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咱們回家(1 / 1)
夜風如刀,帶著北地特有的哨音,刮在臉上生疼。
林楓倒掛在鐘樓橫樑的陰影中,視線倒轉,那顆熟悉的頭顱就在眼前半尺處晃動。
葉嘯天。
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葉家家主,此刻面色灰敗,雙目怒睜,瞳孔雖已渾濁渙散,卻依舊死死盯著太玄宗驛館的方向。
那凝固在臉上的表情並非恐懼,而是滔天的質問與不甘。
林楓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他屏住呼吸,動作輕柔得如同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伸出手掌,輕輕蓋在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掌心微溫,觸感冰涼僵硬。
“葉家主,別看了。”林楓在心中低語,喉頭微微發緊:“這世道的黑白,我替您討。咱們……回家。”
指尖靈力微動,封靈玉匣瞬間閉合。
納戒幽光一閃,那顆承載著葉家最後尊嚴的頭顱憑空消失。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異變陡生!
“咔嚓。”
斷裂的鎖鏈缺口處,毫無預兆地噴湧出一股猩紅如血的粘稠漿液。
那液體甫一接觸空氣,瞬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化作一條猙獰的火蛇,順著林楓尚未收回的手臂瘋狂纏繞而上。
沒有灼熱的高溫,只有直透靈魂的陰毒。
“呲啦——”
袖口頃刻化為飛灰,皮肉焦糊的惡臭頓時充斥鼻腔。
林楓只覺右臂像是被潑了一瓢滾油,劇痛鑽心。
周元留下的這道後手,根本不是為了防賊。
而是要將觸碰者的神魂連同肉身,一起焚燒成灰。
若是換作旁人,哪怕是築基巔峰,此刻也只能斷臂求生,否則必死無疑。
但林楓那雙充血的眸子裡,卻沒有半點恐懼。
反而湧起了一抹餓狼見到血肉般的瘋狂與貪婪。
“想燒死我?”
“那就看看誰的牙口更好!”
林楓不退反進,五指猛然張開成爪。
他不顧皮肉被燒得滋滋作響,一把死死扣住了那條火蛇的七寸。
掌心之中,漆黑如墨的漩渦驟然成型。
吞噬祖符在丹田內瘋狂震顫,發出一聲飢渴的咆哮。
一股來自太古洪荒的霸道吸力,瞬間籠罩了那條猙獰的火蛇。
然而,就在吞噬之力觸及火蛇的瞬間。
異變突起!
那原本死物的火勁竟劇烈掙扎起來,隱隱幻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虛幻鳳影,發出一聲尖銳啼鳴。
“不對!快撒手!”
識海中,老鬼的聲音少見得失了分寸:“這不是普通的禁制!這是赤鳳離火的伴生火毒!那老狗竟然用這種早已絕跡的火種做餌!”
林楓聽到了,但他已經停不下來了。
黑洞般的漩渦已經與那頭桀驁的火鳳死死咬合在一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管它是什麼鳥毛!”
林楓滿臉青筋暴起,喉嚨深處滾出一聲暴喝:“到了老子嘴裡,是龍也得盤著!”
祖符瘋狂運轉,更高維度的規則之力如山嶽崩塌,狠狠鎮壓而下。
“嘎嘣!”
虛空彷彿傳來一聲脆響。
那隻不可一世的鳳影發出一聲悲鳴,身軀被黑洞強行扭曲、拉長,最後徹底崩解成無數赤金色的光點。
剔除了暴戾意志的純粹火能,如決堤江河般倒灌入體。
經脈在哀鳴,卻又在毀滅中重生。
枯竭的丹田瞬間被填滿,甚至連那層堅固的修為瓶頸,都在這股恐怖能量的衝擊下出現了裂痕。
僅僅一息。
林楓猛地撥出一口帶著火星的濁氣,原本焦黑的手臂此刻竟隱隱泛著玉色光澤。
“周元這老狗……”林楓嘴角咧開一抹森然弧度,眼中綠芒閃爍:“還真是個散財童子。”
識海中,老鬼卻沉默了片刻,語氣變得異常凝重。
“赤鳳離火乃是煉器師夢寐以求的聖物,哪怕只有一絲,其價值也足以買下十個天風城。”
“即便是元嬰期的老怪,都不一定能擁有此等機緣。”
“周元區區一個金丹,居然有這種天地奇物?”
