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葉家主,上面風大(1 / 1)
夜色粘稠如墨,北風夾雜著透骨的寒意,捲起長街上的枯葉,發出如鬼哭般的沙沙聲。
巷道深處的陰影裡,林楓背靠著粗糙的牆磚,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
“咳……”
一口腥甜湧上喉頭,又被他死死咬緊牙關,生生嚥了回去。
方才為葉清秋續命,他不惜透支本源駕馭魔火,此刻丹田內空空蕩蕩,正如干裂的河床般劇烈抽搐。
每一次呼吸,肺腑間都像是有無數細密的鋼針在來回穿刺,痛入骨髓。
比疼痛更可怕的,是飢餓。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想要吞噬一切能量的恐怖虛空感——吞噬祖符在咆哮,它需要“進食”。
“不帶那群小鬼逃命,反倒往重兵把守的北門鑽?”老鬼的聲音在識海中幽幽響起,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譏諷:“你現在的身體,就像個漏風的篩子。”
“別說金丹期的周元,就是來個築基修士,也能一指頭碾死你。”
“送死?不,我是去‘進食’。”
林楓緊了緊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損外袍,垂下眼簾,遮住眸底那抹令人心悸的幽綠寒芒。
“周元既然封鎖了全城,那我這隻甕中之鱉,就把這甕給它砸個稀巴爛!”
他深吸一口氣,斂去眼底的嗜血與陰狠,換上一副驚恐虛弱的神情。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巷口,在那扇朱漆斑駁的庫房大門前,重重撲倒在地。
“敵襲……救命……快來人啊!”
嘶啞淒厲的吼聲驟然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什麼人!”
幾名守衛反應極快,數把鋼刀帶著寒光,齊齊架在了林楓的脖子上。
林楓渾身發抖,那是劇痛引發的本能痙攣,但在外人眼中卻是嚇破了膽。
他高舉手中染血的王家碎布,聲音哆嗦得不成調子:“我是老三隊的……王家……王家那群瘋子!他們在東巷埋伏,搶走了‘千年寒鐵’!”
守衛隊長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並沒有立刻信他,而是蹲下身,冰冷的刀鋒拍了拍林楓滿是血汙的臉頰,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老三隊的人我都認得,怎麼沒見過你?”
氣氛陡然緊繃。
林楓瞳孔猛縮,不僅沒有躲閃,反而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攥住隊長的褲腳,指甲甚至摳進了布料裡,眼神中透出極度的驚恐與憤恨:
“我是半月前才調來的雜役……您可以不信我,但那批寒鐵是給太玄宗使者的貢品!剛才領頭的那個王家人,使的是‘碎玉指’,專門斷人經脈,趙四哥的手臂被他生生捏碎了啊!他就死在我面前!”
聽到“碎玉指”和“趙四”的名字,隊長眼皮狠狠一跳。
那是王家的招牌陰毒武學,而趙四確實是今晚負責押運的老人。
最關鍵的是——千年寒鐵!那是足以打造上品靈器的極品材料,若是丟了,大家都得掉腦袋。
憤怒頃刻間壓過了疑慮。
“這幫王八蛋,敢動貢品!”隊長霍然起身,怒火中燒:“看清他們往哪跑了嗎?”
“往西……他們說,趙家不配接觸周元執事……這批貨王家笑納了。”林楓哆嗦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恐懼。
“混賬!太玄宗的虎鬚也是他們能捋的?!”隊長大怒,一揮手:“留兩個看守大門,其他人跟我去宰了那幫雜碎!把寒鐵搶回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遠去,殺氣騰騰的小隊迅速沒入夜色,原本森嚴的防線頃刻空虛。
只剩下兩名年輕的守衛,正嫌棄地看著地上這名“傷員”。
“喂,還能動嗎?滾一邊……”
其中一人的話還沒說完,地上的林楓突然不抖了。
原本癱軟的身體驟然暴起,宛如崩斷的弓弦。他眼中的驚恐如潮水退去,只剩下死寂的冰冷。
指尖黑氣繚繞,在那兩名還沒反應過來的守衛咽喉處輕輕一抹。
沒有慘叫,只有兩聲輕微的骨裂脆響。
“咔嚓。”
屍體軟軟倒下,林楓順勢接住,將其拖入門口的陰影中,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已經在腦海中演練了千萬遍。
轟隆!
隨著庫房厚重的鐵門在身後合攏,林楓眼中驟然爆發出一陣精芒。
映入眼簾的,是堆積如山的物資。大半箱籠上都印著葉、李、賀三家的徽記——這是趙家趁火打劫、吸乾了三大家族血肉才囤積起來的“底子”!
“嗡——!”
丹田內的吞噬祖符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歡鳴,如同餓狼嗅到了血肉。
“左側牆壁,第三塊青磚後有個暗格,那裡有適合你的‘點心’。”老鬼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行家的挑剔。
林楓沒有任何廢話,抬手便是一拳。
“砰!”
磚石碎裂,一隻刻滿封印符文的白玉匣暴露在空氣中。
林楓指尖黑氣一繞,粗暴地抹去上面的神識禁制,掀開蓋子的瞬間,一股溫潤磅礴的赤紅暖流撲面而來。
匣中靜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血色玉石,其內彷彿有岩漿流動,散發出的生機竟讓林楓枯竭的經脈都感到一絲刺痛般的舒緩。
“赤心玉魄!!”
林楓面露獰笑,反手將其塞入懷中貼身放好:“這一塊在黑市上至少值五千靈石,不僅能溫養神魂,更是修復火靈根的輔藥。”
“看來老天都不想讓葉清秋那個敗家娘們死!”
