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閒人(1 / 1)
如果說人生是一場戲,那麼生活就是演戲的舞臺,活著的每個人都在演一個屬於自己的角色,有人演好人,也有人演壞人,還有人演表面上是好人的壞人,有人演戲的技巧顯得笨拙十足,也有人演得身臨其境,以至於迷失了自我。布魯斯克也在演戲,只不過他站在最高的舞臺上演戲,他看著身下的人如何演繹人間百態,世間醜陋,所以他演的戲別人看不到,也看不懂。
至少卡拉爾為布魯斯克這個惡毒的計劃心動不已。
在都城裡有這樣一類人,他們既不是貴族,也不是平民,他們有時候窮得連飯都吃不起,有時候卻又時常出入城西的紅燈區,人們都習慣把它們稱之為閒人,當然,你也可以理解為遊手好閒之人,但是他們不是一般的遊手好閒之人,他們有組織,有紀律,而且還有技術。這些閒人們最大的特點就是懶,什麼路子來錢最快最容易,他們就幹什麼,顯而易見,坑蒙拐騙是他們的看家本領。
在都城裡有幾個成規模的閒人幫派,這些幫派不同於以修武之道為本份的武林幫派,而玉龍幫則是這些閒人派中最大也是最神秘的一支。
說它最大,是因為它的成員遍佈全城,說它最神秘,那是因為沒人知道這玉龍幫的幫主是誰,即便是玉龍幫幫內之人也從未見過這位神秘的幫主,但他們知道,他們的幫主在都城裡無所不能,以前如果幫裡有人事敗被捕,官府通常都會賣他們個面子把他們給放了,但自從那位可惡的異族人接管城中治安之後,他們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他就像吸血鬼一樣壓榨這些閒人們,禁衛軍從來不會說給誰誰誰的面子,似乎在他們的眼裡,錢是唯一,而且是最大的面子,不管你犯了什麼事,只要你能付得起保釋金,你當然可以大搖大擺地從牢房裡走出來,但通常禁衛軍的保釋金高得驚人,最近玉龍幫有不少人折了進去,到現在還沒出來。
似乎這次連他們一向神通廣大的神秘幫主也罩不住了,幫裡已經下了死命令,這些日子嚴禁出去打食!
可總這麼待著也不是個辦法,這些人從來都不會給自己存錢,有點小錢都花在了城西紅燈區的婊子身上,如今是坐吃山空,儘管幫裡管吃管住,但人除了吃喝拉撒還要乾點別的事情不是,比如,找個酒樓喝點小酒,或者去城西的紅燈區快活一番,但去這些地方都是要花大價錢的。倒是有幾個不怕死的,敢於激流勇進,頂風作案,雖勇氣可嘉,但卻智慧不足,被禁衛軍逮捕之後,如石入大海杳無音信。據說他們在裡面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這幫禁衛軍的虎狼之人當然不會白吃白喝地養著他們,他們過著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豬差,幹得比驢多的悲慘生活,他們在詛咒該死的異族人之餘,只能勒緊自己的褲腰帶,管好自己的三隻手。近來聽說,另外幾個閒人幫已經在商議如何把這位異族人從統領大人的位置上扳倒,可沒過幾天,就聽說他們的老巢都被人給端了,不僅抓了人,而且還把幫裡幾位實權人物的家產給抄了,據說抄出來的家產用馬車運了三天三夜!
說到底,這些閒人們只是這出戏的配角而已,無關緊要,沒人關心他們的死活,因為在那些大人物看來,他們只不過是偷雞摸狗之輩罷了,他們的作用實在是太渺小了,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計。
豈不知小人物也會有大志向,至少玉龍幫那位神秘的幫主就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小人物,他雖不知禁衛軍為什麼單單沒有端了玉龍幫的老巢,但他知道,這是他最好,也是最後的機會。
禁衛軍統領布魯斯克大人的行蹤在都城裡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每天辰時他的馬車會從城西的統領府出發,過紅燈區,穿過四條巷子,到達禁衛軍府衙,酉時,統領大人的馬車又會準時地出現在紅燈區外的那條大道上。
這都城裡想要布魯斯克腦袋的人沒有八千,也有一萬,但卻沒有一個人敢去做這件事情,因為他身邊有兩位高手守護著,如果他們不能一擊必殺,那等待他們的將是禁衛軍無窮無盡的追殺。
福爾法特算是跟隨布魯斯克時間最久的老骨灰了,但他怎麼也想不到,一輩子跟他們這些殺人犯,強盜打交道的烏里奇竟然是個高手,更讓他想不到的是,為了他心甘情願效忠於布魯斯克,要知道當初布魯斯克為了蠱惑他們,可是下了不少功夫,但這位神奇的烏里奇大叔,卻像一位忠實的僕人一樣站在布魯斯克的身邊,而布魯斯克對他的信任讓他們感到嫉妒不已。
在烏里奇身上,實在有太多太多的疑點了,一位武道修為高深的刀客為什麼會在卡羅爾監獄裡,他又為什麼會像僕人一樣跟隨著布魯斯克不離不棄,他究竟是誰,跟布魯斯克是什麼關係?
