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生死逃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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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快了。

快到林楓甚至無法用肉眼捕捉劍鋒的軌跡,只來得及憑藉本能,將脊椎硬生生扭過半寸。

“嗤——!”

那是利刃切開皮肉特有的悶響,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劍光勢如破竹般撕裂他後背的護體靈氣,從左肩胛一路豁開至右腰側。

脊椎如遭重錘猛擊,劇痛順著神經末梢驟然炸開,讓林楓的視野一陣慘白。

極寒的劍氣如附骨之蛆,瘋狂向傷口深處鑽探,試圖凍結他滾燙的血液。

“咳!”

一口黑血還沒湧上喉頭,就被林楓咬碎牙關強行嚥了回去。

他那雙充血的瞳孔中,沒有恐懼,只有野獸瀕死反撲時的兇戾。

他沒有運功抵擋這股巨大的衝擊力,反而徹底放開了肉身的防禦,藉著這一劍足以致死的推力,整個人像只折翼的鳥,順勢向前撲飛而出。

這是用半條命換來的唯一極速。

“老鬼,鎖心脈!”

他在識海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

丹田內,吞噬祖符似是感應到了宿主的癲狂,漆黑漩渦驟然逆轉,一股吸力隔空籠罩住後背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原本肆虐的寒煞劍氣還沒來得及凍結經脈,就被這股霸道的吸力強行扯碎、吞沒,化作一股暴虐的靈力反哺進枯竭的氣海。

但這還不夠。

這點借來的力,甩不掉一個築基中期的殺手。

身體翻滾跌落的瞬間,林楓染血的右手如閃電般探入懷中,抓出了那包從趙家庫房角落裡搜刮來的“毒磷煙丸”。

不是一顆,是一整包。

“送你份大禮!”

林楓面目猙獰,五指發力捏碎了所有蠟封,將那團散發著惡臭的藥粉猛地灑向身後。

指尖最後一絲靈力引燃了夾雜其中的高階爆炎符。

“轟——!”

墨綠色的毒煙在火光的催化下急劇膨脹,化作一堵厚重且劇毒的煙牆,將狹窄的巷道徹底封死。

這東西不僅劇毒,更混雜了能遮蔽感知的“赤磷粉”,足以讓築基修士的神識出現短暫的盲區。

這一瞬的停頓,就是生路。

林楓落地沒有任何停歇,甚至沒有直立起身,而是如同一隻受驚的蜥蜴,四肢著地,利用廢墟的掩護急速前竄。

吸入的空氣宛若滾燙鐵水,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燒著受創嚴重的喉管。

“還是太慢……他只需要兩息就能穿過毒霧。”

林楓聽到了身後破風而來的呼嘯聲,那股陰冷的殺意如芒在背。

他猛地咬破舌尖,鐵鏽味的腥甜充斥口腔,強行催動《幽冥鬼身》殘篇中的禁忌法門。

“燃!”

那一滴最為珍貴的心尖精血被點燃。

一股暗紅色的鬼氣從他毛孔中噴薄而出,原本沉重的雙腿此刻輕盈如羽,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紅,速度暴漲一倍。

這是在燒命。

“小子,往右!那裡有一股地溝味,是空的!”

識海中,老鬼的聲音急促傳來。

林楓根本無暇回應,只能憑藉本能向右側那片坍塌的廢墟衝去。

每一步踏下,腳下的磚石都會因為承受不住這股爆發的力量而寸寸崩裂。

就在他即將衝入那片陰影時,腳下的碎磚突然鬆動。

“咔嚓。”

早已透支的雙腿終於支撐不住,林楓整個人重重地向前栽倒。

預想中堅硬的地面並沒有襲來。一雙粗糙有力、滿是老繭的大手,在千鈞一髮之際從黑暗中伸出,死死架住了他的腋下。

“誰!”

林楓脊背寒毛倒豎,指尖最後一縷黑氣如毒蛇般探出,直取對方咽喉。

“別……是我!葉兄!”

熟悉的聲音帶著驚恐鑽入耳中,是那個煉器痴人韓鐵。

看著眼前這張滿是汙泥的大臉,林楓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微微一滯,那股支撐著他不倒的一口心氣瞬間洩去,劇痛如海嘯般反撲。

“別睡!千萬別睡!”

韓鐵嚇得手都在哆嗦,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髒兮兮的瓷瓶,那是之前林楓指點他改良過的“強效回春散”。

他用牙咬開瓶塞,將大半瓶暗紅色的藥粉直接按在了林楓背後的猙獰傷口上。

“嘶——!”

如滾油潑肉。

林楓渾身猛地抽搐,冷汗混著血水頃刻溼透了衣衫,但這股鑽心的痛楚也硬生生將他從昏迷的邊緣拉了回來。

“走……下面……”林楓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沙礫。

“我知道!我帶你去!”

