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刑場驚變(1 / 1)
碗身劇烈地震動一下,表面似乎掠過一道急速旋轉的、濃稠如墨的灰黑色氣流。
隨即恢復平靜,但拿在手中,卻能感到一種沉甸甸的、冰寒刺骨的、彷彿握著一塊萬年玄冰的怨念。
以及一種隱隱的、不甘的搏動,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囚禁在內,蠢蠢欲動。
但這還並不足夠。
我深知,方銳能做這麼大,生意遍佈黑白兩道,背後未必沒有懂行的人指點。
或者至少有所防備,店裡可能就暗藏著某些不起眼的辟邪鎮物。
如果對方一旦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比如店內出現異常響動、物品無故移動、人員莫名病倒,很可能會立刻請高人來驅邪鎮煞。
對於老太太這樣新死的、怨氣雖重但尚未完全轉化為厲鬼的魂魄,普通的驅邪手段。
比如黑狗血、桃木劍、甚至是道家的符籙,很容易就能將其打散,讓她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我們的謀劃就徹底落空,老太太也等於白白冤死。
如果要想讓請來的同行高手根本無從下手、束手無策,甚至遭到猛烈反噬。
就還要繼續向這隻“魂碗”裡增加更兇戾、更怨毒、更罕見的“法碼”。
需要融入更極端、更霸道的“穢物”來滋養、淬鍊和強化這份怨咒,使其性質發生根本性的蛻變,成為連行內人也輕易不敢觸碰的“絕煞”之物。
而我要弄的東西,並非用金錢就能在市場上買到。
我必須親自去尋找,去那些充滿死亡、罪業與天罰氣息的地方。
一是被執行死刑者脖頸上的繩索,需是勒斃或絞刑所用,最好是被槍決前捆綁所用,浸透死者最後的恐懼、掙扎、痛苦與對陽世的極端留戀和怨毒。
二是被天雷劈死的蛇屍,需是已初具靈性、成些形體的乾屍,蘊含著煌煌天威之下的毀滅力量與妖物死前承受天罰時的極端怨恨、不甘與暴戾。
死刑者的繩索,我直接打電話找張隊。
巧得很,他告訴我立刻去城郊的小黑山刑場,他會給那邊的負責人打電話打好招呼。
那邊正好有一個即將被執行的殺人犯,並且還是那種最令人痛恨、天理難容的強迫犯兼殺人犯。
我立刻動身,趕往小黑山。
那地方地處偏僻,山勢荒涼孤寂,植被稀疏,裸露的岩石呈現出一種暗紅色,彷彿被鮮血長期浸染。
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般的血腥氣和揮之不去的肅殺感,連鳥獸都鮮有蹤跡。
刑場的負責人接待我,他姓趙,面色黝黑,眼神銳利,帶著一股長期處於這種環境下形成的冷硬氣質。
他顯然已經從張隊那裡對我有些超乎常人的解,態度還算客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這讓我能夠獲得許可,近距離觀看行刑過程。
犯人是個六十多歲的猥瑣老男人,名叫高老中。
此時他已經是面如死灰,臉色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綠,顯然是苦膽都被嚇破,一股腥臊的惡臭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褲子溼一片,整個人已經徹底癱軟,如同一灘沒有骨頭的爛泥,完全是被兩個身材高大的法警像拖死狗一樣,從監室拖拽到執行地點,強行按著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他腦袋深深地耷拉著,下巴幾乎抵到胸口,喉嚨裡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如同待宰的牲畜,魂光已經搖曳欲滅。
按照慣例,在執行前,身穿制服、面容肅穆的執行官還要再次高聲、清晰地宣讀一下被執行人所犯的罪行,算是最後的審判與公示。
當我聽到執行官念出他只是強迫並殺害一個名叫李娜的年輕小寡婦時,我立刻察覺到不對。
這地方陰氣、死氣、怨氣交織,濃重得幾乎化不開。
而我悄然開啟的“窺陰瞳”清晰地看到,死刑犯高老中的魂魄尚未完全離體。
但周身纏繞交織的,分明是兩股濃淡不一、卻同樣怨毒刺骨的黑色怨氣!
一股是女人的,陰柔、纏綿、充滿被凌辱與剝奪生命的無盡恨意。
另一股…竟然是男人的,帶著一股暴戾、不甘和突然中斷的陽剛之氣!