這是福爾法特心底的疑慮,也是他的職責。
而那位看起來瘋瘋癲癲,實際上卻精明得讓人害怕的瘋子劍客,更是讓福爾法特摸不著頭腦。
一想到這些煩心事,福爾法特不禁在馬背上暗罵道:
“他媽的!這倆人都是瘋子!”
似乎只有用瘋子才能解釋這倆人的行為。
如果你認為福爾法特還是當初那個專踢人褲襠的小人,那你就錯了,他經受過戰火和死亡的考驗,他還接受了監法司最嚴厲最全面的培訓,所以從左邊酒樓裡射過來的鏢書,被他從馬背上一躍而起,輕輕夾在了手指裡,一個身重如斯的人,想要從馬背上一躍而起,那得需要多長時間的修煉?
從福爾法特口中傳出的那聲低沉而尖銳的嘶叫讓馬車前後的衛士如臨大敵,刀劍輕弩紛紛亮了出來,嚇得道旁的行人四處逃散,一時間,驚慌聲,尖叫聲,哭喊聲,連成一片。
馬車之上的布魯斯克皺著眉頭大聲呵斥道:
“難道我沒教過你們遇事不驚不亂之道嗎?”
福爾法特夾著那支鏢書,急報道:
“大人,有人偷襲!”
布魯斯克掀開窗簾,眯著眼睛看著左前方的酒樓,邪笑道:
“如果他真想要偷襲,你以為就憑你那幾下能夠接得住他的暗鏢?”
福爾法特策馬趕到馬車旁,將鏢書遞了進去,不一會便從馬車裡傳出一陣低沉而不耐煩的聲音:
“唉!難道你們不知道我已經戒酒了嗎?為什麼每個人都想要請我喝酒?”
布魯斯克嘴裡雖是這樣說,但手腳卻一點也不慢,左手扶簾,右腳前出,從馬車裡鑽了出來,站在車架上伸著懶腰道:
“你派個人回去通知夫人,就說我今晚有要事相商,讓她們不用等我了!”
福爾法特應聲之後,便打了幾個手勢,兩匹快馬從馬車旁一掠而過,五位帶刀衛士縱身從馬背上一躍而起,向著酒樓的大門奔去,直到酒樓二層的視窗出現一個黑色的人影,福爾法特這才回道:
“大人,安全!”
布魯斯克倒也不著急,笑嘻嘻地問道:
“如果酒樓裡真有埋伏,你會怎麼辦?”
福爾法特想都沒想,就回道:
“保護大人安全撤退!”
“往哪撤?”
“往前可以回統領府,往後可以撤回禁衛軍府衙!”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往前還要過兩個路口,往後有三個路口,如果他們在路口設伏,那你這不是往人家的刀口上闖嗎?”
福爾法特一時結舌,不知如何回話是好,因為大人所說的這種情況似乎並不存在,除非有人想造反!
布魯斯克拂袖下了馬車,朝酒樓的方向走去。
“以後凡事多動動腦子,凡事多為幾個為什麼!”
福爾法特雖心存疑慮,但卻不敢明言,只好低頭道:
“是,大人!”
