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死了也是我的(1 / 1)
吳思琪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然後麻桿拿起了那縷用紅繩繫著的頭髮,開始往李娜的頭髮裡編。
高老中說,那縷頭髮是黑色的,很長,但髮梢是焦黃的,像是被火燒過。
麻桿編得很仔細,把那縷頭髮完全編進了李娜自己的頭髮裡,最後用紅繩在髮尾打了個死結。”
“做完這一切,麻桿吹滅了蠟燭。”
吳思琪的聲音已經輕得像耳語。
“然後他對李娜說了一句話,高老中這次聽清了,他說麻桿說的是。
成了,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了,活著是我的,死了也是我的。”
水靈還在我懷裡一陣陣顫抖,那不是怕冷的顫慄。
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有節奏的痙攣。
像有什麼東西在她單薄的胸腔裡敲著小鼓。
但先前那個完全不屬於她的、咧開的詭異笑容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被抽空了魂兒似的空洞表情。
她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瞳孔裡什麼也沒有映出來。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彷彿剛才吳思琪的話,把她最後一點屬於“人”的活氣也給抽走了。
吳思琪用力嚥下一口唾沫,潤了潤乾澀的喉嚨,繼續往下說來。
“高老中說,他當時趴在蘆葦叢裡,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
又好像是因為拼盡了所有的力氣屏住呼吸,腦子都有些發懵。
他說他原來一直以為,麻桿就是個裝神弄鬼、騙吃騙喝的老神棍,可這回,他真信了。
看來這個麻桿,還真他媽有兩下子!用的這種聞所未聞的歪門邪道。
竟然…竟然就這麼輕飄飄的,把李娜變成他的人了?”
吳思琪模仿著高老中那種混合著恐懼、嫉妒和恍然的粗糲語氣。
“高老中看到這種情況,說他本來已經打消了念頭。
畢竟人家麻桿真有兩下子,這機會硬生生讓他給搶回去了。
他不死心也沒辦法,像他這種只會使笨力氣的,哪玩得過那些會術的?
可就在他準備像條喪家狗一樣,夾著尾巴悄悄溜走的時候…
接下來親眼目睹的一幕,就讓他真正地、徹底地動了殺心!”
屋子裡所有人,包括窗外那個呂得勝,呼吸彷彿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空氣稠得如同化不開的血漿。
就連吳思琪自己,也深深地吸一口長氣,高聳的胸脯劇烈起伏一下。
“高老中看到…麻桿作完那套邪門的法事後,竟然伸出手。
捧住了李娜那張雪白小巧的臉兒,像品嚐什麼珍饈美味似的,親了幾口。”
吳思琪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噁心感。
“就這幾下,把他心裡那團本來被恐懼壓下去的火,騰一下,徹底給撩成了沖天烈焰!
他當時心裡就把麻桿的祖宗十八代都用最髒的話罵了個遍!
這他媽本來是老子的機會!這白白嫩嫩的小寡婦,這萬貫家財。
本來都該是老子的!他腦子裡全是這個念頭。”
“他說他之前連預案都想好了——偷偷摸過去,從背後,不讓李娜看到他的臉。
用浸了河水的汗巾,一下就能把李娜給弄暈過去。
所以,就算他對李娜做了什麼,李娜醒過來。
也只能是啞巴吃黃連,根本不敢聲張。
他太瞭解李娜這種獨身女人在這種山村的處境了。
這種事一旦嚷嚷開,沒臉活下去的是她自己!
他甚至美滋滋地幻想,萬一一下讓李娜懷上他的種…
那他這輩子真是沒白活。
他的兒子就能名正言順繼承李娜那讓人眼紅的家產…
真是一舉兩得,天大的美事!”
“所以,他此刻看著麻桿那雙枯瘦的手捧著李娜的臉。
看著李娜像個木偶一樣任由麻桿擺佈,他拳頭攥得緊緊的。
心都像被鈍刀子一遍遍剮蹭,快滴出血了!
而最終,當麻桿的手開始伸向李娜身上的游泳衣時…
那一下,彷彿是什麼開關被開啟了。
瞬間就刺激得高老中理智全無,徹底發了瘋!”
不行!這李娜明明就是老天爺看我這老光棍可憐,賞給我的!
憑什麼平白無故讓麻桿那個癆病鬼一樣的傢伙給搶了去?!
