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蘇家困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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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裡,李氏已經做好了早飯。

簡單的白米粥,配上幾塊昨晚剩下的燉肉。

她看到西廂房的門還緊閉著,不由得搖了搖頭。

“這都什麼時辰了,還不起。”

她走到西廂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小二,婉兒,起來吃飯了!”

屋裡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才聽到陳平的回應。

“知道了,嫂子,馬上就來。”

李氏撇了撇嘴,作為過來人,她哪能不知道這小兩口在幹嘛。

她臉上露出一絲“恨鐵不成鋼”又帶著些許瞭然的笑意,轉身回了正房,招呼陳大和孩子們先吃。

又過了大概半個時辰,西廂房的門才終於開啟。

陳平神清氣爽地走了出來,而跟在他身後的喬婉兒,則是一臉緋紅,低著頭,眼睛都不敢往李氏那邊瞟。

她走路的姿勢也有些不自然,兩條腿像是使不上勁。

李氏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跟明鏡似的,好笑地搖了搖頭,招呼著。

“快過來吃飯吧,粥都快涼了。”

喬婉兒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小步挪到飯桌旁坐下。

飯桌上,氣氛有些微妙。

陳大憨厚地喝著粥,什麼也沒說。

李氏則時不時地看一眼喬婉兒,眼神裡帶著幾分揶揄。

只有陳平,跟個沒事人一樣,大口地吃著飯。

一頓飯在安靜又有些尷尬的氣氛中吃完。

放下碗筷,陳大看向自家弟弟,臉上的神情嚴肅了起來。

“小二。”

他開口說道:“如今你把馬知遠得罪死了,他那個里正,是萬萬不可能再給你登記造冊了。”

李氏和喬婉兒聽到這話,也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緊張地看向陳平。

陳大繼續說道,語氣裡充滿了擔憂。

“三天後,縣衙的衙役就要來村裡徵兵了。要是你的戶籍還不能從咱們家獨立出去,按照戶律,你……你就得去充軍了。”

充軍。

這兩個字像一塊巨石,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這個年代,兵役幾乎等同於送死。

刀劍無眼,戰場上瞬息萬變,十個人去了,能有一個活著回來的,都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屋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李氏的臉色變得煞白,她剛剛因為陳平打了馬知遠而感到的快意,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喬婉兒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緊緊地攥著衣角,指節都發白了。

她才剛剛找到依靠,難道這麼快就要失去了嗎?

關於這一點,陳平昨天打完人回來的路上,就已經想過了。

指望馬知遠,是絕無可能了。

那老傢伙不落井下石,跑到縣衙去告他一狀,都算是他命大。

為今之計,只有一條路可走。

繞過里正,直接從縣衙那邊著手。

陳平看著家人擔憂的目光,臉上卻沒什麼波瀾。

他平靜地開口,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放心吧,大哥。”

“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辦法的。”

他這副鎮定的樣子,讓陳大和李氏的心稍微安穩了一些,但眼中的憂慮並未消散。

辦法?能有什麼辦法?

那可是縣衙,是官府。

陳平將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擦了擦嘴。

他看向陳大,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我打算去一趟平遠城。”

“平遠城?”陳大一愣,“去縣城幹什麼?”

“找門路,花點錢,看看能不能把兵役的名額給劃掉。”陳平淡淡地說道。

他心裡清楚,大乾王朝雖然律法嚴苛,但底下的小吏,哪個不是見錢眼開。

只要銀子給到位,把一個無足輕重的農戶名字從兵役名單上劃掉,並不是什麼登天難事。

關鍵是,要找到對的人,並且有足夠的錢。

陳大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找門路?咱們在縣城無親無故,上哪兒找門路去?再說,那得花多少銀子?”

陳平站起身,目光掃過家人。

“大哥,這件事你就別管了。”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還有三天時間,我今天吃完飯就動身。不管成與不成,總得去試一試。”

與其坐在這裡等死,等著三天後被衙役鎖走,不如主動做些什麼。

喬婉兒看著他堅毅的側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默默轉身進了廚房。

很快,她拿著一個布包袱走了出來,裡面是幾個剛烙好的雜糧餅,還帶著溫熱。

“路上吃。”她把包袱塞到陳平懷裡,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耳的顫抖。

陳平接過包袱,入手溫熱。他看著喬婉兒泛紅的眼眶,心裡一暖。

他伸手,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等我回來。”

