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姜氏回京(1 / 1)
小內侍帶來的警告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
顧懷明白,自己在北鎮撫司的一舉一動,恐怕都落在某些人眼裡。
這更印證了他的判斷——原身之死,絕非簡單的“意外”,其背後牽扯的利益網路盤根錯節。可顧懷非但沒有因此畏縮,反而更加謹慎,也更加堅定。
明面上的調查必須暫停,但暗中的佈局不能停。
他將目光更多地投向了那個被他嚇破了膽的吳冠。
幾日後的一個傍晚,顧懷“偶然”在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口“遇”到了形容憔悴眼神躲閃的吳冠。吳冠見到他,如同老鼠見了貓轉身就想溜。
“吳兄,”顧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身咒,“幾日不見,怎麼見著我就跑?莫非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吳冠僵在原地,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終垮下肩膀帶著哭腔道:“六爺……顧大人!您……您就高抬貴手,放過我吧!我……我真不知道什麼啊!”
顧懷走到他面前,巷子裡的光線昏暗,將他半邊臉隱在陰影中,更顯深邃難測。
“吳兄,我最近翻看北鎮撫司的一些舊檔,發現一樁趣事。”他語氣平淡,像在聊家常,“三年前,南城有家綢緞莊的東家暴斃,留下孤兒寡母,家產卻被其合夥人併吞。那合夥人,好像也姓吳?”
吳冠渾身一顫,驚恐地看向顧懷。
那是他家的一樁隱秘醜事,早已被壓了下去,顧懷怎麼會知道?!
“我還聽說,”顧懷湊近一步,如同毒蛇吐信,“那合夥人為了堵住悠悠眾口,曾給當時經辦此案的一位兵馬司吏目,送了不少‘辛苦錢’。你說,若是這事被翻出來,按《大明律》,侵吞孤兒家產,賄賂官吏,該當何罪?”
吳冠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他冷汗瞬間溼透了內衫,家裡那點底子,根本經不起北鎮撫司查!
“六爺!六爺饒命!”吳冠再也顧不得許多,帶著哭音道,“我說!我那天……那天在醉仙樓,是……是有人事先給了我五十兩銀子,讓我務必拉您去後院……說……說那裡有‘驚喜’……”
“誰?”
“是……是醉仙樓的一個管事,叫……叫吳三省!”吳冠一股腦倒了出來,“他說只要我把您引到後院,剩下的事不用我管,事後還有重謝!我……我當時鬼迷心竅,真不知道後院有……有那東西啊!六爺,我真不知道他會害您性命!”
吳三省……醉仙樓的管事。顧懷記下了這個名字。
“還有呢?”顧懷追問,“事後你可曾再見過他?他可曾與侯府什麼人有過來往?”
吳冠努力回想,猛地想起一事:“有!有一次,我……我好像看見他和侯府大夫人身邊的一個管事嬤嬤,在……在城西的觀音庵後門說過話!當時離得遠,沒聽清說什麼,但看樣子很熟稔!”
胡氏身邊的人!
顧懷心臟猛地一縮。線索,終於隱隱指向了侯府內院那位“賢德”的嫡母!
“這話,你還跟誰說過?”顧懷盯著他。
“沒有!絕對沒有!”吳冠賭咒發誓,“六爺,我哪敢啊!這事我一直爛在肚子裡,今天要不是您……”
“很好。”顧懷打斷他,語氣緩和了些,“記住,今天的話,出你之口,入我之耳。若再有第三人知道……”他
“明白!明白!小人明白!”吳冠點頭如搗蒜。
顧懷從袖中摸出一小錠銀子,塞到吳冠手裡淡淡道:“拿著,找個大夫看看,你這臉色不太好。以後手頭緊,可以來找我。但,管好你的嘴。”
恩威並施。
吳冠捏著那錠冰冷的銀子,看著顧懷轉身離去的背影,只覺得比拿著燒紅的烙鐵還要燙手,心中充滿了無盡的後悔和恐懼。
拿到了關鍵線索,顧懷卻沒有立刻行動。
打草驚蛇是大忌。他需要確認這個吳三省,更需要摸清胡氏身邊那個管事嬤嬤的底細。
他動用了剛剛建立起的一點人脈。
透過那位耿直的趙總旗,他打聽到吳三省此人確實在醉仙樓多年,表面上是管事,實則黑白兩道都有些關係,尤其擅長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而透過孫經歷,他翻閱了一些非核心的人事檔案,大致摸清了胡氏身邊幾個得力僕婦的來歷和背景。
那個與吳三省接觸的管事嬤嬤,姓王,是胡氏的陪嫁,心腹中的心腹,手段狠辣,替胡氏處理過不少陰私事。
目標,越來越清晰了。
就在顧懷暗中織網之際,北鎮撫司內部發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風波。
一樁涉及京師某位勳貴子弟的鬥毆傷人案,原本已被壓下,卻被趙總旗不知透過什麼渠道拿到了關鍵證據,直接捅到了指揮使面前。
那勳貴家派人前來疏通,許以重利,卻被趙總旗硬邦邦地頂了回去,堅持依法辦理。
此事雖小,卻讓趙總旗這耿直愣頭青的名聲在北鎮撫司更響亮了,也無形中得罪了那位勳貴。不少同僚暗中搖頭,覺得趙莽夫不識時務,自斷前程。
顧懷卻在這件事中,看到了機會。
他尋了個機會,在趙總旗又一次因“不懂人情世故”被上司訓斥後,私下尋到他,沒有安慰,也沒有說教,只是遞過去一壺酒。
“趙兄,心中可有不平?”顧懷與他碰了一下酒壺。
趙總旗悶頭灌了一口,甕聲甕氣道:“有何不平?依法辦事,有何錯?”
“依法無錯。”顧懷看著遠處校場上操練的軍士,淡淡道,“但法理之外,亦有人情,更有……時勢。趙兄一身肝膽,顧某佩服。只是,獨木難支大廈,猛將也需強援。”
趙總旗看向他:“顧大人何意?”
“無意。”顧懷笑了笑,“只是覺得,像趙兄這般堅持原則之人,不該被埋沒。或許,只是缺一個能讓你的‘原則’,發揮更大作用的位置。”
趙總旗沉默了片刻,再次仰頭喝酒,沒有接話。
顧懷知道,有些話點到即止。像趙總旗這樣的人,不能利誘,只能以“志同道合”慢慢引導。
就在他暗中佈局,耐心等待時機之時,家中的老僕送來訊息:姜不寒攜女,已至通州碼頭,明日便可入京。
顧懷握著那張薄薄的信紙,站在院中,望著北方天空聚集的鉛灰色陰雲。
山雨欲來風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