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寓教於樂(1 / 1)
武驍招了招手,對站在遠處的福伯吩咐。
“去書房,把案几和筆墨紙硯都搬到這演武場來。”
福伯應了一聲,快步退下。
演武場內陷入一種短暫的寂靜。
武虎還蹲在水缸裡,水面沒過他的肩膀,他雙手抓著缸沿,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武龍抱著木槍,站在原地,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在乾燥的地面上,瞬間形成一個小圓點。
周先生站在一旁,反覆整理著自己的衣袖,將那根戒尺收回了袖口裡。
不多時,兩名健壯的僕役抬著一張紅木案几走來。
福伯親自端著一方端硯和一疊宣紙,輕放在案几上。
陳平走到案几後,並沒有急著落筆。
他先伸手拿起墨錠,在硯臺里加了少許清水,緩緩研磨。
武驍走到案几旁,低頭看著硯臺。
“陳先生,這兩個孩子皮實,你若是想寫什麼勸學的文章,怕是白費功夫。”
陳平手下的動作沒停,墨色逐漸濃稠。
“將軍,領兵打仗,靠的是軍令狀,還是靠聖賢書?”
陳平問。
武驍愣了一下,隨後回答。
“自然是軍令狀,賞罰分明,將士才肯用命。”
陳平停下研磨的動作,拿起毛筆,在硯臺中蘸滿墨汁。
“教導武將之後,也該如此。”
陳平說。
他在第一張宣紙上,寫下了三個大字:軍令狀。
武驍湊近看了一眼,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
陳平在下方快速書寫,字跡蒼勁。
他將紙張推到武驍面前。
“第一份,是給武龍的。”
陳平說。
武驍拿起紙,大聲唸了出來。
“每日扎槍一千次,動作規範者,積一分。積滿十分,可換取城南張家鋪子木雕一隻。積滿三十分,可出府遊玩半日。若有一日未達標,積分為零,且加罰水缸浸泡半個時辰。”
武龍聽完,原本耷拉著的腦袋猛地抬了起來。
他看著那張紙,嘴唇動了動。
“爹,真的能換木雕?”
武龍問。
武驍沒理會兒子,看向陳平。
“這法子,倒是新鮮。”
陳平又在第二張紙上落筆。
“這份是給武虎的。”
陳平說。
他將第二張紙遞給福伯,示意福伯遞給水缸裡的武虎。
“每日背誦兵書百字,能默寫者,積一分。積滿三十分,可得蛐蛐罐一個,並允許在後花園捕捉蛐蛐兩個時辰。若背誦不出,積分扣半,且加罰繞場跑二十圈。”
武虎在水缸裡撲騰了一下,濺起一片水花。
“我要那個繪了彩畫的蛐蛐罐!”
武虎喊道。
周先生在一旁聽著,鬍子顫了顫。
“將軍,這……這簡直是胡鬧!聖賢書豈能與這些玩物混為一談?”
周先生問。
武驍轉過頭,看著周先生。
“周先生,你教了他們三個月,他們記住了幾句?”武驍問道。
周先生語塞,臉色漲得通紅。
武驍重新看向陳平,將兩份紙拍在案几上。
“陳平,你這法子若是管用,我重重有賞。若是管不住他們,你又該如何?”