老子死也不幹!高老中當時腦子裡就這一個聲音在咆哮。
他眼睛紅了,視野裡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血色。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李娜白得晃眼的肌膚,在昏暗天光和水汽下該是何等光景…”
吳思琪用力又咽了下口水,她的喉頭滑動,看向我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說出了最詭異的核心。
“高老中說,也不知是怎麼了,就在他殺心熾盛到頂點的時候,他的視線…突然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看人的時候,模模糊糊就是個晃動的影子,輪廓都是散的。
而且腦袋變得又沉又木,腳底下卻發飄,那種感覺…
他說就像突然發了四十度的高燒,魂魄都要從頭頂飄出去了似的。”
“就在這種詭異的狀態下,他順手在溼漉漉的河灘邊。
摸起了一塊拳頭大的、沉甸甸的鵝卵石。
冰涼的石頭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瞬,但也僅僅是瞬間。
等他再抬起頭,充血的眼睛勉力聚焦看去時…
李娜已經躺倒在那張鋪在卵石上的毯子上了。
而一個男人的黑影,正在她身上。”
“他已經完全分辨不清,那個黑影到底是不是麻桿。
因為他的眼睛像是被糊上一層水汽,看什麼都隔著一層晃動的、扭曲的毛玻璃。
但他認定了那就是麻桿!然後,他就聽到李娜發出了一聲…嘶——。”
吳思琪極其逼真地模仿了一聲。
“就這一聲!”吳思琪的聲調陡然拔高,帶著戰慄。
“高老中說,他感覺就像自己的女人,被別的野男人給碰了!那還了得?!
整個人就像被丟進了滾油鍋,又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狠狠推了一把。
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法律、後果、害怕,全都沒了,只剩下狂怒!
“而此時的李娜…”吳思琪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最準確的詞語。
“高老中說,李娜就像突然從一場深沉的迷夢裡驚醒了過來。
她滿臉都是濺上去的、尚且溫熱的血點子,眼睛瞪得快要裂開。
直勾勾地看著眼前血腥的場景和高老中猙獰的臉。
然後,她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掙扎著就要爬起來逃跑。”
“高老中這時才一個激靈,清醒了大半——如果讓李娜跑了,不就全完了嗎?
況且李娜已經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的臉!絕不能留活口!所以他想都沒想。
直接撲上去又把李娜死死地摁倒在冰冷的卵石上。
用他那雙沾滿腦漿和鮮血的粗糙大手,死死捂住了李娜的嘴…”
吳思琪的敘述在這裡出現了一個短暫的、令人窒息的空白。
紅杏已經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臉色白得像紙。
水靈則停止了顫抖,變得異常安靜,只是那雙空洞的眼睛。
緩緩轉向了窗戶的方向,盯著外面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他在李娜身上圓了夢想。”
吳思琪用極其剋制的、職業化的平靜語氣,說出了這背後可能隱藏的、更令人髮指的暴行。
“之後,為了滅口和偽造現場,他就把已經奄奄一息的李娜拖到河水裡,造成她是自己游泳不慎溺亡的假象。”
“接著,他強忍著恐懼和噁心,把那個男人的屍體拖拽到離案發現場並不太遠的地方——
山根底下一處非常茂密、幾乎無人會去的灌木叢深處,藏了起來。
他覺得那裡應該很安全,輕易不會被人發現。”
“高老中反覆強調,”吳思琪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我,彷彿在尋求一個答案。
“他說在整個行兇、藏屍的過程中,他的眼睛始終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散不去的熱霧。
看什麼都模模糊糊,只能看個大概的影子。
所以,他到最後也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他殺的那個男人到底是不是麻桿。
但按常理推斷,應該就是麻桿。”
“做完這一切,天都快黑了。
他說他當時特別慌,心跳得像擂鼓,手腳都是軟的。
就想先回家緩口氣,等夜深人靜、徹底天黑之後。
再偷偷回來處理屍體,挖個深坑埋掉,一了百了。
回到家裡,他特意去買了豬頭肉,喝了一整瓶高度白酒,想壓壓驚,也壯壯膽。
可奇怪的是,等那一瓶白酒咕咚咕咚灌下肚。
渾身都像著了火似的燒起來之後…他的眼睛,反而唰一下,亮了起來!
那層困擾他好幾個時辰的霧,突然就散了,看東西又清清楚楚了。”
“到了後半夜,估摸著村裡連狗都睡熟了,他就偷偷摸摸,拿著鐵鍬,又回到了河邊那處山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