韓鐵二話不說,一腳踹開角落裡那堆發黴的雜物,露出下方一個黑黝黝、散發著濃烈腥臭味的洞口。

那是貧民窟私接的地下排汙管道,直通護城河底的暗閘。

“忍著點!”

韓鐵一把將比自己還要沉重的林楓背起,縱身躍入那令人作嘔的黑暗之中。

“嘩啦。”

刺骨的汙水頃刻漫過腰際,那種粘稠滑膩的觸感如同無數條死魚貼在皮膚上。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腐毒瘴氣,稍微一點火星就能引發爆炸。

正是這股濃烈的腐臭味,勉強隔絕了上方築基強者的神識探查。

韓鐵揹著林楓,在淤泥中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動。

頭頂不時傳來沉悶的震動聲,每一次震動,都會震落下大片的汙泥。

“葉兄撐住!前邊就是暗閘……”韓鐵喘著粗氣,汗水混著汙水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林楓趴在韓鐵寬厚的背上,雖然意識昏沉,但他能感覺到這個萍水相逢的漢子正在拼命。

他微微抬頭,看向前方隱約透出的一絲微光。

那裡是出口,也是鬼門關。

因為他感覺到了,那股屬於影七的氣息並沒有消失,而是如同等待獵物出洞的毒蛇,正盤踞在出口上方。

“到了!”韓鐵驚喜地喊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停下。”

林楓突然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

“啊?”韓鐵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背上一輕。

林楓從他背上滑落,踉蹌著站穩,滿是血汙的臉上笑容森然。

“韓鐵,留著命給我煉器。滾!”

“什麼?”

沒等韓鐵理解這句話的含義,林楓突然出手,一掌重重拍在韓鐵胸口,柔勁爆發,將這個壯漢像丟沙袋一樣,直接扔進了前方那處隱蔽的水下閘口。

“葉兄!!”

韓鐵驚駭的呼喊聲還沒落下,頭頂的巖壁轟然炸裂。

“轟——!”

碎石崩飛,一道幽藍色的身影如鬼魅般降臨,手中的長劍散發著擇人而噬的寒光,照亮了這陰暗骯髒的下水道。

影七,到了。

他懸浮在半空,腳不沾塵,那雙露在面具外的眼睛滿是殘忍的戲謔:“原來還有個同黨?真感人啊。不過,這也方便我送你們一起上路。”

此時的林楓,孤身站在汙濁的水流中,身後是韓鐵逃生的閘口。

他抬起頭,那張慘白的臉上沒有絲毫絕望,反而裂開嘴角,露出滿口被血染紅的牙齒。

“想殺我?崩碎你一口牙!”

話音未落,林楓眼底那抹瘋狂的幽綠驟然炸裂。

丹田深處,吞噬祖符徹底暴走,化作一個足以吞沒萬物的微型黑洞。

他強行調動了體內尚未完全消化的“不滅魔火”與“涅槃離火”殘勁。

兩股截然不同的火焰在體內碰撞,經脈傳來崩裂般的劇痛。

“給我爆!”

林楓雙手猛地結印,在他胸前凝聚成一面燃燒著毀滅氣息的紫黑鬼面護盾。

下一瞬,影七必殺的一劍轟然而至。

“鐺——!”

築基期強者的全力一擊,撞在鬼面盾上,激起的氣浪頃刻將周圍的汙水蒸發成漫天毒霧。

哪怕卸去了大半殺力,殘餘的劍氣依舊霸道無匹,徑直震碎了鬼盾,毫無花哨地轟在林楓的胸膛之上。

“咔嚓!”

胸骨斷裂。

巨大的衝擊力裹挾著林楓的身體,如同敗絮般倒飛而出,徑直撞破了後方的水閘欄杆。

“撲通!”

冰冷刺骨的護城河水瞬間將那具破碎不堪的身軀吞沒。

水下,林楓意識渙散,鮮血在身下暈染開來,像是一朵盛開在煉獄中的彼岸花。

但他還不能死。

身後,影七破水而入的聲音清晰可聞,那股殺意在水中更加肆無忌憚,如同一頭聞到血腥味的狂鯊。

十丈……五丈……

肺裡的空氣即將耗盡,就在這時,林楓模糊的視線捕捉到了上方水面的一片陰影。

那是一艘船。

一艘掛著太玄宗旗幟的華麗靈舟,正緩緩破浪而來。

船頭之上,那個身影有些眼熟,正百無聊賴地踢著船舷。

周元的孫女,靈兒?

絕境之中,林楓慘白如紙的臉上,竟露出了近乎癲狂的獰笑。

這不是死局,這是老天爺遞到手裡的刀!

他從懷中摸出僅剩的一顆“毒磷煙丸”——這是從趙家庫房順來的,王家專門用來毀屍滅跡的陰毒玩意,上面有著獨特的王家印記。

“借你吉言,咱們誰也別想好過。”

林楓拼盡最後一口氣,將煙丸奮力砸向靈舟的防護罩,隨後整個人如同一條垂死的游魚,猛地竄出水面。

“嘭!”

