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們那都不叫詩!(1 / 1)
魏深的聲音在雅間內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
他設下的門檻,在他自己看來,是一道天塹。
一個只知道吃的粗鄙之人,怎麼可能會作詩?
他要讓這個男人,在所有人面前,顏面掃地,像條狗一樣被趕出去!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陳平。
有嘲諷,有鄙夷,也有純粹的看熱鬧。
陳平迎著所有人的視線,臉上的不耐煩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他沒有看魏深,目光反而掃過在座的每一位“才子”。
“我配不配待在這裡,不是你能決定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詩會,詩會,講究的是以詩會友。誰的詩好,誰的詩有意境,誰,便是這場詩會的主人。”
這話一出,魏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呵,聽你的意思,你很會作詩?”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陳平,眼中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
“一個只知道胡吃海塞的粗人,你也配談詩?”
“就是!不要再站在這裡侮辱詩詞歌賦了!”
“趕緊滾出去!別髒了我們的眼!”
魏深身邊的幾個書生立刻跟著叫囂起來,嘲諷陳平。
而陳平終於將目光轉回魏深身上。
“呵呵。”
他發出兩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在我看來,你們剛剛所作的那些所謂詩歌,簡直狗屁不通。”
一句話,讓整個二樓瞬間炸開了鍋。
如果說之前陳平的行為只是“粗鄙”,那麼現在,就是“狂”!是當眾挑戰在場所有人的臉面!
“你說什麼!”
魏深臉色鐵青。
攻擊他的詩不行,尤其是在這種場合,尤其是在蘇雲面前,這比直接打他一巴掌還要讓他難堪。
這是在刨他的根。
“小子,你找死!”一個書生猛地站起,指著陳平怒罵,“魏公子的《登峰》氣魄宏大,意境高遠,豈是爾等粗鄙之人能夠評價的!”
“沒錯!你懂什麼是詩嗎?就在這裡大放厥詞!”
魏深的胸膛劇烈起伏,他偷偷瞥了一眼蘇雲的方向,發現她非但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反而正專注地看著陳平,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這一眼,徹底點燃了他心中嫉妒的烈火。
這個土包子,憑什麼能得到蘇雲的關注?
“好,很好。”魏深怒極反笑,他一步上前,幾乎要貼到陳平的臉上,“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否則,休想走出這清風茶樓!”
“沒錯!給我們一個交代!”
“向魏公子道歉!向我們所有人道歉!”
那些剛剛高調吹捧過魏深詩歌的文人墨客們也紛紛附和。
他們剛剛才把魏深的詩誇上了天,現在陳平卻說這詩狗屁不通。
如果陳平的說法成立了,那他們這些人又算什麼?豈不都成了一群毫無品味的馬屁精?
一時間,整個詩會的矛頭都對準了陳平,口誅筆伐,如同浪潮。
蘇雲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她攥緊了衣袖,正要不顧一切地站起來。
就在這時,被眾人圍攻的陳平,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讓周圍的嘈雜聲都不自覺地小了下去。
他環視四周,看著那些義憤填膺的臉。
“你們口口聲聲說我參加詩會,只知胡吃海塞,是有辱斯文,是粗俗之舉。”
他的聲音平穩,不帶一絲火氣,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我且問你們一個問題。”
陳平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滿桌的狼藉,又指向其他人桌上那些幾乎沒怎麼動過的精緻菜餚。
“詩會結束,你們是否會將桌上的食物清空,或者帶走?”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名書生下意識地昂起頭,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清高,傲然回答。
“這自然不會。我等文人墨客,志在四方,胸懷天下,誰會在意這些口腹之慾的細枝末節?”
他的話,引來一片贊同的點頭聲。
“說得好!”
“我等追求的是精神上的富足!”
聽到這些回答,陳平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隨即,一聲壓抑不住的冷笑從他喉嚨裡發出。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好一個細枝末節!好一個志在四方!好一個精神富足!”
陳平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同刀鋒一般掃過全場。
“你們可知,我大乾王朝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北方大旱,赤地千里,糧食稀缺到了何種地步?”
“就在這平遠城治下,那些你們看不起的郡縣鄉村之中,又有多少百姓食不果腹,有多少孩子餓得只能啃食草根樹皮?”
“他們甚至一天都喝不上一碗稠一些的粟米粥!”
“而你們!”
陳平的聲音猛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你們坐在這裡,享受著他們辛苦耕種所繳納的稅賦供奉,心安理得地浪費著他們自己都捨不得吃一口的食物,然後告訴我,你們志在四方,胸懷天下?”
“你們在這裡無病呻吟,高談闊論著虛無縹緲的青雲之志,報國理想?”
他的話語,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些方才還慷慨激昂的書生們,此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從未想過這些。
在他們眼中,吃飯是吃飯,抱負是抱負,兩者毫不相干。
可被陳平這麼一說,他們忽然覺得,桌上那些精美的菜餚,變得有些燙手。
陳平看著他們,眼神中的嘲諷化為冰冷的失望。
“簡直可笑至極。”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重逾千斤。
“殊不知,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維艱。”
“就憑你們如此輕賤糧食,肆意浪費的行為,在我看來,你們根本不配稱作讀書人,更不配在這裡談論什麼理想抱負!”
“你……你胡說八道!”一個書生臉色漲紅,強行辯駁,“我們……我們談論的是家國大事,豈能與這等小事混為一談!”
“小事?”陳平冷眼看他,“民為國本,食為民天。這若是小事,天下還有何大事?”
那書生被噎得啞口無言。
魏深的面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發現,局勢正在慢慢脫離他的掌控。
這個鄉巴佬,三言兩語之間,竟然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反過來將在場的所有人都訓斥了一遍!
他不能再讓陳平說下去了。
“夠了!”魏深厲聲打斷,“巧言令色!一派胡言!你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為你自己粗俗的行為辯解!”
他再次逼近一步,指著陳平的鼻子。
“你不是說我們的詩狗屁不通嗎?那你倒是作一首出來讓我們開開眼!作一首不‘狗屁不通’的詩出來!若是作不出來,你今天就是說破了天,也得給我滾出去!”
魏深將話題又強行拉回了作詩上。
這是他唯一能找回場子的辦法。
他就不信,一個滿口糧食百姓的泥腿子,還能作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文章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陳平身上。
這一次,目光中除了嘲諷,還多了一絲複雜和期待。
陳平沒有再理會暴跳如雷的魏深。
他轉身,緩緩走回到自己的桌前。
在滿場死寂的注視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神情肅穆。
“今日,我便作一首詩給你們聽聽。”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讓你們知道,什麼才是一位讀書人應有的風骨,什麼才是我大乾子民應有的志向。”
整個二樓雅間,落針可聞。
蘇雲的手心已經滿是汗水,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陳平的背影,心臟彷彿要跳出胸膛。
魏深雙手抱胸,臉上掛著殘忍的冷笑,等待著陳平的當眾出醜。
陳平深吸一口氣,他那清朗而有力的聲音,在安靜的茶樓中響起,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憫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