“這背後,恐怕沒那麼簡單。”
林楓正想開口。
“啾——”
刺耳的警報聲如同夜梟啼血,瞬間撕裂了廣場上空的死寂。
千米之外的驛館高樓頂端,一股令人窒息的強大威壓轟然爆發,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被瞬間驚醒。
緊接著,一道璀璨的金色劍光撕裂重重夜幕,跨越千米距離,精準地鎖定了旗杆頂端的那道黑影。
這一劍,快若驚雷,封死了所有退路,直取林楓後心。
必殺之局!
脊背寒毛驟然炸起,死亡的冰冷氣息讓林楓的思維在這一刻運轉到了極致。
躲不開。
哪怕是用盡全力的鬼影步,也快不過金丹強者含怒一擊。
“來得好!”
林楓眼底狠色一閃,既然躲不開,那就借力!
他在空中強行扭轉身軀,將原本致命的後心避開,主動將左半邊身體送向劍鋒。
同時,右手快如閃電地探入懷中,掏出一大捆還在“滋滋”作響的符籙——
正是剛才洗劫趙家庫房時順手牽羊的“紅磷爆炎符”。
整整五十張,被他此刻用剛剛吞噬來的狂暴靈力強行揉成了一團極不穩定的火球。
“給老子爆!”
林楓暴喝一聲,將這團死亡煙火狠狠拍向身後的劍光,同時藉著反作用力,身體蜷縮成球。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在半空炸響,狂暴的火浪眨眼間吞噬了夜色,如同一朵盛開的死亡紅蓮。
藉著這股恐怖的衝擊波,林楓整個人如炮彈般橫飛了出去。
即便如此,金丹期的一擊依舊霸道無匹。
劍刃雖被爆炸氣浪撞偏了三寸,仍帶著餘威狠狠削去了他左肩大片皮肉,深可見骨,鮮血頓時染紅了半邊身子。
“唔……”
林楓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灑而出。但他藉著劇痛讓意識更加清醒,在半空中強行調整姿態,指尖在傷口穴位處連點數下止血。
隨後,他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將掌心混雜的鮮血,以內勁震散,化作漫天血雨,天女散花般灑向下方正抬頭觀望、一臉驚恐的太玄衛兵頭頂。
渾水摸魚,分攤氣息!
落地的剎那,他順勢一個狼狽的翻滾,卸去衝力,如同狡兔般迅速鑽入陰暗錯綜的巷道。
“這老狗的劍氣真夠狠的,要是再偏一寸,你的心臟就碎了!”識海中,老鬼的聲音罕見地帶了一絲緊張。
“只要沒死……這筆賬就還有得算。”
林楓面色慘白如紙,捂著左肩,藉著劇痛壓榨出最後一絲體力,身形一晃,徹底消失在巷道深處的陰影中。
……
十息後。
一道陰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降落在巷口。
黑衣,面具,手中提著一把散發著寒氣的幽藍長劍。
正是周元麾下的暗衛首領,曾用“毒龍錐”差點廢掉葉清秋經脈的——影七。
築基中期。
他並未急著追擊,而是鼻翼微微聳動,那雙露在面具外的眼睛裡滿是戲謔與殘忍。
“嘖嘖,這血腥味,真是熟悉啊。”
影七的聲音沙啞刺耳,透著一股貓戲老鼠的快意。
他特意使用了靈力傳音,聲音聚成一線,直鑽巷弄深處,要在心理上先擊潰獵物。
“和葉清秋那賤人一樣,流出來的血都是這麼鮮美。”
“當初那個所謂的葉家天驕在地上像蟲子一樣爬的時候,也是這般狼狽不堪。現在,輪到你了。”
言語間,他手中的長劍輕顫,一縷黑氣如毒蛇般游出,無視了周圍衛兵頭頂那些雜亂的血跡,直接鎖定了巷道深處那一抹極淡、卻在移動的生機。
“找到你了,小老鼠。”
影七身形驟然虛化,身法詭譎,瞬息百米。
前方,林楓正混在一隊被爆炸驚嚇、潰散奔逃的趙傢俬兵隊伍末尾。
他早已將“空冥石粉”塗抹全身遮掩氣息,左肩那觸目驚心的傷口也被一條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布死死勒住。
就在轉過街角的剎那,那股熟悉的、透著陰森的寒意驟然鎖定了他的脊背,如芒在背!
“既然這麼忠心,那就去地下伺候葉家那群短命鬼!”
影七怨毒的笑聲在耳邊炸響。
“死!”
幽藍色的劍光輕易穿透了厚重的磚牆,帶著那股曾重創葉清秋經脈的寒煞之氣,直刺林楓後心!
