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喬母重病(1 / 1)
天剛矇矇亮,窗紙透進灰白的光。
喬婉兒從床沿坐起,雙手在膝蓋上反覆揉搓。昨晚的餘悸沒散,她起身下地,腳步放得很輕。
李氏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個布包。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喬婉兒轉過頭,看著李氏。
李氏走到她面前,將布包開啟。裡面是兩個乾硬的窩頭,還有一小塊鹹菜。
“婉兒,這段時間你一直沒回孃家,你娘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陳平昨晚折騰了一宿,還在睡。你先帶這些回去,路上小心。”李氏壓低聲音說。
喬婉兒點了點頭,伸手接過布包,指尖碰到粗糙的布料。
謝謝大嫂。喬婉兒說。
李氏擺擺手,轉身出了屋。
陳平從裡屋走出來,身上披著外衣,頭髮有些散亂。他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喬婉兒,又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布包。
走吧。陳平說。
兩人出了陳家院子。
清晨的村路溼漉漉的,路兩旁的雜草掛著露珠。陳平走在前面,喬婉兒緊跟在後。兩人沒說話。
走到喬家門前,喬婉兒停下腳步。
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露出一道黑漆漆的口子。
喬婉兒推開門。
娘?她叫了一聲。
院子裡靜悄悄的。
喬婉兒放下布包,快步走進屋。
陳平跟在後面,跨進門檻。
屋裡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藥味。
床邊,喬母倒在地上,手抓著床沿,指節發白。
喬婉兒發出一聲驚呼,丟下布包,跪在地上,雙手去扶喬母。
娘!娘你醒醒!喬婉兒搖晃著喬母的肩膀。
喬母眼皮緊閉,呼吸微弱,胸口起伏緩慢。
陳平大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喬母的鼻息。
還有氣。陳平說。
他彎腰,雙臂穿過喬母的腋下和腿彎,將人穩穩抱起,放回到床上。
喬婉兒站在床邊,臉色慘白,雙手死死絞在一起。
我去請大夫。陳平說。
他轉身衝出屋子。
半個時辰後,陳平帶著隔壁村的張大夫匆匆趕回。
張大夫是個半百的老頭,揹著藥箱,氣喘吁吁。
進屋後,張大夫放下藥箱,坐在床邊,伸手搭在喬母的脈搏上。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張大夫沉重的呼吸聲。
喬婉兒站在一旁,盯著張大夫的手指。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張大夫收回手,起身,將藥箱蓋好。
他看了一眼喬婉兒,又看了一眼陳平,走到門外。
陳平跟了出去。
張大夫壓低聲音,看著院子裡的泥地。
油盡燈枯。張大夫說。
陳平沒說話,眉頭皺起。
最多半月天。張大夫搖了搖頭,揹著藥箱走了。
陳平站在原地,看著張大夫走出院子,消失在路口。
他轉身回到屋裡。
喬婉兒坐在床邊,看著喬母。
大夫怎麼說?喬婉兒問。聲音很輕,卻帶著顫抖。
陳平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需要靜養。陳平說。
他沒說實話。
喬婉兒低下頭,沒再問。
這時,床上的喬母緩緩睜開眼。
她聽到了。喬母轉過頭,看著喬婉兒,嘴角扯出一抹笑。
婉兒,別聽大夫胡說。娘沒事。喬母說。
聲音沙啞,像是破舊的風箱。
喬婉兒握住喬母的手,眼淚一顆一顆落在被面上。
娘,你別說話。陳平說。
他走到床邊,替喬母掖了掖被角。
往後這段日子,我就住這兒。陳平說。
喬母看著陳平,眼珠動了動,沒說話。
陳平直起身,看向喬婉兒。
我去山上弄點吃的。陳平說。
喬婉兒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安。
你……注意安全。喬婉兒說。
陳平點頭,轉身走出屋子。
他從柴房拿了一把柴刀,又帶了一根粗麻繩,腰間別了一把短匕首,便出了門。
後山林子茂密。
陳平走進樹林。
腳下的枯枝被踩斷,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走得很慢,目光在草叢裡搜尋。
兔子。
一隻灰色的兔子在灌木叢邊啃食草葉。
陳平停下腳步,身體壓低。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
手臂肌肉繃緊,石頭飛出。
啪。
石頭精準地砸在兔子的後頸。
兔子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陳平走過去,拎起兔子,塞進背後的草簍裡。
他繼續往深處走。
這裡的樹木更加高大,陽光被遮擋,林子裡陰冷。
一股腥臊味飄進鼻腔。
陳平停下腳步。
他嗅了嗅。
那是野獸的糞便味,還有腐肉的味道。
他蹲下身,觀察地面。
落葉上有一道深淺不一的痕跡,像是爪印。
陳平握緊了手裡的柴刀。
他沒回頭,而是緩緩後退。
嘩啦。
不遠處的灌木叢一陣晃動。
一頭灰熊從林子裡鑽了出來。
它體型巨大,站立起來足有兩人高,皮毛雜亂,上面沾著乾涸的泥土和血跡。
它的一隻眼睛渾濁,另一隻眼睛閃著兇光。
那隻灰熊的獨眼,死死地鎖住了陳平。
腥臊的惡臭撲面而來,混合著腐爛血肉的氣味,幾乎讓人窒息。陳平的身體比他的思想先做出反應,背脊的肌肉瞬間繃緊,握著柴刀的手滲出細密的汗,刀柄變得溼滑。
他沒有跑。
這片林子,熊比人更熟悉。轉身逃跑,就是把後背毫無防備地亮給野獸的爪牙。
他緩緩後退,一步,又一步,腳下的枯葉發出輕微的碎裂聲,在這死寂的對峙中,顯得格外刺耳。他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那頭灰熊,仔細觀察著它的一舉一動。
那隻渾濁的左眼,應該看不見東西。
這是他唯一的優勢。
灰熊似乎也感覺到了眼前這個生物的難纏,它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人立而起。龐大的身軀遮蔽了林間漏下的稀疏光線,投下巨大的陰影,將陳平完全籠罩。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發黃的獠牙,一聲咆哮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聲波像石頭一樣砸在陳平的胸口。
他強忍著耳朵的轟鳴,身體壓得更低,擺出了一個隨時可以向側方撲出的姿勢。
不能死。
他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他死了,喬婉兒怎麼辦?那個女人膽小得像兔子,卻為了他,敢站在馬家那群壯漢面前。那個女人,現在還守在床邊,等著他帶食物回去。
還有床上的喬母,大夫說最多隻有半個月。沒有肉食補養,可能連半個月都撐不過去。
他答應過要住下,要照顧她們。
一個男人說過的話,不能當屁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