武驍問。
陳平放下筆,整理了一下衣襟。
“若是管不住,陳平甘願受罰,辭去教職。”
陳平說。
武驍哈哈大笑,聲震屋瓦。
他轉頭看向水缸裡的武虎。
“滾出來!去把你的軍令狀簽了!”武驍說道。
武虎連滾帶爬地從水缸裡翻了出來,渾身溼漉漉地跑向案几。
武龍也放下了木槍,眼神在陳平和案几之間來回移動。
陳平看著這兩個少年在紙上按下了墨色指印。
他心中明白,這兩個孩子並不厭惡學習,只是厭惡枯燥且沒有反饋的懲罰。
武驍看著兩份按了手印的軍令狀,將其遞給福伯。
“福伯,你來監督。誰要是敢作假,連你一起罰。”
武驍說。
福伯躬身接過,神色肅然。
“是,將軍。”
武驍看向陳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先生,這一關,你過得不錯。走,去廳裡喝茶。”
武驍說。
陳平搖了搖頭。
“將軍,今日天色已晚,家中還有些瑣事需要處理。既然軍令已立,明日我再正式授課。”
武驍也不勉強,對著福伯揮了揮手。
“送陳先生出府。”武驍說道。
陳平對著武驍拱了拱手,轉身朝大門走去。
他走出武府大門時,那兩名護衛站得筆直,目不斜視。
陳平走下石階,踩在平遠城的青石板路上。
街道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陳平沿著街道漫步,腦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車輪碾壓聲從街角傳來。
一輛裝潢考究的馬車轉過彎,正朝著陳平的方向駛來。
馬車通體由紅木打造,車窗垂著厚實的錦緞簾子,邊緣鑲嵌著銀邊。
拉車的兩匹馬毛色油亮,四蹄翻飛。
陳平側過身,站在路邊。
馬車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放慢了速度。
車廂內,蘇震正襟危坐。
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塊羊脂玉佩。
“還沒開門?”蘇震疑惑問道。
坐在對面的蘇管家低著頭,聲音很輕。
“老爺,魏大人府上的門房說,大人近日身體抱恙,不見外客。”
蘇管家答。
蘇震冷笑一聲,右手重重地拍在車廂木板上。
“身體抱恙?剛才我分明看到縣令府的轎子從後門抬進去一箱東西。”
他為了緩解蘇家與縣令府的關係,特意準備了一份厚禮。
可魏守拙連面都沒露,就讓下人把他打發了。
這在平遠城,是對他蘇震極大的羞辱。
“老爺,要不咱們明日再來?”蘇管家問道。
蘇震閉上眼睛,靠在軟墊上。
“回府。這魏守拙是在等我繼續加碼。哼,貪得無厭的東西。”
馬車繼續向前行駛。
蘇管家掀起簾子的一角,看向窗外,試圖緩解車內壓抑的氣氛。
街道兩旁的店鋪招牌飛快地向後倒退。
蘇管家的目光落在了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身影上。
那人正走在路邊,背影清瘦,步履平穩。
蘇管家眯起眼睛,仔細辨認了一下。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蘇震。
“老爺,您看外頭那個人。”
蘇震沒有睜眼,語氣不耐煩。
“看什麼?平遠城的窮酸書生還少嗎?”
蘇管家聲音提高了幾分。
“那人好像就是陳平。上次小姐去清風詩會,帶的就是他。”
蘇震猛地睜開眼睛。
他一把掀開簾子,順著蘇管家手指的方向看去。
陳平正停在一個賣字畫的攤位前,彎腰看著一張舊卷軸。
他的衣服上還有幾處補丁,腳上的布鞋沾滿了塵土。
蘇震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停車。”
馬伕勒住韁繩,馬車在青石板路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停在了陳平身側。
陳平聽到動靜,轉過頭來。
他看到馬車的簾子被一隻大手粗暴地掀開。
一個面容威嚴的中年男人正死死地盯著他。
陳平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蘇震推開車門,踩著踏板走了下來。
他站在陳平面前,比陳平矮了半個頭,但身上的氣勢卻很足。
蘇震上下打量著陳平,目光在陳平那身寒酸的打扮上停留了許久。
“你就是陳平?”蘇震問道。
陳平點了點頭。
“正是。”
蘇震目光變得生氣起來,他想起了城中的那些傳聞。
蘇家大小姐蘇雲,竟然在詩會上為了一個農夫打扮的男人,不惜得罪魏深。
現在整個平遠城都在議論,蘇家小姐看上了一個窮書生。
這讓他蘇震的臉面往哪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