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來自宮中的警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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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慎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只是他臉上的笑容有瞬間的僵硬,雖然迅速恢復,但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慌亂卻沒有逃過顧懷的眼睛。

“六弟怎的又提起這晦氣事?”顧慎放下茶杯,語氣帶著幾分不悅和刻意的輕鬆,“那不過是個意外!京城這麼大,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邪祟事。你運氣不好,撞上了而已。過去就過去了,何必再深究,徒增煩惱?”

“是嗎?”顧懷輕輕吐出兩個字,目光依舊落在顧慎臉上。

顧慎有些坐不住了,他強笑道:“自然是意外。六弟莫要多想!你剛回來,好生歇著才是正理。為兄衙門裡還有些瑣事,就不多叨擾了。”

說著,他便起身告辭,只是腳步比來時匆忙了幾分。

顧懷將他送到院門口,看著顧慎幾乎有些倉促的背影消失在廊廡盡頭,臉上的“慚愧”和“後怕”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譏誚。

意外?

顧慎那一瞬間的慌亂,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即便不是他主使,他也必定知道些什麼!甚至可能參與其中!

看來,這宣寧侯府裡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渾。

想要查明原身死亡的真相,想要在這吃人的京城立足,他不能只依靠北鎮撫司的職權,更需要建立起自己的資訊和網路。

他回到書房鋪開紙筆,沉吟片刻後寫下幾個名字。

吳冠、顧慎、胡氏身邊得力的管事、醉仙樓的老闆……還有,當初在靈堂上,那些準備燒掉他的甲士和僕婦……

這些人,都是線索。

他需要耐心,需要像獵人一樣一點點佈網,等待獵物自己露出破綻。

顧懷深知在北鎮撫司,他資歷尚淺,又是戴罪之身,明面上能動用的力量有限。想要撬開這些人的嘴,不能硬來,需得借力打力尋其破綻。

接下來的日子,顧懷在北鎮撫司愈發低調勤勉,處理些無關痛癢的文書案牘,

他對上司恭敬,對同僚客氣,彷彿真被之前的風波磨平了稜角。但他那雙眼睛,卻從未停止觀察。

他注意到,掌管案卷文書的一位老經歷,姓孫,為人古板,卻極重規矩,對北鎮撫司歷年舊檔瞭如指掌。他還注意到,緝捕房裡有個姓趙的總旗,性子耿直,因不懂鑽營,屢立功勞卻升遷無望,對衛所裡那些倚仗家世、尸位素餐的紈絝子弟頗為不齒。

顧懷開始有意識地接近這兩人。

對孫經歷,他以請教舊例、熟悉規章為由,態度謙遜,偶爾帶些不算貴重卻投其所好的茶葉、點心。

對趙總旗,他則在一次協同外出辦差時,在其遭遇地頭蛇刁難時,不顯山不露水地用自己的方式替他解了圍,事後卻絕口不提只道是分內之事。

水滴石穿。

漸漸地,孫經歷偶爾會對他透露些不算機密的陳年舊事,而趙總旗看他的眼神,也少了最初的疏離,多了幾分認可。

這日散值,顧懷正要離開衙門,卻在門口被一人攔住。

竟是吳冠。

他臉上堆著忐忑又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搓著手全無往日囂張:“六……六爺,留步,留步。”

顧懷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吳冠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六爺,那日……那日在茶樓,哥幾個有眼無珠,冒犯了您,您大人大量,千萬別往心裡去。”

顧懷依舊不語,只是那目光,讓吳冠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站在冰天雪地裡。

“是…是這樣,”吳冠額角見汗,聲音更低,“小弟……小弟最近手頭緊,家裡管得嚴。聽說……聽說六爺您如今在北鎮撫司高就,想必門路廣……不知,不知能否……借小弟些許銀錢應應急?或者,指點條財路?”

他這話半真半假,試探之意多於求助。

顧懷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弧度。魚兒,終究是耐不住性子了。

他沒有回答借錢的事,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吳兄,我記得那晚在後院,你跑得比誰都快。”

吳冠臉色瞬間煞白,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顧懷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每個字都像冰錐:“你說,若我現在去查,那晚後院,除了我們,還有誰去過?那所謂的‘惡鬼’,出現得是不是太巧了些?你吳大公子,平日裡膽子不小,那晚怎麼就嚇成那般模樣?還是說……你事先知道些什麼?”

“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吳冠驚恐地後退一步,聲音發顫,“六爺!顧六爺!您…您可不能亂說啊!那…那就是個意外!”

“意外?”顧懷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我也希望是意外。可惜啊,我這個人,死過一次,就變得特別較真,特別……記仇。”

他伸出手,輕輕撣了撣吳冠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動作卻讓吳冠猛地一哆嗦。

“銀子,我沒有。財路,倒是有那麼一條。”顧懷湊近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就看你,能不能拿出點……讓我覺得有價值的東西,來換了。比如,那晚你看到、聽到,卻不敢說出來的……任何事。”

說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吳冠,邁著沉穩的步子離開了北鎮撫司衙門。

他知道,種子已經種下。

恐懼和利益,是撬開嘴巴最好的工具。

吳冠這種紈絝,外強中乾,受此驚嚇後為了自保,為了可能的“財路”,遲早會把他知道的那點東西吐出來。

回到小院,顧懷發現案几上多了一封書信。

封皮上沒有落款,字跡娟秀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是姜不寒的回信。

信很短,語氣依舊清冷簡潔。

“信已收到。京中既安,不日即攜諾兒北歸。諸事已備,勿念。姜氏手書。”

沒有多餘的情緒,沒有詢問他的境況,只是告知行程。

但“不日即歸”這四個字,卻讓顧懷心中微微一定。

無論他們夫妻關係如何複雜微妙,姜不寒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助力和……變數。有她在,侯府內院的許多事情,或許能看得更清楚。

他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它緩緩捲曲、焦黑、化為灰燼。

也就在這時,院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伴隨著一個略顯尖細的嗓音:

“顧大人,可在?雜家奉干爹之命,前來傳句話。”

顧懷眼神一凝。

乾爹?能在北鎮撫司被稱為“乾爹”的太監,屈指可數。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沉聲道:“請進。”

一個小內侍低著頭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宮裡人特有的恭謹與疏離,低聲道:“顧大人,乾爹讓雜家提醒您一句,京城水深,有些舊賬,能不算,就別算了。安安穩穩當您的差,比什麼都強。有些人……您現在還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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