綠色的毒煙轟然炸開,瞬間腐蝕得防護光罩滋滋作響。

“王家辦事!閒雜人等滾開!誰敢阻攔,格殺勿論!!”

林楓扯著被煙火燻壞的破鑼嗓子嘶吼著,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亡命徒的兇悍。

此時,影七恰好破水而出,手中長劍寒光凜冽,殺氣騰騰地直衝林楓後心。

船頭的靈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正要發怒,目光卻落在了那個滿身是血的背影上。

那道身影雖然狼狽不堪,但那股在絕境中依然不肯低頭的狠勁……

還有那雙回眸間,故意讓她看到的、充滿算計卻又帶著一絲決絕的眼睛。

雖然臉是陌生的,但這眼神……像極了寒潭邊那個“傻子”。

電光石火間,靈兒認出了他。

他在利用自己。

按理說,她該憤怒,該揭穿,該看著他死。

但看著那個在劍光下隨時可能碎掉的身影,再看看那個氣勢洶洶、一身殺氣的面具人,她唇邊反而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太玄宗的地盤,還輪不到外人撒野。

“混賬東西!王家算什麼狗屁?敢在太玄宗的船前動武,不想活了嗎?!”

靈兒嬌喝一聲,並沒有點破林楓的身份,反而指著追殺而來的影七,對身邊的護衛統領下令:“給我殺了他!把他剁碎了餵魚!”

“可是小姐,那人好像是……”護衛統領有些猶豫。

“閉嘴!本小姐說殺就殺!動手!”

轟隆隆!

數道掌心雷帶著轟鳴聲,劈頭蓋臉地砸向了一臉懵逼的影七。

影七剛想解釋自己是周元的人,迎面就被自家宗門的雷法炸得灰頭土臉,只能被迫回劍防守。

“該死!我是……”

“轟!”又是一道雷符炸在他嘴邊。

藉著這混亂的間隙,林楓沒有任何猶豫,拖著那具隨時可能崩解的殘軀,貼著水面,一頭扎進了下游那條惡臭熏天、卻也是唯一生路的“汙龍道”。

……

汙龍道深處,一處被廢棄的隱秘石窟。

“啪嗒。”

一道焦黑的身影重重摔落,翻滾至石壁下,再也沒了動靜。

林楓全身皮膚開裂,滲出的不是鮮血,而是紫黑色的血珠——那是身體承受不住兩股火焰撕扯的極限徵兆。

唯獨他的雙手,死死護著懷中那個裝著葉嘯天頭顱和殘缺地圖的納戒,那似是比他性命更重之物。

“誰?!”

黑暗中,幾道驚慌的身影拔劍衝出。是葉塵、葉猛等葉家殘部。

當看清地上那團渾身是血的爛肉竟是林楓,所有人都驚呆了,手中的劍哐當落地。

“林楓哥!”葉猛眼眶通紅,衝上去想要扶起他,卻被林楓身上的高溫燙得縮回了手。

“別……動……”

林楓聲音微弱如遊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他艱難睜開眼,視線已經是一片血色。顫抖著手,將那枚染血的納戒推向葉塵。

“家主……帶回來了。還有地圖……走,去伏龍山脈……”

葉塵雙手顫抖地接過納戒,這一刻,這個七尺男兒淚如雨下,重重磕了一個頭。

林楓沒有力氣再說話,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皮肉之下,一顆透著詭異紅光的心臟狂跳,似要破膛炸裂。

那是吞噬祖符在瘋狂鎮壓強行入體的“涅槃離火珠”殘餘能量。

“我快壓不住了……”林楓慘笑一聲,嘴角溢位黑血,“用冰……鎮住它……然後……抬我去最深處……”

話音未落,一股恐怖的高溫從他體內爆發,周圍的空氣驟然扭曲。

“快!照做!”

葉塵忍著淚水,迅速找來冰塊,猛地按在他滾燙的胸口。

“嗤——”

白煙升騰,冰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那一抹暴躁的紅光終於被勉強壓制下去。

一群喪家之犬,抬著生死不知的林楓與昏迷的葉清秋,踉蹌沒入黑暗深處。

而在林楓破碎的丹田中心,一場無人知曉的劇變正在發生。

那是地獄般的景象。

漆黑的吞噬祖符如同巨大的磨盤,緩緩旋轉,發出古老而貪婪的咆哮。

左邊,是不滅魔火的毀滅紫炎;右邊,是涅槃離火的狂暴生機。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祖符的強行擠壓下,瘋狂碰撞、撕咬。

林楓的經脈寸寸崩裂,又在剎那間重組。

這種痛苦,比凌遲還要強烈百倍。

但在這一片毀滅的廢墟中,一絲前所未有的、帶著高貴與霸道的紫金色火苗,正在灰燼中悄然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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