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暗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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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心中凜然。

蔣獻果然知道了!北鎮撫司的耳目,名不虛傳!

他略一沉吟,知道此刻隱瞞已無意義,反而可能失去這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上官的信任。

他沉聲道:“回大人,卑職……在查卑職‘猝死’那晚的真相!”

顧懷將在醉仙樓的遭遇、吳冠的供詞、吳三省的詭異死亡,以及那塊玉石碎片和觀音庵的線索,簡明扼要地稟報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姜不寒在其中扮演的關鍵角色。

蔣獻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顧懷說完,他才淡淡開口:“所以,你懷疑,是宣寧侯府內部有人,勾結外賊,欲置你於死地?”

“是!”顧懷斬釘截鐵。

蔣獻沉默了片刻,值房裡只剩下燭火燃燒的輕微噼啪聲。

“顧懷,”蔣獻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深沉的意味,“你可知道,為何你擅殺張永年,惹下潑天大禍,最後卻能全身而退,甚至官復原職?”

顧懷心知肚明,是因為靈丘公主那三分之一的揚州鹽稅,但他不能明說只能道:“卑職不知,請大人明示。”

“是因為有人不想你死,也有人……不想你查下去。這京城,就是一盤大棋。你,現在成了一顆過了河的卒子,看似能橫衝直撞,實則危機四伏。往前,可能將軍,也可能……被輕易吃掉。”

他站起身走到顧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封密摺,咱家替你壓下了。”蔣獻的聲音很輕,“但,沒有下次。”

“卑職……叩謝大人!”顧懷連忙躬身,心中卻是波濤洶湧。

蔣獻為何保他?是為了平衡各方勢力?還是他與靈丘公主有所關聯?或者,他也在利用自己,去攪動某些他想要攪動的東西?

“去吧。”蔣獻揮了揮手,重新背過身去,“記住咱家的話。有些事,查可以,但要懂得分寸。有些線,現在還不能碰。”

顧懷深深一禮,退出了值房。

走出北鎮撫司衙門,冰冷的夜風一吹,他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蔣獻的話,如同警鐘在他腦海中迴盪。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繁星隱匿,只有濃雲翻滾。

風暴,已經不再是欲來。而是,已然降臨。

而他這顆過了河的卒子,已無退路,只能向前。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先被將軍!

北鎮撫司衙門那沉重的朱漆大門在身後合攏,將內裡的森嚴與殺機隔絕。顧懷站在冰冷的石階上,冬夜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臉頰,卻遠不及他心頭的冷意。

蔣獻的話像是一盆冰水混合物,既澆醒了他,也凍僵了他。

保下他,是事實;警告他,也是事實。這位執掌詔獄十年的老狐狸,絕不會做無的放矢之事。

他口中的“分寸”、“不能碰的線”,所指為何?是宣寧侯府內部的傾軋不能深究?還是牽扯到了更高層面的,比如……宮闈?比如,靈丘公主與駙馬的恩怨?

“大人。”低沉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顧懷轉頭,看到李苛如同幽靈般從陰影中走出臉上帶著凝重。

“如何?”顧懷問,他知道李苛一直暗中跟在附近策應。

“衙門附近多了幾雙眼睛,不像北鎮撫司的人,很警惕,屬下沒敢靠太近。”李苛低聲道,“夫人那邊……車駕往城西觀音庵方向去了,青黛姑娘跟著。”

觀音庵?顧懷心頭一跳。

姜不寒竟然直接去了那裡!是因為吳三省和王嬤嬤曾在庵後接觸的線索?還是她另有打算?這女人,行事總是如此出乎意料,卻又精準地指向要害。

“知道了。”顧懷壓下心中的波瀾,“回府。”

他沒有選擇去觀音庵與姜不寒匯合。

蔣獻的警告言猶在耳,此刻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他,他不能輕易暴露與姜不寒在調查上的關聯。

而且,他相信以姜不寒的機敏和手段,即便孤身前往,也自有應對之法。

回到宣寧侯府的小院,已是深夜。院內靜悄悄的,那兩名新來的粗使婆子如同石雕般守在院門兩側,見到他,無聲行禮。

正房內還亮著燈。

顧懷推門進去,只見姜不寒已經回來了。她依舊坐在窗邊的榻上,似乎保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只是面前的桌上,多了一個小小的、開啟的錦盒。

錦盒裡鋪著柔軟的絲綢,上面靜靜躺著幾樣東西:除了李苛帶回來的那塊疑似和田玉的碎片,還有一小撮乾燥的、顏色暗沉的泥土,以及一片枯黃中帶著詭異暗紅紋路的樹葉。

她正對著燭光,仔細端詳那片樹葉眉頭微蹙。

聽到顧懷進來的聲音,她並未抬頭只是淡淡開口:“回來了?蔣指揮使怎麼說?”

顧懷走到她對面的椅子坐下,將蔣獻的警告和那封密摺的事情簡要說了一遍,略去了自己內心的震動,只陳述事實。

姜不寒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彷彿早已料到。

“構陷勾結白蓮教?倒是好手段,一石二鳥。既能除掉你這個開始查舊案的隱患,又能將靈丘公主也拖下水,畢竟保下你的人是她。”她放下樹葉,目光清冷,“他肯替你壓下,一是看在那筆鹽稅的份上,二來,恐怕也是想借你這把刀,去碰碰他想碰又不好親自碰的人。”

她的分析與顧懷心中的猜測不謀而合。

“你去觀音庵,發現了什麼?”顧懷看向錦盒裡的東西。

姜不寒將錦盒推到他面前:“吳三省和王嬤嬤接觸的地點,在觀音庵後門往東第三棵槐樹下。我在那樹下,找到了這個。”

“這土的顏色和質地,與枯草巷吳三省屍體周圍的土很像,都帶著一種不尋常的腥氣。而這樹葉上的暗紅紋路,”她的指尖輕輕點在那片枯葉上,“我刮下一點聞過,有極淡的硫磺和……血腥味,與那塊玉石碎片上的暗紅痕跡,感覺同源。”

顧懷拿起那片樹葉,湊到鼻尖,果然聞到一股極其微弱的混合氣味,彷彿死亡與某種邪異儀式交融後的殘留。

“觀音庵內可有發現?”顧懷追問。

“庵內守備比想象中森嚴,明面上是幾個老尼,暗處卻有練家子護衛。”姜不寒語氣平靜,“我以替諾兒祈福為由捐了香火,只在主殿和後院走了走。在後院靠近東北角的一處僻靜禪房外,聞到了類似的氣味,但無法靠近。那裡,似乎有陣法隔絕。”

陣法?顧懷心中一沉。

牽扯到玄異手段,事情就更加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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