酒樓是都城裡最普通的那種酒樓,裝飾也是最常見的那種裝飾,進門,正前方是一張高櫃檯,左右兩邊擺了十幾張酒桌,今日似乎酒樓裡的生意不錯,客人來了不少,大堂裡的酒桌坐了八成滿,頓時酒菜香氣迎面撲來,碰杯聲,喝酒的滋滋聲,喧譁聲,聲聲纏耳,似乎並沒有幾個人注意到布魯斯克一行人,因為在都城裡他們見過比他們還要怪異的人,所以他們也就見怪不怪了。
顯然福爾法特顯得比任何人都要緊張,他的手就放在刀柄上,刀尖斜向後,這樣他就能在第一時間拔刀出招。
而布魯斯克顯得比他們任何人都要輕鬆,因為這是一次在他預料之中的約會。
二樓左邊靠窗的地方擺了幾張紅木大圓桌,桌面被擦得油光放亮,顯然是久未有貴客光顧,才幹淨如斯。右手邊,是幾間客房,憑窗那間客房門外站著兩位小廝,模樣看著還算俊俏,年齡大概也就是十三四歲的樣子,衣著光鮮,不像是尋常人僕人的穿著打扮,而那枚鏢書就是從那間客房裡射出來的,先前五位刀客已佔據酒樓二層的緊要位置,手亦放在了刀柄之上,全身的神經器官俱都提到了最高,因為這裡顯得實在是太安靜了,一點也不像是酒樓,倒像是供人幽會的客棧。
布魯斯克正欲抬腿望客房裡走,那兩位守在門口的小廝卻伸手把他欄了下來。
“你可以進去,但他們不行!”
福爾法特聽聞此言,勃然大怒道:
“他奶奶的!兩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娃也敢如此蠻橫!”
說話間,噌噌幾聲,護衛們都抽出了腰裡的長刀,貓著腰,蓄勢待發。
豈知那兩位小廝竟然連看都不看他們不眼,就好像是當他們不存在一樣,或者是當他們手中鋒利的長刀如燒火棍一樣不屑一顧。
福爾法特正欲發怒,布魯斯克擺了擺手,邪笑道:
“你們在外面守著,自己點些吃食,但是別喝酒,回去小心夫人收拾你們!”
說完,便抬腿走了進去,兩位小廝待布魯斯克進去之後,便把客房的大門給關了,急得福爾法特在門外團團轉,但烏里奇卻顯得晃晃悠悠,一屁股坐在八仙桌旁,竟然衝樓下的小二喊道:
“小二,點菜!”
瘋子劍客也挑了個靠窗的好位置坐了下來,他們似乎一點也不為大人的安全擔憂,急得福爾法特大聲嚷道:
“烏里奇!你還有心思在這點菜吃飯?難道你就不怕大人遭了歹人的襲擊?”
烏里奇懶得跟福爾法特爭論,伸手把小二剛送上來的熱茶端到嘴邊,輕抿一口,後又失望道:
“還是麗貝卡沏的茶好喝!”
福爾法特哭笑不得地在烏里奇的對面坐了下來,睜著那雙如銅鈴般的牛眼睛,盯著烏里奇問道:
“好像你一點也不為大人的安危擔心?”
一旁的瘋子劍客也輕抿一口,嘆息道:
“確實比不上麗貝卡沏的茶。”
烏里奇不悅道:
“不是比不上,而是差得太遠了!”
瘋子劍客倒沒有出言反駁,似乎對烏里奇的話頗為贊同,福爾法特看著這兩個瘋子,急得滿頭大汗。
“要是大人出了什麼事,我看你怎麼回去跟夫人們交代!”
烏里奇終於被福爾法特的喋喋不休給激怒了。
“福爾法特!我說你的腦子什麼時候能開竅?枉費大人如此苦心積慮地培養人,沒想到你還跟以前一樣,是個大老粗!”
平常不苟言辭的瘋子劍客,今天說的話比他以前十天說的話加起來還要多。
“如果他開竅了,就沒你的事了!”
烏里奇倒也不生氣,嘆口氣道:
“我倒是想享幾年清福!”
瘋子劍客回道:
“但前提是,得讓我打敗你!”
對於這位嗜武成性的瘋子劍客,就連這位殺人不眨眼的烏里奇都感到頭疼,烏里奇沉默了好一陣子才突然問道:
“你什麼時候回去?”
“到了我該回去的時候,我自然會回去!”
烏里奇眼中殺機一閃而過,卻又低頭喝起那杯不香不濃的熱茶來。
福爾法特鼓著那雙牛眼睛,看了看烏里奇,又看了看瘋子劍客,然後低罵一聲道:
“都他媽是瘋子!小二!點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