收好玉魄,林楓如同過境的蝗蟲,目光飛速在架子上掃蕩。他不貪多,只挑最值錢、體積最小、對自己最關鍵的東西下手。
“這是……空冥石粉?”
林楓抓起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布袋,指尖捻起一點銀灰色的粉末,觸感冰涼細膩。
這可是遮蔽神識感知的極品材料!
有了這東西塗抹全身,哪怕是周元的金丹神識掃描,只要不是近在咫尺,也難以察覺分毫。
緊接著,他的視線定格在桌案上一卷攤開的羊皮紙上——《天風城北區佈防圖》。
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了太玄衛兵的巡邏路線、換防時間,甚至連暗哨的位置都用硃砂筆圈了出來。
“天助我也。”
最後,林楓停在了角落裡那幾口貼著封條的大鐵箱前。
那是趙家為了應對獸潮儲備的戰略物資——整整三大箱、足足三百多張“紅磷爆炎符”。
“全是中品符籙,一張就能炸碎一塊巨石。”老鬼嘖嘖稱奇:“這要是搬回去,夠你用半年的。”
“搬?那多沒意思。”
林楓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戲謔,他雙手如穿花蝴蝶般翻飛,將箱子裡的符籙一把把抓出。
但他並沒有裝進儲物袋,而是將這些極其不穩定的符紙,沿著庫房的承重柱、大門內側、以及物資最密集的中心點,貼成了一個極其陰損的“子母連環爆裂陣”。
三百張爆炎符,被一根細若遊絲的靈力引線串聯在一起,引信的末端,正對著大門開啟的機關。
只要有人從外面推開這扇門……
“趙家既然這麼喜歡搶,那我就送他們一場盛大的‘煙花’。”
林楓拍了拍手上殘留的磷粉,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即將化為廢墟的寶庫,身影如鬼魅般後退,瞬間沒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
一炷香後,子時三刻,北門廣場。
周元雖已回驛館,但城門處依舊燈火通明。太玄衛兵、趙家、王家等多方勢力混雜,氣氛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高聳的旗杆上,一顆頭顱隨風晃動。
寒風吹過,頭顱上的亂髮飛舞,露出一張灰敗、怒目圓睜的臉龐。那雙眼睛直直盯著前方,彷彿在質問著這蒼天的不公。
那是葉家主,葉嘯天。
曾經叱吒風雲的一族之長,此刻卻像是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掛在這裡,震懾著全城,任由蚊蠅叮咬,風霜侵蝕。
林楓趴在遠處鐘樓頂端的陰影裡,身上塗滿了空冥石粉,整個人與黑暗融為一體。他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指甲深深嵌入了冰冷的磚石縫隙中。
這一刻,沒有算計,沒有偽裝。
只有滔天的恨意,像滾燙的岩漿在胸腔裡翻湧,燒得他雙眼發紅。
他緩緩從懷中掏出那枚還帶著葉清秋體溫的雷紋佩。
那是那個驕傲的女人在昏迷前,即使經脈寸斷也要緊緊護住的東西。
“葉家主,上面風大。”
林楓聲音沙啞,低低地呢喃,“您葉家滿門的血債,今晚,我先替您收一點利息。”
城樓下,趙家少主趙騰正百無聊賴地踢著石子,大聲抱怨:“周執事也是,一群喪家犬而已,至於這麼大動干戈?還要本少爺親自守夜……”
“喂,那邊的王家人,看什麼看?那是我們趙家的防區!”
不遠處,王家領隊按刀冷哼,雙方人馬本就因利益分配不均而心生嫌隙,此刻更是劍拔弩張。
“就是現在。”
林楓雙目一凝,指尖靈力微動,引爆神識印記。
“轟——!”
遠處趙家庫房方向,一道火光驟然沖天而起,將半個夜空染成了血紅。
連環爆炸產生的氣浪如颶風般橫掃,地面劇烈顫抖,滾滾濃煙如黑龍般吞噬了星月。
“怎麼回事?!”趙騰嚇得臉色煞白,腳下一個踉蹌。
“敵襲!是庫房!庫房炸了!”
人群大亂,嘶吼聲、驚呼聲此起彼伏。
就在所有人的視線被那驚天火光吸引的剎那,一道黑影如幽靈般切入了趙家防線。
林楓藉著“空冥石粉”的隱匿效果,悄然欺近趙騰身側。
兩名貼身護衛剛要拔刀,林楓指尖點出,勁氣透喉而過。
那勁道剛猛霸道,卻又帶著一股陰柔的透勁——那是他刻意模擬王家絕學“碎玉指”的勁力,幾可亂真。
“噗通。”
護衛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捂著喉嚨倒地。
林楓一把揪住趙騰的後領,如同扔沙袋般狠狠將其砸向王家陣營,同時故意露出一截王家客卿的標誌性袖口,壓低嗓音嘶吼:“王家辦事!閒雜人等滾開!”
隨後,一枚毒煙彈狠狠砸在地上,紫色的毒霧霎時瀰漫開來。
“啊——!”
趙騰摔得頭破血流,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王家殺人了!王家要反了!!”
“少主!”趙家死士眼見少主受襲,頓時紅了眼:“保護少主!宰了這幫王家的狗雜種!”
“混賬!那是栽贓!我們沒動!”王家領隊驚怒交加,但面對瘋狗般撲上來的趙家死士,解釋已經蒼白無力,只能拔刀迎戰。
“鐺鐺鐺!”
兵刃相交,鮮血飛濺,場面徹底失控。
而在混亂的最中心,一道不起眼的黑影貼著地面滑行,趁著所有人都在瘋狂廝殺,如一隻灰色的壁虎,悄無聲息地游上了那根高聳的旗杆。
近了。
林楓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熟悉臉龐,心中默唸:
葉家主,我帶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