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紫金火焰，帝王君臨（1 / 1）
這裡沒有天，也沒有地。
只有漫過膝蓋的、粘稠腥臭的血海。
這並非識海，而是一座由絕望堆砌而成的修羅場。
林楓茫然地站在堆積如山的屍骸中，四周迷霧翻湧，那不是霧，是無數張熟悉而猙獰的面孔在飛速盤旋，拉扯出的慘白殘影。
“廢物，你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
一張冰冷徹骨的臉撞入視線，那是他的生父，林嘯。
林嘯手中提著那柄家傳長劍，劍尖還在滴落溫熱的鮮血。
順著劍鋒向下，母親那顆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頭顱，正像垃圾一樣滾落在腐爛的淤泥裡。
“娘……？”
林楓的瞳孔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破碎的氣音。
他瘋了一樣撲上去，雙手顫抖著想要捧起母親的臉，可指尖剛一觸碰，那溫熱的血肉瞬間化作滾燙的黑灰，在他掌心灼燒出一片虛無的餘溫。
畫面像鏡面般崩碎，又帶著惡意的尖嘯瞬間重組。
“林楓，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三長老林震那張滿是褶皺的老臉，滿是報復的快意：“你就是個掃把星，誰沾上你，誰就得死無全屍！”
場景驟轉，陰暗潮溼的礦洞內。
剛剛還護在他身前的葉猛和葉靈兒，此刻正發出淒厲的慘嚎。
他們並非死於外敵之手，而是被一股漆黑霸道的吞噬之力，硬生生吸乾了每一滴精血，化作兩具枯槁的乾屍。
而那股力量的源頭，正是林楓自己那雙失控的手。
“是我們錯了……就不該信你這個災星……”
“是你吃了我們……是你……”
無數只枯瘦如柴的手臂從血海下伸出，死死拽住林楓的腳踝，如同無數條毒蛇，要將他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就是你的命數。”
“天煞孤星，註定滿手血腥。”
黑暗中，走出了無數個穿著同樣破爛衣衫、長著同樣面孔的“林楓”。
他們圍成一圈，臉上掛著整齊劃一的譏諷笑容，指著渾身發抖的林楓，像是在看一條喪家之犬。
就在這時，那一襲刺眼的紅衣出現在視野盡頭。
是葉清秋。
她依舊那樣清冷高傲，提劍向他走來，那是這絕望地獄中唯一的光。
林楓灰敗的眼中剛剛燃起一絲希冀，卻看見站在葉清秋背後的那個“心魔林楓”，獰笑著舉起了劍。
“噗嗤——”
長劍貫穿胸膛的聲音，在死寂的世界裡清晰得如同驚雷。
鮮血染紅了似火的嫁衣，葉清秋軟軟倒下，那雙總是藏著倔強的眼睛迅速失去神采，死死盯著林楓，彷彿在無聲質問。
“看，又是你害死了她。”
那個“心魔”拔出劍，貪婪地舔了一口劍刃上的血，衝著林楓狂笑：“還要掙扎嗎？每一次反抗，都會帶走你身邊的人。每一次掙扎，只會讓死亡來得更慘烈。”
“把身體交給我吧……睡去吧，睡著了就沒有痛苦了。”
那聲音帶著極致的蠱惑，如魔音貫耳。
母親被斬首的畫面、父親厭惡的眼神、族人乾癟的屍體、葉清秋胸口的血洞……這些畫面如同無限迴圈的噩夢，瘋狂撕扯著林楓那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
好累。
靈魂彷彿被撕裂般的劇痛，那兩股在他體內肆虐的異火，此刻在識海中化作滔天巨獸，正大口啃食著他的意志。
就這樣吧。
只要閉上眼，就不用再看這人間煉獄了……
意識如同沉入深海的石頭，黑暗即將吞沒最後一絲微光。
就在這萬念俱灰、即將徹底沉淪的瞬間。
一道帶著些許顫抖、虛弱至極，卻又不容置疑的女聲，彷彿穿透了層層虛妄的時空，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了他死寂的識海。
“你的債，我記著。”
“所以，你也給我活下來，親、自、來、討。”
這聲音並不洪亮，甚至帶著幾分強弩之末的沙啞，卻透著那個女人特有的、不論生死的執拗。
是她。
是那個哪怕在這一刻，也依舊抱著他不肯鬆手，試圖用體溫喚醒他的女人。
林楓原本渙散的瞳孔猛地聚焦，眼中寒芒乍現！
所有的幻象在這聲音面前出現了一絲裂痕。
真實的葉清秋，絕不會用那種幽怨的眼神看他，更不會死得如此毫無價值！
那個女人，即便死，也是站著死的！
“……債還沒還清……”
蜷縮在血泊中的靈魂體停止了顫抖。
林楓緩緩抬起頭，那張佈滿血淚的臉上，扭曲的痛苦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如墜冰窟的極度冷靜——
那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惡鬼才有的眼神。
