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教我規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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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空果然飄起了雨。淅淅瀝瀝的,更添幾分清冷與壓抑。

顧懷告了假,一早便帶著兩名親信家丁騎馬前往通州碼頭迎接。他穿著尋常的青布直裰,外罩一件半舊的墨色斗篷,並未擺出副千戶的儀仗。

碼頭上漕船林立,帆檣如織。

人流熙攘間,叫賣聲、號子聲、車馬聲混雜在一起。

顧懷勒馬駐足,目光在停靠的船隻間搜尋,然後,那個身影出現了。

姜不寒。

她依舊是一身素淨的月白襦裙,外面罩著同色的錦緞斗篷,兜帽邊緣露出一圈柔軟的白色風毛,襯得她臉龐愈發小巧清冷。

雨水打溼了斗篷的表面,顏色深了一塊,而她的身旁正是顧諾。

顧懷翻身下馬,迎了上去。

兩人在細雨中相對而立。

兩個月不見,她似乎清減了些,下頜的線條更加分明,但那雙杏眼裡的冰冷卻絲毫未減,反而像是被這北地的寒風淬鍊得更加堅硬。

她抬眼,目光落在顧懷臉上,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也沒有怨懟,只有一種審視般的平靜。

“夫君。”她

顧懷喉頭動了動,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這聲毫無溫度的稱呼,而一旁的顧諾早就嚎啕大哭著撲了上來不願撒手。

“一路……可還順利?”他乾巴巴地問了一句。

“尚可。有勞夫君掛心。”

氣氛有些凝滯。

雨水順著斗篷的褶皺滑落,滴答作響。

“先回府吧,雨大了。”顧懷移開目光,轉身吩咐家丁安排車馬。

回城的馬車裡,氣氛更加沉悶。姜不寒獨自坐在一側,顧懷和八爪魚一般纏著自己的顧諾坐在另一側。

顧懷看著這一幕,心中滋味複雜。

“侯府情況複雜,胡氏她……”

“我知道。”姜不寒打斷他,語氣平淡,“我會應付。”

顧懷剩下的話便卡在了喉嚨裡。是了,她從來都不是需要他提醒和保護的人。在金陵,在九江,她展現出的手腕和心機,遠非常人可比。

只是他走前還好好的,怎麼如今性子又冷了?

馬車駛入宣寧侯府側門。

果然,胡氏早已“安排”好了。

他們剛下車,便有僕婦上前,臉上堆著程式化的笑容:“六奶奶一路辛苦!大夫人吩咐了,院子早已收拾妥當,熱水膳食也備好了,請您和小姐先過去歇息。六爺,大夫人請您去正院一趟,說是備了家宴,為您和六奶奶接風洗塵。”

分工明確,將他與姜不寒隔開。

顧懷看了姜不寒一眼,只微微頷首:“有勞帶路。”

她便抱著孩子,隨著那僕婦往後院走去,自始至終沒有多看顧懷一眼。

顧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轉身朝著正院走去。

所謂的“家宴”,氣氛並不比馬車裡輕鬆多少。

大哥顧禮強撐著病體出席,臉色蠟黃咳嗽不止,看向顧懷的眼神帶著欣慰和擔憂交織的複雜。胡氏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慈母模樣,對顧懷噓寒問暖,對即將到來的姜不寒和顧諾也表示出“殷切”的期待,只是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

四哥顧慎也在座,言語間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和忌憚。

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

飯後,顧禮體力不支,被扶回去休息。胡氏又拉著顧懷“關切”了幾句,無非是讓他安心當差,莫再惹事,家族為重云云。

顧懷一一應下,心思卻早已飛到了那個剛剛歸來的妻子身上。

當他回到自己那個獨立小院時,夜色已深,雨也停了,只有屋簷還在滴滴答答地落著殘雨。

院子裡靜悄悄的,他推開房門。

屋內,燭火通明。

姜不寒已經換下了旅途的衣裳,穿著一身素雅的居家常服,烏黑的長髮簡單地挽起,卸去了釵環,更顯得脖頸修長,側臉線條清冷絕決。

聽到開門聲,她並未回頭,依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以及屋簷下斷斷續續的水滴。

顧懷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寒氣。

屋內,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一種無聲的、緊繃的張力。

“侯府的水,比金陵更深。”顧懷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冷茶開口說道。

姜不寒終於緩緩轉過頭,燭光映照下,她的眼眸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深不見底。

“水再深,”她紅唇輕啟,聲音依舊平靜,“也有攪渾的時候。也有……水落石出的時候。”

“我既然回來了,該算的賬,總要開始算了。不是嗎?夫君。”

顧懷握著冰冷的茶杯,感受著那刺骨的涼意從指尖蔓延開來。

“好。”他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撞擊聲,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

姜不寒那句“不是嗎?夫君。”,如同在宣寧侯府這潭深水中投下了一塊燒紅的烙鐵,表面或許只是嗤啦一聲輕響,內裡卻已激流暗湧。

她歸來的第二日,並未如尋常新婦般先去正院給婆母胡氏晨昏定省,而是以“旅途勞頓,女兒不適”為由閉門不出。

只派了她帶來的一個名喚“青黛”的新收的丫鬟,去正院不卑不亢地回了話。

胡氏聽聞後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臉上那慈和的笑容淡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陰霾,卻也沒說什麼,只吩咐下人“好生伺候六奶奶”,一副寬宏大量的主母姿態。

然而,這平靜只維持了半日。

午後胡氏身邊那位心腹王嬤嬤,便帶著兩個粗壯的婆子,端著一盅據說是“大夫人特意吩咐小廚房熬了一上午的燕窩粥”,徑直到了顧懷和姜不寒所居的小院。

“六奶奶,”王嬤嬤站在院中大喊,“大夫人惦記您和姐兒身子,特意讓老奴送了這上等的血燕來,給您補補身子。還請您開門,讓老奴進去伺候您用一些。”

話語看似關切,實則帶著不容拒絕的施壓和試探。更是想借此機會,親眼看看姜不寒的虛實,以及那個來路不明的孩子。

院內,姜不寒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卷書,聞言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侍立在一旁的青黛看向她。

姜不寒翻過一頁書,聲音清冷無波:“告訴王嬤嬤,她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晚兒剛睡下,怕生人驚擾。這燕窩粥,賞給她和兩位媽媽喝了吧,大冷天的,跑來一趟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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