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進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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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的聲音在陰冷的牢房裡顯得格外冰冷。

“張永年,不是公主的人。”她又重複了一遍,“那晚殺你的,更不是我們派出的。”

顧懷眉頭緊鎖,心中的疑團非但沒有解開,反而更加濃重:“那這令牌作何解釋?若非公主,誰還能驅使這等死士,又有這般手筆?”

女子沉默了片刻,蒙面布上方露出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似是鄙夷,又似是無奈。

“是駙馬……”

“駙馬?”顧懷一怔,倒是愈發的困惑了,“我與他素無交集,無冤無仇,他為何要置我於死地?”

女子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嘲諷。

她似乎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吐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因為……你和公主,走得太近了。”

顧懷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走得太近?

自從顧懷來到金陵之後,他與靈丘公主多數也是因為查案都時候接觸過幾次,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聯絡了啊。

來到九江後公主出手相助黑狼騎士解圍,以及後續一些必要的書信往來,談及白蓮教及九江衛事務,這些都是透過書信往來的。

何來“走得太近”之說?這分明是……

他猛地想起靈丘公主那看似溫和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神。顧懷想起她屢次看似隨意實則關鍵的援手。

難道,在駙馬眼中,這便成了不可饒恕的逾越?

一股荒謬絕倫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這竟是無妄之災?只因那位駙馬爺可笑的猜忌和妒心?

女子似乎不願再多言,快速說道:“此事公主已知曉,駙馬那邊……自有計較。你如今身陷囹圄,公主不便直接插手,否則更落人口實。你且在此忍耐,保護好自己。京城……我們會設法周旋。”

說完,她不待顧懷回應,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再次融入陰影。

牢門悄無聲息地合攏,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只留下顧懷一人,在這冰冷的囚籠中,咀嚼著這匪夷所思的真相和那句“保護好自己”。

一夜漫長,顧懷靠著冰冷的牆壁思緒紛亂如麻。

駙馬僅僅因為一些莫須有的猜疑,就能輕易調動力量,欲將他置於死地?

接下來的幾天,顧懷在九江府大牢中度日如年。

外界訊息隔絕,他只能從獄卒偶爾的隻言片語和送飯時的態度揣測風向。

起初是幸災樂禍和鄙夷,後來漸漸多了些謹慎和探究,再到後來,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敬畏。

他知道,京城的博弈已經開始了。

幾天後,牢門再次被開啟。來的還是那位王姓軍官,只是臉上的幸災樂禍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不情願的陰沉和忌憚。

“顧……顧大人,”他語氣生硬,帶著憋屈,“上峰有令,即刻將你押解赴京,交由北鎮撫司審理。收拾一下,上路吧。”

赴京審理?

顧懷心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鬆和銳意。

離開九江這潭被各方勢力滲透的渾水,直赴風暴中心的京城!這正是他想要的!在那裡,他或許能看清更多的真相,也能……更好地反擊!

顧懷站起身,鐐銬嘩啦作響,臉上甚至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有勞了。”

這反應讓王姓軍官更是氣悶,卻又不敢多言。

押解的過程頗為嚴密,水陸交替,一路向北。

顧懷被關在一個特製的、用硬木打造的堅固囚籠裡,放置在官船甲板上,日夜有人看守。

夜涼如水,官船在運河上平穩行駛。顧懷靠在囚籠的欄杆上假寐。

一陣極其輕微的,如同蟲鳴般的叩擊聲在耳邊響起。

他猛地驚醒,循聲望去,只見囚籠下方的陰影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正是李苛!

“大人!”李苛的聲音帶著關切,“您沒事吧?”

“李苛?你怎麼……”顧懷又驚又喜。

“屬下一直暗中跟著押解隊伍。”李苛快速說道,“夫人那邊傳來訊息,她在南京一切安好,讓您不必掛心。小乙也已脫離生命危險,只是還需將養數月。屬下受夫人囑託暗中保護大人,以防路上有人對您不利。”

聽到小姜氏和趙小乙安好的訊息,顧懷心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他看著陰影中李苛低聲道:“辛苦你了。此恩,我顧懷記下了。”

李苛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忠誠:“大人言重了。若無大人,便無我李苛今日。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兩人來不及多言,李苛確認顧懷無恙後,便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有了李苛在暗處策應,顧懷心中大定。

他不再焦躁,反而利用這段押解的時間,靜靜地觀察,默默地思考,梳理著所有的線索和可能的破局之策。

終於,官船抵達了通州碼頭,換乘馬車,進入了北京城。

北鎮撫司的詔獄,比九江府的牢房更加陰森恐怖,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絕望的氣息。但顧懷的心志早已被磨練得堅如鐵石。

他剛被安置進一間單獨的囚室不久,牢門外便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他此刻並不太想見到的人出現了——三哥顧準。

此時的顧準,臉上沒有了往日那誇張虛偽的熱情和悲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痛、不解,甚至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怒氣。

他隔著牢門的柵欄,看著裡面穿著囚衣、戴著鐐銬的顧懷,痛心疾首地開口:“六弟!你……你糊塗啊!你怎麼能如此莽撞!擅殺衛所千戶,這是滔天大罪!你讓我……你讓宣寧侯府的臉往哪兒擱?!父親才走了多久,你就惹下這等塌天大禍!你為什麼要這樣?!”

若是從前那個渾渾噩噩的顧懷之,或許會被他這番“義正辭嚴”的表演唬住從而心生愧疚。

但現在的顧懷,早已不是吳下阿蒙。

他緩緩抬起頭,平靜地看向顧準。

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辯解,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顧準,一言不發。

顧準激昂的控訴在這死寂般的目光注視下,聲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氣勢也一點點消散。

他後面準備好的那些說辭全都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囚室內外,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只剩下顧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和顧懷平靜到令人心慌的凝視。

顧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六弟,陌生得讓他感到一絲……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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