“你們這群雜碎，演夠了嗎？”
聲音沙啞，卻透著刺骨的森寒。
四周那無數個譏笑的“心魔”笑容猛地僵在臉上，原本鮮活的幻象開始變得扭曲模糊。
林楓從血泊中站起，甚至沒有去擦臉上的血汙，臉上露出了殘忍至極的獰笑。
“想讓我死？”
“想搶我的身體？”
“老子連那金丹老狗都敢咬下一塊肉，憑你們這群只敢躲在陰溝裡的幻覺，也配？”
既然這裡是地獄，那他就要做這地獄裡最惡的鬼，最兇的魔！
林楓猛地張開雙臂，放棄防禦，主動擁抱那兩股正在撕裂他身體的毀滅力量。
既然痛，那就更痛一點！
現實中，他那殘破不堪的丹田氣海深處。
那枚沉寂許久、看似一直在被動承受異火衝擊的吞噬祖符，彷彿感應到了宿主那極致瘋狂的求生欲與暴戾。
“嗡——！！！”
一聲源自太古洪荒的震鳴，轟然響徹識海。
原本緩慢旋轉的祖符，驟然加速，快到化作了一團漆黑的模糊！
一股霸道無匹、似要吞天噬地的吸力，瞬間爆發。
“啊——！！”
識海中那些叫囂的心魔幻象，甚至來不及逃竄，便如被颶風捲入的沙礫，瞬間被扯碎、拉長、吸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洞之中，化作最純粹的精神養料！
而在丹田戰場。
那不可一世的“不滅魔火”與“赤鳳離火”，在這股恐怖的吸力面前，終於露出了源自本能的驚恐。它們想要逃離，想要從經脈中撤退。
想跑？晚了！
林楓心中怒嘯，意念如刀，狠狠催動祖符壓下。
“想吃我？老子還沒吃飽呢！”
深邃的黑洞瞬間張開獠牙，對著那兩股毀滅魔火，一口吞下！
吞噬祖符，逆轉乾坤！
既然不能共存，那就統統揉碎了，變成老子的養料！
……
汙龍道深處，夜色死寂，唯有岩石風化的細微聲響。
葉清秋依舊維持著緊抱林楓的姿勢，她面白如紙，正透支著本源，用自己僅存的靈力去鎮壓那個滾燙的懷抱。
突然。
一股令人心悸的顫慄感順著兩人緊貼的肌膚，瞬間傳遍了她的全身。
那不是逐漸回暖的體溫，而是彷彿一座積蓄了千萬年的火山，在她懷中驟然甦醒。
危險的警兆讓她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
“嘶——”
葉清秋呼吸一滯，那股灼熱竟在一瞬間衝破了她的靈力封鎖，燙得她眉頭緊鎖。
原本覆蓋在林楓體表那一層用於降溫的薄冰，連融化的過程都被省略了，直接“嗤”的一聲化作了漫天白霧。
“這是……”
葉清秋神色驟變，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霸道至極的抗拒之力猛然從林楓體內爆發。
轟！
一道紫金色的漣漪以林楓為圓心炸開。
它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卻帶著一種強勁與重生交織的滔天威壓，硬生生將葉清秋震退了數步。
這股波動，讓整個礦洞的空間都彷彿扭曲了一瞬。
原本在沉睡中恢復體力的眾人，被這股恐怖的熱浪瞬間驚醒。
“怎麼回事？敵襲？！”
在不遠處淺眠警戒的族老葉行雨猛地彈起，本能地護在了葉猛與葉靈兒身前。
然而，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這把族年過半百的老徹底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只見那簡陋的石床之上，林楓的身體竟然緩緩懸空而起，離地三尺。
透過他破爛的衣衫，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丹田處正透出刺眼的光芒——
兩股截然不同的火焰正在那裡瘋狂交織、撕咬、融合。
左側是漆黑如墨、散發著至陰至邪氣息的魔火；右側是赤紅如血、蘊含著涅槃生機的離火。
而在兩火慘烈廝殺的漩渦核心，吞噬之力如磨盤般無情碾壓，將它們強行糅合。
一縷高貴神秘、前所未見的紫金色火苗，正如帝王般從灰燼中誕生，君臨天下。
“那……那是……什麼火焰……”
葉猛揉了揉被強光刺痛的眼睛，聲音都在顫抖。
隨著那紫金火焰的成型，整個礦洞內的天地靈氣開始暴動了。
不，那不僅僅是暴動，那是掠奪。
嗚嗚嗚——
狹窄的礦道內憑空捲起了一陣肉眼可見的靈氣旋渦。
方圓數里內貧瘠稀薄的靈氣，如同受到了霸道君王的強行徵召，瘋狂地朝著那個懸空的身影匯聚。
葉行雨心頭猛跳，駭然發現自己撐起的靈力護盾竟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咔嚓！
那淡青色的靈力護盾並沒有遭到攻擊，卻主動崩碎瓦解，化作精純的靈力流，被強行吸入了那紫金色的旋渦之中！
“我的護體靈氣……竟然被他強行掠奪了？！”
葉行雨駭然失聲，這種霸道到不講道理的功法，他活了大半輩子，都聞所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