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屍身自縛成牢(1 / 1)
點燃的剎那,香頭爆出一小簇幽綠火星。
煙霧並非直線上升,而是如有了生命的灰色細蛇,頑固地貼地爬行。
絲絲縷縷纏繞交織,很快形成一片低矮的、不斷翻湧的霧瘴,將整張豬皮籠罩其中。
那煙霧帶著一股奇異的甜腐氣息,嗅之令人頭腦微微發暈。
接著,我從內袋取出一個油布小包,展開是幾張邊緣泛毛、顏色暗黃如陳年骨殖的符紙。
紙面粗糙,隱約可見嵌入的細小草梗。
我沒有借用任何外火,只是用右手指甲在左腕某處輕輕一劃。
皮膚並未破裂,卻有一縷極淡的青黑色氣息滲出,纏繞上指尖。
用這氣息在符紙上凌空一拂。
“噗!”
符紙無風自燃,火焰是那種墓地裡偶爾會見的、冰冷的幽綠色,跳躍不定,卻幾乎感覺不到熱量。
燃燒極快,灰燼保持著紙張原有的形狀,輕飄飄落下,精準覆蓋在豬皮表面。
更奇詭的是,落在豬頭對應位置的灰燼自動堆積、勾勒,竟形成一個眉眼模糊、卻充滿痛苦扭曲意味的面部輪廓。
此刻,周圍的風似乎停了,連水庫原本細微的波浪聲也詭異地低伏下去。
我抬起右手中指,放入口中,用牙齒咬破指腹。
沁出的血珠,在幽綠火光映照下,竟不是鮮紅,而是泛著一種暗沉的金屬光澤。
我以指代筆,以血為墨,在覆蓋著香灰的豬皮上飛快遊走。
筆觸勾勒出的絕非道家符籙,而是一個個扭曲、怪異、彷彿蟲爬鳥跡的古老秘文,屬於早已失傳的巫覡一脈。
當最後一個符文落下,整張豬皮猛地向內收縮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如同嘆息般的“嗡“鳴。
“陰冥借路,穢身通靈;以血為契,聽我號令!”我開口,聲音沙啞變形,彷彿有無數個不同的聲調重疊在一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共同吟誦這禁忌的咒文。
與此同時,我將那枚暗金色的指尖血,如同摁下印章般,重重按壓在豬皮“眉心“那灰燼最厚處。
“嗤。”
一聲極輕微、卻讓人牙酸的灼響。
那滴暗金血液如同活物,瞬間被豬皮“吸“了進去。
並在表面留下一個清晰無比、深陷下去的暗紅色印記,像一隻剛剛睜開的、邪異的眼睛。
“花裡胡哨!”小舅子強裝鎮定,聲音卻有點變調。
“拍電影呢?“打撈隊長嘴角撇著,眼神卻死死盯住豬皮。
“我看他等下怎麼收場!”
我對所有雜音充耳不聞。
在我的感知中,這張豬皮已徹底“活“了過來。
它內部有無形的幽暗能量在奔流,與腳下的大地脈動、與面前深不見底的死水產生了深沉而邪惡的共鳴。
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正透過我踏在地面的雙腳,源源不斷被抽汲,注入豬皮之中。
我取出那張寫著關夫人生辰八字的黃紙。
沒有焚燒,而是直接、用力地塞進了豬皮前端、那由灰燼勾勒出的“嘴巴“位置。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豬皮那個部位微微向內凹陷,彷彿真的張開了一張無形的口。
將黃紙無聲地“吞“了下去,表面只留下一個細微的凸起。
最後,我雙手在胸前急速交疊,十指扭曲成一種非人的、違反生理結構的姿態。
結出一個複雜而古怪的巫術手印,猛地指向如同墨綠色巨獸眼瞳般的水庫中心。
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短促、尖銳如鳥啼的音節。
“覓!”
命令出口的瞬間,那張平鋪在地的豬皮。
四角“唰“地一下向上猛然捲起!它並非被風吹動。
而是像一張被無形之手猛地抖開的巨大溼毯,整個“立“了起來!