陳大在一旁看著,重重地拍了拍陳平的肩膀。

“放心去吧,小二。家裡有我,你安心去。”

陳平點點頭,不再多言。他將包袱系在腰間,轉身大步走出了院子,沒有再回頭。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喬婉兒站在門口,一直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才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

平遠城。

與鄉下的蕭條不同,城內依舊人來人往,只是每個人的臉上,都或多或少帶著一絲因年景不好而產生的愁容。

一輛略顯樸素的馬車在街道上緩緩行駛,車簾被一隻纖細的手掀開一角。

丫鬟小桃看著外面,小聲對車內的人抱怨。

“小姐,您聽,他們又在指指點點了。”

“真是太壞了,嘴巴怎麼那麼碎。”

車廂內,蘇雲正閉目養神。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色長裙,臉上未施粉黛,卻依舊難掩其清麗的容顏。只是眉宇間,染上了一層化不開的疲憊與憂愁。

“說什麼?”她輕聲問道,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小桃氣鼓鼓地放下車簾,憤憤不平地說道。

“還能是什麼,都是那個魏深散播的謠言!說……說小姐您不知廉恥,未出閣就與外男有染,還……還說您失了身子。這簡直就是血口噴人!”

蘇雲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表面上風輕雲淡,可聽到這些汙言穢語,心裡又怎會沒有波瀾。

女兒家的名節,比性命還重要。

魏深這一招,不可謂不歹毒。

更讓她難過的是,這些流言蜚語最終還是傳到了她父親蘇震的耳中。蘇震本就因為生意上的事憂心忡忡,聽到這些話,當即氣得大病一場,直到現在還臥病在床,湯藥不斷。

蘇家本就子嗣單薄,蘇震這一脈,更是隻有蘇雲一個獨女。

父親倒下,支撐整個蘇家的重擔,便全都落在了她一個弱女子肩上。

這些日子,她每天都要強撐著精神,巡視城中各處的店鋪,核對賬冊,安撫人心。

短短半個多月,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憔悴了許多。

“籲——”

車伕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馬車緩緩停下。

“小姐,布莊到了。”

蘇雲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這才扶著小桃的手下了馬車。

“蘇記布莊”的牌匾依舊掛著,只是門口顯得有些冷清。

“小姐,您來了。”布莊的陳掌櫃一見蘇雲,立刻像看到了主心骨一樣迎了上來。

蘇雲微微頷首,走進店內。

“陳掌櫃,今日生意如何?”

陳掌櫃聞言,一張老臉頓時垮了下來,重重地嘆了口氣。

“唉,小姐,別提了。”

他指了指空無一人的店鋪,滿臉愁容。

“自從那些謠言傳開,咱們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那些老主顧,現在路過咱們門口都繞著走,生怕沾上什麼晦氣。”

“今兒一早,我來開門的時候,還發現門口被人潑了泔水,扔了爛菜葉子。好不容易來了幾個想買布的客人,結果沒說兩句話,就被幾個地痞無賴給嚇走了。”

蘇雲靜靜地聽著,清秀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自從上次在醉仙樓徹底得罪了魏深之後,她就知道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

以魏家的權勢,在平遠城想對付一個商賈之家,手段太多了。

更何況,她隱約聽說,魏深前些日子似乎又遇到了那個叫陳平的年輕人,結果在對方面前吃了大虧,被狠狠羞辱了一番。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魏深不把這筆賬算在蘇家頭上才怪。

只是,她又能如何?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如今的平遠城,縣令魏守拙一手遮天。尤其是在這饑荒年景,朝廷鞭長莫及,魏家在這平遠城,說是一手遮天的土皇帝,也毫不為過。

蘇雲走到一張椅子旁坐下,拿起一本賬冊,準備看看最近的流水,再想想有沒有什麼法子能挽回局面。

或許,可以設計幾款新樣式的成衣,或者辦一場酬賓活動,吸引些人氣。

她正低頭思索著,店鋪門口的光線忽然一暗。

一群人簇擁著一個華服公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魏深。

他一眼就看到了店裡冷清的景象,以及坐在角落裡蹙眉沉思的蘇雲,臉上頓時露出得意的笑容。

之前那副偽裝出來的謙謙君子模樣,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他搖著一把摺扇,吊兒郎當地走到蘇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喲,這不是蘇大小姐嗎?”

他的聲音陰陽怪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

“令尊大人身體可還好?我前兩日聽家父說,蘇老爺子好像是患了重疾,臥病在榻,怕是……沒幾天活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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