的一點感動頓時煙消雲散,心說你當年失蹤的莫名其妙我怎麼能不擔心我娘?心裡知道這千年九尾狐狸大概是為了給她個目標在別的世界磨練一下,又猜到自己剛才看到的那些傷痕而起的擔憂被他發現了,悶悶地“哦”了一聲。
這麼多年不見都不問我一聲,真是親爹?
親爹在那邊咳了一聲,垂著眼皮子似乎也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總之,快回來吧,你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到了王城自然會有人去接你。你就這個碧眸的樣子進城就行,你母親給你準備了食物……你那邊還有些什麼人?”
墨夕月一回頭,看見君言楓走了進來。兩人住在一起,房間裡的“鑰匙”他自然也知道,此刻剛從浴室回來,只有下半身圍著浴巾。
這就很尷尬了……
被父母撞見私*情現場,幾十年不見驟然發現女兒和以前那個青梅竹馬的小鬼同居,這個問題貌似有點……
不過這樣的尷尬也還好,天知道她剛才聽到父親問話的時候,心裡相當緊張。第一反應是,姑姑的事情是不是被父親知道了?所以才問這邊有多少人。她記得父親很寵這個唯一的妹妹,姑姑的死,父親至少要負一半的責任。如果他知道這個訊息,大概會很傷心的。
兩重心虛加在一起,墨夕月一時熄了火,沒說話。
君言楓卻坦然自若地湊過來,“伯父,多年不見,您風采依舊。”母親也好奇地走過來,看見頭髮染黑的君言楓。他的眼睛顏色已經換回來,但墨妖夜和他不熟,一時竟認不出他是誰。
墨妖夜並不能經常見到墨夕月,更不要提君言楓了。頂多就是知道自己女兒的玩伴裡,有一個玩的比較好的小夥伴罷了。她知道那是個叫言楓的銀髮少年,也見過幾次,但記憶不深刻,何況君言楓長大之後已經變了許多。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的女兒以權謀私,把小夥伴打暈了塞到另一個世界,只為了多一層安全保障。
君言楓看見未來丈母孃,依舊鎮定自若,“伯母,您好,我是言楓。”
墨妖夜眉間微蹙,隨即笑著點了點頭,客套道:“是你啊,你也長大了。”墨夕月敏銳地察覺到母親的那一絲不喜。墨妖夜和慕兮影並沒有多話,說了幾句就關掉了這次通話。
影像消失,鏡面重現恢復黑暗,照不出人影。墨夕月伸手把玩鏡子,片刻後抬眸望向君言楓,“小夜……”她斟酌著字句,“你覺不覺得,父親和母親對你的態度有些奇怪。”
君言楓推開窗戶,風吹進來,他的胸膛赤*裸在外,在黑夜裡靜默如同雕塑。他手裡拿著一杯酒,聽了她的話,黑眸沉沉地望向她,“不覺得。”
他的聲音聽不出玩笑的意味。
墨夕月擰了擰眉,她覺得母親確實不大喜歡小夜,而父親對這樣的態度視而不見,本身就是有問題。只是墨夕月猜不出問題出在哪裡。
顯然君言楓是知道內情的,但既然他不說,她也就不逼他,一切等回去之後,自然見分曉。
她便舒展了眉心,“這樣啊,那大概是我感覺錯了。”墨夕月隨意揭過這個話題,“明天我們啟程去王城。”
君言楓點了點頭。
躺下之後一時半會墨夕月睡不著,她在君言楓懷裡,仍然忍不住想起剛才母親的眼神。母親和小夜本身是沒有交集的,這兩人隔了十萬八千里,除了墨夕月之外找不到什麼交結。
也許是出在身世上?
墨夕月覺得,說不定是上一輩的恩怨牽扯下來。因為君言楓本人,實在沒有什麼可挑剔的地方。腦子裡有過各種猜測,想著想著,她慢慢睡著了。
“小夜……”她在睡夢中呢喃。身後君言楓睜開眼睛,親吻她的額頭。
歡池,希望你做個美夢,夢境裡最好有我。
然後他振衣而起,去了離歡的房間。安離並沒有睡,血族的天性不像混血這樣好改,她從來都是白天睡覺的。看見君言楓,她眼裡一瞬間產生波動,轉瞬又恢復了死寂。
君言楓開口:“離歡,明天我們就打算出發去王城了。”他微微一頓,“歡池的母親也在那裡。”
他聲音冰涼,“我想知道,狼人族的攝政王,和你是什麼關係?”君言楓說:“我記得,青黛山幻陣裡,你曾經喊過‘蘇逸’,而那位攝政王,也叫這個名字。”
安離沉默著,不發一語。
君言楓仍在繼續,“今天看到女王陛下,她看我的眼神頗為不喜?離歡,你覺得她是為了誰?”他丟擲一個又一個的問題,“這麼多年冷靜的思考,你有沒有想過,你當初背叛的理由是否是真的?你的記憶,有沒有被篡改過?”
安離依舊沒有回答。
她的臉是安離的那張臉,透過某些手段,達到完全變化的效果,但是和盈盈不同。她的臉並不僵硬,同樣會維持一輩子。
當年妖夜女王的四個心腹:卿歡,離歡,六音,九弦。他都見過,依稀記得離歡初次見他時的震驚,隨後就迎來了她的背叛。
這張臉,和那個人很像。
墨夕月以前很喜歡離歡,離歡生著一張嬌俏可愛的臉,按照她的話說就是臉嫩。所以墨夕月見到凌鈺才會覺得情緒波動劇烈,第一次的驚豔和其後的極度反感,以及最後的不忍心下手,都是因為潛意識裡的離歡。
墨夕月喜歡跟離歡一起玩,喜歡她笑嘻嘻地跟自己講殺人技巧,離歡的手也很靈巧,會編各種東西討人喜歡。但在獨自一個人的時候,總會露出憂鬱,這是墨夕月後來告訴他的。而君言楓的記憶裡,離歡對他露出的,永遠都是化不開的恨意。
大概是因為那個男人。
這其中的關係有些複雜,而且其中的時間線總有些問題,只知道離歡失蹤了一段時間,回來之後又過了一些日子,關鍵時刻突然反水,墨妖夜下臺。
不僅僅是墨夕月好奇,君言楓也同樣好奇。畢竟他才是那個當事人,被離歡恨的是他,被墨妖夜討厭的是他,甚至在那個世界裡,安離真正想殺的,也是他。
然而安離彷彿把自己關進殼子裡,不聽不看你想,拒絕著真相。
不過也沒關係,反正回到王城之後,教父總會知道這些事情的,他今晚來也不過是想試探一番,看看有沒有結果。即使沒有,也說不上太失望。儘管在教父那裡恐怕要費一些心思,總比現在好。
教父讓他們儘量把安離活著帶回來,總歸是有用處的。
他且等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