緊接著,它並非飄浮,而是緊貼著地面。
以一種近乎蠕蟲爬行般的、令人極度不適的扭動姿態,一拱一拱地“爬“向了水面。
它不是“滑“入水中。
而是在接觸水面的剎那,像某種渴望迴歸巢穴的扁平水生生物,主動而迅速地“融“了進去。
豬皮入水的一刻,以它為中心,半徑數米內的水面肉眼可見地凝結出一層薄薄的、蛛網般的水紋,但瞬間又融化消失。
周圍空氣溫度驟降,離得近的幾人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入水後的豬皮,並未隨波逐流。
它時而下沉,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暗影;時而浮起,油亮的表面反射著慘淡的光。
堅定不移地、逆著那幾乎不存在的微弱水流,朝著水庫中心偏西的方向“遊“去。
身後拖曳出一條斷續的、閃爍著油膩光彩的水痕。
那景象,不像死物在移動,更像一個看不見的、溺水掙扎的亡靈。
正死死抓著它,將它作為救命稻草般向前拖行。
岸上死寂一片。
之前所有的不屑、質疑,此刻全被一種毛骨悚然的驚駭取代。
小舅子的嘴巴無意識地張開,眼珠瞪得幾乎脫眶。
打撈隊長忘了嘲諷,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胳膊,指甲深陷進衣服裡。
搜救船上的人更是擠滿了船舷,每一個腦袋都探了出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豬皮最終停在了那片看似毫無異樣的水域。
它像被水下無形的釘子釘住,任憑微波盪漾,自身紋絲不動。
更詭異的是,以它為中心,周圍的水面開始“咕嘟咕嘟“地冒起細密、粘稠的泡沫。
顏色泛著一種不祥的灰黑,彷彿水下有巨大的屍體正在加速腐爛、發酵,釋放出最後的沼氣。
“沈…沈大師…”張隊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敬畏。
“那下面…到底是…?”
“怨氣凝而不散,屍身自縛成牢。”
我的目光穿透水面,直視那團在水下緩緩旋轉、濃得化不開的墨綠色陰影。
那是強烈的怨念與不甘混合水底陰氣形成的實體。
“關夫人,就在那下面。
而且,她的怨魂…‘不想’離開。”
小舅子連滾帶爬地湊到船載水下監控的螢幕前。
只看了一眼,整張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得像風中落葉。
高畫質畫面傳來。
豬皮正懸浮在漆黑如墨的水中,緩緩下沉。
下方是如同黑色天鵝絨般厚重、吞噬光線的淤泥。
突然。
淤泥表面猛地炸開一個窟窿。
一隻高度腐爛、皮肉剝離大半、露出森森指骨的手,帶著一股決絕的恨意,猛地穿刺出來!
五指以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張開,彷彿在生命最後一刻,想要抓住什麼,或者…推開什麼。
“呃…”船上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壓抑的乾嘔。
但這僅僅是開始。
那隻手臂伸出後,周圍的淤泥如同煮開的瀝青般劇烈翻湧起來。
緊接著,一個頭顱,頂著黏連的黑色淤泥,緩緩地、極其僵硬地“升“了起來。
那正是關夫人的頭顱,腫脹變形,但五官輪廓依稀可辨。
她的雙眼圓睜,眼球幾乎要突破眼眶的束縛,瞳孔放大到極致。
裡面凝固著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瀕臨極限的恐懼。
她的嘴巴扭曲成一個無聲的、絕望的尖叫。
淤泥正從她的鼻孔、耳道和那張開的嘴裡緩緩溢位、流淌。
這絕非溺水者該有的表情!
這分明是生前目睹或經歷了極端恐怖後,瞬間死亡的定格!
就在這時,那張豬皮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
精準地下沉,如同面具般,覆蓋在關夫人的頭屍體上。
緊接著,顛覆所有人認知的一幕上演。
那具本應被厚重淤泥牢牢吸附、沉重無比的屍體。
竟被那張看似輕飄飄的豬皮“粘“附著,開始違揹物理規律地、緩緩上浮。
屍體不是依靠浮力自然上浮,而是被那張承載了陰邪契約力量的豬皮。
以一種蠻橫的方式,硬生生從水底“抱“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