林楓根本沒有回頭,彷彿腦後長眼。
他在劍光臨體的瞬間向右猛撲,順手抓過一名正在驚慌逃竄的趙傢俬兵擋在身後。
“噗!”
劍光洞穿私兵胸膛,鮮血飛濺。
餘勢未減的劍氣重重扎入林楓右大腿,帶起一蓬血肉。
“嘶——”
林楓悶哼一聲,卻並未停下,反而藉著這股巨大的推力,整個人撞破路旁一扇腐朽的木門,滾進了一座廢棄已久的煉器作坊。
影七如陰魂厲鬼般緊隨其後。
作坊內漆黑一片,死寂無聲,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鐵鏽味和一股淡淡的、類似於臭雞蛋的味道——那是地火洩露積聚的廢氣。
影七剛跨過門檻,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點微弱的火星。
那是林楓。
他蜷縮在角落,滿身是血,嘴裡卻叼著一根剛吹亮的火摺子。
火光映照下,他那雙猩紅的眸子平靜得令人心悸。
他算的不是影七的腳步,而是地底廢氣管那微不可聞的“嘶嘶”聲。
“三、二、一……爆。”
林楓指尖輕輕一彈。
那一抹微弱的火星並未襲向緊追不捨的影七,而是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落在了三丈外那早已鏽蝕不堪的的火閥門上。
“轟——!”
彷彿地龍翻身,沉寂多年的廢氣與地火瞬間被引燃。
狂暴的氣浪掀翻了屋頂,將一切吞噬在火海之中。
影七臉色驟變,雖然反應極快地撐起靈氣護盾,卻仍被那層層疊疊的爆炸氣浪震得氣血翻騰,身形不由得一滯。
而林楓,並非被炸飛,而是像一袋爛肉般被狂暴的氣浪生生“掀”了出去。
爆炸夾雜著無數細碎的鏽鐵片與尖銳石渣,如同暴雨梨花般無情摜入他的後背。
“砰!”
他重重砸在百米外的粗糙地面上,因為沒有靈力護體,巨大的慣性帶著他在碎石間連續翻滾。
每翻滾一圈,那些嵌入皮肉的彈片就往肌肉深處鑽進幾分。
大片皮膚被砂石磨爛,身後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肉長痕。
終於止住身形時,林楓只覺得渾身骨骼彷彿都被寸寸敲碎,散了架似的劇痛鑽心蝕骨。
視線因失血過多而變得猩紅一片,整個世界都在劇烈搖晃,耳邊全是尖銳的耳鳴聲。
但他根本不敢昏死過去,求生欲如鋼針般刺痛著僅存的意識。
他踉蹌著手腳並用爬起,拖著一條傷腿,跌跌撞撞地向著貧民窟深處的亂石堆衝去。
“不對勁……哪怕有‘空冥石粉’遮掩氣息,他追上來的速度也太快了。”
林楓大口喘息,胸腔像破風箱一樣呼呼作響。
他背靠在一處斷牆後的陰影裡,顫抖的手指迅速撫過左肩那處深可見骨的劍傷。
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陰冷至極的寒意順著神經直衝天靈蓋。
藉著微弱的月光,只見那慘白的肩骨上,竟附著一縷如同活物般扭曲的幽藍氣息,正像附骨之蛆般往骨髓裡鑽。
那是神識標記!
如果不除掉它,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在築基期強者眼中也如同黑夜裡的燈塔。
“原來在這……”
林楓眼中閃過一抹令人心悸的狠戾。
他隨手從地上抓起一塊帶血的鋒利瓷片,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反手刺向自己的肩膀。
“噗嗤。”
瓷片刺入翻卷的傷口,這種二次傷害帶來的劇痛讓林楓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
“咯吱……”
那是瓷片用力刮擦骨頭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冷汗頃刻混著血水從額頭滾落,劇痛讓他面部肌肉瘋狂抽搐,脖頸青筋暴起如蚓,但他硬是一聲未吭。
他的手穩得可怕,手腕猛地一翻,生生將那塊沾染了幽藍標記的肉,連帶著一層骨屑,狠狠剜了下來!
“啪嗒。”
血肉落地,林楓身形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
然而就在這僅僅兩息的耽擱間,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殺機,已然降臨頭頂。
“找到你了,小老鼠。”
影七那陰冷戲謔的聲音在斷牆上方響起,如同索命的無常。
“對自己倒是夠狠,可惜,太慢了。”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足以劈開金石的幽藍劍光,裹脅著築基期的恐怖威壓,當頭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