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故地重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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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當真?那可得去瞧瞧!說起來,上次咱們去,還是跟著顧六那小子……唉,可惜了,六爺去了南京哦,不然這種樂子,他肯定頭一個……”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顧懷已經踏了進去。

酒樓裡暖氣撲面,夾雜著茶香菜系香和點心甜膩的氣味。

靠窗的一桌,坐著四五個錦衣華服的青年,正是昔日與“顧六爺”廝混的那群紈絝子弟。

為首的,正是當初拉他去完以至於遭遇“惡鬼”的吳冠!

幾人看到突然出現的顧懷,全都愣住了,那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彷彿大白天活見了鬼。

吳冠手裡的瓜子“啪嗒”掉在桌上,他揉了揉眼睛,結結巴巴地開口:“顧……顧六?你……你不是……你不是在南……”

他“京”字還沒說出口,旁邊一個機靈點的趕緊在桌下踹了他一腳。

顧懷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幾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後落在吳冠臉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

沒有憤怒,沒有激動,甚至沒有一絲舊友重逢應有的波瀾。

但那眼神,卻讓吳冠和所有紈絝瞬間如墜冰窟!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啊!

不再是以前那個可以隨意開玩笑、一起胡鬧的顧六爺的眼神。

那裡面沒有了輕浮,沒有了迷茫,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靜,以及沉靜之下,隱約透出的、彷彿凝結了血與火的寒意。

像是經歷過屍山血海,從地獄邊緣爬回來的人,才能擁有的眼神。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們,目光如同實質,刮過他們的皮膚,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原本喧鬧的酒樓這一角,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吳冠喉嚨滾動了一下,後面那些關於“南京”、“可惜了”的玩笑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他甚至不敢與顧懷對視,下意識地避開了那道目光,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無形的鞭子抽過。

其他幾個紈絝更是噤若寒蟬,紛紛低下頭,假裝喝茶的喝茶,整理衣襟的整理衣襟,剛才那股子囂張輕浮的氣焰蕩然無存。

顧懷沒有再理會他們,徑直走向裡面一個安靜的角落,找了個空位坐下,對趕過來的茶博士平靜地道:“一壺龍井,一碟綠豆糕。”

他的聲音不高,卻又讓他們又是一顫。

直到顧懷的茶點送上,他開始慢條斯理地品茶。

那幾個紈絝才互相使了個眼色,如同被赦免一般,灰溜溜地、悄無聲息地起身,逃也似的離開了茶樓。

顧懷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沉靜的眉眼。

他輕輕呷了一口微燙的茶湯,感受著那抹苦澀在舌尖化開,然後緩緩嚥下。

京城,他回來了。

但那個曾經和他們一起胡鬧的顧六爺,已經徹底死在了那口棺材裡,死在了九江衛的正堂上。

現在的他,是北鎮撫司副千戶,顧懷。

有些賬,該慢慢算了。

茶水微溫,綠豆糕的甜膩尚在舌尖殘留,顧懷已起身離開了茶樓。

那幾個紈絝倉惶逃離的背影,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漣漪。

只是,吳冠不是已經死了麼?這裡看起來是真的有問題啊。

昔日狐朋狗友,如今已是陌路,甚至可能成為需要警惕的物件——誰知道他們背後,站著的是侯府裡的哪位“親人”,亦或是其他勢力?

回到宣寧侯府給他安排的一處獨立小院,雖不似正院那般軒敞,卻也清淨。

他如今是官身,又剛經歷風波,胡氏表面功夫做得足,倒也沒在明面上苛待。

接下來的幾日,顧懷並未急於在北鎮撫司攬權或張揚,而是沉下心來,熟悉衙門的規矩、人事,翻閱一些不涉密的舊檔卷宗。

他深知自己根基淺薄,又頂著“擅殺上官”的惡名和“公主力保”的隱秘光環,不知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行差踏錯一步,都可能萬劫不復。

他低調,但並非無所作為。

憑藉復生後遠超常人的五感和記憶力,他將北鎮撫司的人員構成、派系淵源、職權範圍默默記在心中,尤其是那些與宣寧侯府、與胡氏、乃至與宮中、與金陵可能有所關聯的節點。

這日散值回來,他剛脫下飛魚服,換上家常的直裰,院門外便傳來了通報聲。

“六爺,四爺來了。”

四哥顧慎?顧懷眸光微凝。

他如今登門,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請四哥進來。”顧懷語氣平淡。

簾子一挑,顧慎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寶藍色的綢緞直裰,面容與顧懷有幾分相似,卻更顯油滑精明,臉上堆著熱絡的笑,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忌憚?

“哎呀!六弟!恭喜恭喜啊!”顧慎一進來就拱手,聲音洪亮,“聽說你回了北鎮撫司,還升了副千戶?真是可喜可賀!為兄早就說過,六弟你非池中之物,必有飛黃騰達之日!”

顧懷起身,臉上也扯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受寵若驚”和疏離的笑容:“四哥謬讚了,不過是僥倖,戴罪立功罷了。快請坐。”

兩人分賓主落座,小廝上了茶。

顧慎端著茶杯,吹了吹熱氣,狀似無意地問道:“六弟如今在鎮撫司,想必是事務繁忙吧?剛回來,可還適應?”

“尚可,多謝四哥關心。”顧懷呷了口茶,不動聲色。

“適應就好,適應就好。”顧慎乾笑兩聲,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關切之色,“六弟啊,不是為兄說你。你這次……實在是太兇險了!那張永年,好歹是正印千戶,你說殺就殺了?雖說他罪有應得,可這手段……未免太過酷烈。如今這京城裡,盯著你的人可不少,說話行事,還需更加謹慎才是啊。”

他語重心長,彷彿真是為弟弟著想:“咱們顧家如今不比從前,大哥身子那樣,闔府上下都指著我們兄弟支撐門庭。你可不能再由著性子胡來了,萬一再惹出什麼禍端,連累家族,母親那邊……怕是也不好交代。”

敲打,警告,順便抬出胡氏施壓。

顧懷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一絲“慚愧”和“後怕”:“四哥教訓的是。經此一遭,弟弟我也算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往後定當謹言慎行,絕不敢再給家裡添亂。”

他放下茶杯,目光“真誠”地看向顧慎:“只是……弟弟有一事不明,還想請教四哥。”

“哦?六弟請講。”顧慎挑眉。

“當初在酒樓後院,那‘惡鬼’之事,四哥可曾聽聞什麼風聲。弟弟總覺得,那事……太過蹊蹺。為何偏偏是我?為何偏偏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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