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亥時豬皮(1 / 1)
張隊還在旁邊站著,邪術陣法這類詞太過直白,容易授人以柄。
胡媚接收到我的眼神,也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失言,
但她倔強地抿了抿唇,昂著白皙的脖頸,沒有絲毫退縮。
她心裡清楚,面對的是詭譎莫測、手段狠辣的三陰教,
尋常的科學與刑偵手段,在這種玄乎其玄的陰邪伎倆面前,根本無力。
小舅子被胡媚這番話徹底點燃了怒火,覺得面子掛不住,連帶著對她一起嘲諷辱罵,言語粗俗不堪。
我懶得再與這等人多費半句口舌,對胡媚和一臉懵的姚夢婷簡潔地一揮手。
“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走。”
說完,轉身毫不猶豫地朝著皮卡走去,背影決絕。
“哎!沈先生!留步!沈先生!”
張隊這下真急了,他深知我的本事和重要性,幾個大步衝過來攔住我,額頭急出了汗。
他轉頭,臉色沉了下來,對著小舅子施加壓力,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同時將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飛快地耳語了幾句,隱約能聽到“記者”、“頭條”、“公司股價”、“聲譽”等關鍵詞。
小舅子臉上的怒色漸漸被猶豫和算計取代,
他看了看面色鐵青的張隊,又看了看一片死寂的水面,
最終還是咬咬牙,摸出手機,走到遠處撥通了關大發的電話。
果然,電話那頭傳來關大發激動的聲音,
即使隔得老遠也能隱約聽到“胡鬧”、“騙子”、“不可能”等字眼。
小舅子捂著話筒,焦急地低聲爭辯著,把張隊教的那套說辭搬了出來。
僵持了大約五六分鐘,小舅子的手機提示音清脆地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臉色變幻不定,最終還是僵硬地走到我面前,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
“錢...轉了!十萬!你...你最好真能找到!”
一直冷眼旁觀的搜救隊隊長,那個看起來剛退伍不久、皮膚黝黑的愣頭青,
見我“空口白牙”、“裝神弄鬼“就輕鬆賺走十萬,嫉妒和不滿讓他眼睛都紅了。
他抱著肌肉虯結的手臂,帶著幾個同樣身材壯碩的隊員圍攏過來,陰陽怪氣地大聲說道。
“哼,搞封建迷信也有點敬業精神好吧?撈屍?裝備呢?潛水服?繩子?鉤子?你就準備站在這兒乾瞪眼,用眼睛把屍體‘看’上來?”
他嗤笑一聲,引得身後隊員一陣鬨笑,
“哥們兒幾個今天把話放這兒!要是等下你弄不上來,可別怪我們不給面子!這十萬塊,你怎麼吃進去的,就得怎麼吐出來!還得好好給我們解釋解釋,什麼叫‘水陰縛屍陣’!”
他身後那十來個渾身溼氣、面色不善的壯漢配合地向前逼近一步,
形成一道充滿壓迫感的人牆,氣氛瞬間劍拔弩張,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水庫邊的風不知何時變得粘稠而陰冷,嗖嗖地往人骨頭縫裡鑽,
像無數只無形的水鬼在暗中窺伺,舔舐著每個人的後頸。
我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面色各異的眾人。
焦急的張隊,憤懣的小舅子,等著看笑話的搜救隊長,以及周圍那些或好奇、或恐懼、或幸災樂禍的臉。
最終,我的視線定格在滿臉戾氣、等著我出醜的小舅子臉上。
我沒有提高聲調,聲音卻像淬了寒冰的細針,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刺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關夫人含冤下落不明,諸位親朋心焦,官府盡力,我,理解。”
我微微一頓,視線轉向那片在黯淡天光下波光詭譎、深不見底的墨綠色水面。
“今天,眾目睽睽,我也把話放在這裡。”
“若今日,我尋不回關夫人遺骸,讓她無法入土為安。”
“這十萬,我分文不取,原數奉還。”
話音未落,我猛地抬起右手,食指筆直如劍,在空氣中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最終定格在自己左手的尾指之上。
眼神銳利如刀,掃過那小舅子和搜救隊長。
“並且,我自斷此指,以此謝罪,絕無虛言!”
“轟!”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在所有人心頭炸響!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起。
張隊臉色劇變,想要開口阻止。
姚夢婷驚恐地捂住了嘴,胡媚也緊張地抓住了我的衣角。
那小舅子臉上的戾氣瞬間被極致的驚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衝散,
他張大了嘴巴,像離水的魚,半天發不出一個音節,
最終只是眼神複雜地死死盯著我,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他等著看我這“狂言“如何收場,這手指,是否真的保得住。
那搜救隊長和他身後的壯漢們,也被我這突如其來的狠厲誓言震住了,一時噤聲,面面相覷。
我不再理會周遭一切紛雜的目光與議論,
轉身,面向面色無比凝重的張隊,聲音低沉而篤定。
“張隊,現在,需要你立刻派人,去幫我尋一樣東西。”
張隊深吸一口氣,強制自己冷靜下來。
“你說!只要市面上有的!”
我的緩緩吐出要求。
“一張豬皮。要整張的,未經分割。最關鍵的是。”
我刻意放緩語速,確保每個字都烙印在眾人耳中。
“必須是‘亥時之豬’。”
看到張隊眼中閃過的困惑,我沉聲解釋。
“也就是,昨夜亥時,天黑透之後宰殺,血氣未冷,魂魄未遠,陰氣最盛之時斃命的生豬。
取皮時,皮上不能見一絲一毫的鐵器傷痕,需是完整的‘囫圇皮’。”
張隊的眉頭死死鎖住,這要求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詭異得令人脊背發寒。
但他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沒有多問一個字,
立刻掏出對講機,走到一旁,語速極快地調動資源,聯絡最近的屠宰場、肉聯廠,甚至黑市渠道。
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而煎熬。
水庫上空彷彿凝聚著一團無形無質、溼冷沉重的壓力,壓得人喘不過氣。
遠處,搜救船孤零零地停在水中央,慘白的探照燈光柱像無助的鬼手,
在墨綠色的水面上來回徒勞地掃動,映照出扭曲破碎的光影。
空氣中,只剩下那嗚咽般的風聲,和水波持續不斷、空洞地輕拍著岸邊的嘩嘩聲,規律得令人心頭髮毛。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我一個人身上。
貨車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刺耳聲響,急停在離水面最近的位置。
一名年輕隊員幾乎是踉蹌著跳下車,懷裡緊抱著一大卷用防水布包裹的物事。
他小跑過來時,我能清晰看到防水布表面凝結的水汽和…幾縷沒藏住的、微微打卷的白色鬃毛。
“大師,您要的東西…”隊員聲音發緊,把包裹小心翼翼放在我指定的背陰處。
包裹攤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混雜著血腥與生膩油脂的氣味瀰漫開來。
那張豬皮完整得驚人,幾乎覆蓋了小半個窪地。
皮子內側還掛著些許淡粉色組織,表面泛著溼潤的、不健康的粉白光澤,
在昏暗光線下像一塊巨大而柔軟的活物,甚至還在極輕微地…顫動?
彷彿剝離它的生命餘溫尚未散盡。
我沒有立刻觸碰,而是先半跪下來,用手指丈量地面,選定三處點位。
取出那三炷顏色深黑、近乎紫色的“引魂香“,香體比尋常的粗上一圈,觸手冰涼。
我將它們深深插入潮溼鬆軟的泥地,呈三角將豬皮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