這就說明,他手上絕不止一條人命,應該是揹負著兩條血債!
我立馬就跟負責人小聲而急促地說這件事。
負責人當時有點懵,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眉頭緊鎖。
顯然,他從張隊口裡已經對我有些異於常人的能力有所耳聞。
對我的話不敢全然不信,但又覺得在行刑前夕出現這種變故,實在是匪夷所思,關乎重大。
周圍幾個執行人員也看出我們這邊的異常交頭接耳,目光都帶著驚疑不定聚焦到我身上。
負責人為難地低聲道,聲音壓得極低。
“大師,已經到這種程度,命令已經下達,所有程式都走完,如果說你不能夠當場拿出什麼確鑿的、看得見的證據來,根本沒法暫緩執行啊!這不合規矩,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我知道時間緊迫,刑場的氣氛已經繃緊到極點,必須下猛藥。
我沉聲道,目光緊緊盯著負責人。
“能讓我跟高老中說句話嗎?就一句!或許…能讓他自己開口,認下這樁隱罪。”
負責人和周圍幾個負責人模樣的人快速低聲合計一下,交換著眼神。
又看看腕錶上的時間,最後,負責人將目光轉向我那不容置疑、彷彿能看透虛妄的眼神,最終艱難地點點頭。
由於我身份特殊,而且以前確實在他們系統內掛過名。
以“特殊顧問”的身份協助破獲過幾起懸案,立過幾次大功。
拿過不便公開的特殊獎勵,所以他們才願意冒這個天大的風險,破例給這個機會。
這真的很不容易,是建立在過往信譽之上的豪賭。
我快步走上前,高老中此時估計已經魂都快要離體,三盞陽燈黯淡無光。
大腦一片空白,意識渙散,眼神空洞如同死魚,對周圍的一切幾乎失去反應。
我湊近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帶著一絲陰冷精神力直接穿透他混亂意識的的聲音,快速說道。
“你還殺一個男人,叫麻桿,對不對?人家的冤魂現在就纏在你身上呢!形影不離!
你若是不把這件事也說出來,清償這樁罪孽,就算你死後,因為這股執念不能化解。
麻桿的怨魂也會跟著你下去,變成厲鬼,日日夜夜撕咬你的魂體。
會把你的魂魄撕扯得稀巴爛,讓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連做孤魂野鬼的機會都沒有!
如果你現在把這件事說出來,認這罪,你至少還能在陽間多停留片刻,享受半年人間煙火氣的微弱滋養。
然後對方的執念也能稍解,你的魂魄還能相對完整地去到地府,接受審判。
或許還有一線機會進入下一個輪迴,總比徹底湮滅、萬劫不復要強!”
他渾濁渙散的眼珠極其輕微地動一下,聚焦在我的法包上。
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含混不清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嘴角邊不但有白沫子不斷溢位。
還有些許血絲滲出,甚至還有些發綠的苦膽汁沿著下巴淌落,滴在衣襟上。
他似乎在用最後一點殘存的意識判斷我的話,權衡著魂飛魄散與一線生機之間的恐怖差異。
幾秒鐘後,他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迴光返照的、混合著恐懼與祈求的光。
嘶啞地、用盡胸腔裡最後一點力氣,擠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
“你…你…你是看事先生?能…能通陰的?”
我面色凝重,緩緩點點頭,眼神深邃如同古井,給予他最後的確認。
他彷彿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或者說被“魂飛魄散”的恐怖前景徹底擊垮心理防線。
猛地抬起頭,用盡生平力氣喊一聲。
“我…我還有罪行要交待!我認罪!我殺了麻桿!”
現場頓時一片譁然!所有執行人員都愣住,面面相覷。
負責人立刻上前,示意暫停執行,並讓人記錄。
高老中斷斷續續地、語無倫次地又交代隱藏的罪行,說在他強迫李娜的過程中。
還被一個外號叫“麻桿”的瘦高男人偶然撞見,為防止事情敗露,他趁“麻桿”不備。
用一塊堅硬的石頭從後面狠狠偷襲,猛擊其後腦,把“麻桿”也給打死滅口。
屍體就草草埋在當初作案現場附近的一個荒廢山溝裡。
負責人不敢怠慢,趕緊打電話進行緊急聯絡、核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