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朋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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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夜北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一片沉重的死寂。

他以為的交易,他眼中的算計,原來從頭到尾,只是一個女孩長達十餘年的笨拙報恩。

那他呢?

他在這場獨角戲裡,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一個冷漠的,讓她獨自面對所有風雨的“丈夫”?

一個用金錢和契約衡量一切的混蛋?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道歉顯得蒼白,解釋更是無力。

任何語言在這樣沉重而純粹的過往面前,都顯得可笑。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一陣微風拂過,吹起沈芝微額前的碎髮,也吹散了空氣中那份凝滯。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臉上從未有過的無措和懊悔,心裡那點殘存的怨懟,也跟著這陣風,煙消雲散了。

“墨夜北。”

她的聲音像一根針,輕輕扎破了他混亂的思緒。

他抬起頭,眼裡的風暴還未平息,只剩下一片狼藉。

“春天來了。”沈芝微說。

她不是在感慨,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窗外的陽光確實暖了幾分,驅散了法院走廊裡最後一點陰冷。

“讓過去那些不愉快,都過去吧。”她語氣平淡,“我們的過去,好的壞的,全都纏成了一團亂麻。你救過我,我也曾是你在那個冰冷大宅裡,唯一會等你回家的人;你用錢和協議羞辱我,可今天,你也算是在法庭上幫了我。算來算去,誰也不欠誰了。”

這番話說得太清楚,清楚得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他們之間扭曲的關係,然後把那些腐爛的、壞死的組織,一一剔除。

她頓了頓,目光清澈,直直望進他眼底深處。

“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說完,沈芝微朝著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坦蕩得沒有一絲陰霾。

“你好,墨夜北。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沈芝微。”

她臉上漾開一個淺淡的笑,這個笑裡,沒有法庭上的運籌帷幄,也沒有從前作為墨太太的隱忍懂事。

就是她自己。

一個徹底卸下所有包袱的,沈芝微。

“朋友,以後請多多指教。”

“朋友”兩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輕飄飄的,卻比剛才法官那記法槌還重,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墨夜北的心口上。

他死死盯著她伸出的那隻手。

纖細,乾淨,骨節分明。

就是這隻手,曾經笨拙地學著給他煲他喜歡的湯,在他應酬晚歸胃痛時遞上溫水和藥片,在他找不到某條領帶時總能從衣帽間裡變戲法似的找出來。

他享受得理所當然。

可他卻從來沒有,好好地牽過一次。

現在,她用這隻手,在他和她之間,劃下了一道清晰到殘忍的界限。

墨夜北心裡翻江倒海,第一次嚐到了什麼叫自作自受。

他遲遲沒有動作,沈芝微也不催,就那麼舉著手,耐心地等著。

她的耐心,像是在無聲地告訴他:接與不接,結果都一樣,她已經不在乎了。

最終,墨夜北還是抬起了那隻重如千斤的手,緩緩握住了她的指尖。

她的手帶著一點涼意,很軟。

他想握緊,用盡全身力氣,把她重新拉回自己的世界裡。

可他不敢。

只敢虛虛地攏著,像捧著一件一碰就碎的珍寶。

一觸即分。

沈芝微收回手,笑意更深了些,那笑裡透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那我先走了,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她轉身,步履輕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墨夜北僵在原地,像個傻子一樣,看著她匯入走廊盡頭的人流,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法院大門投射進來的那片刺眼的光影裡。

手心裡,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那點微涼的觸感。

可他用力一握,卻只有一片空。

朋友。

墨夜北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個詞,喉嚨裡泛起一股血腥的鐵鏽味。

原來,比心如刀割更疼的,是錐心刺骨。

......

法槌落下。

塵埃落定。

三個月的時間,足夠一場轟動全城的商業訴訟塵埃落定。

沈澤林偷稅漏稅、財務造假,數罪併罰,被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宣判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一夜之間蒼老了二十歲。

王若梅作為從犯,也沒能逃脫,被判了三年。

這位養尊處優了一輩子的沈太太,當庭就癱軟了下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嘴裡還顛三倒四地咒罵著沈澤林,罵他無能,罵他害了自己。

曾經風光無限的夫妻,如今成了法庭上的笑話。

至於沈映雪,經歷則更富戲劇性。

她所面臨的誹謗罪,因沈芝微的當庭撤訴而宣告不成立。

就在她以為逃過一劫,臉上剛剛露出一絲慶幸時,另一樁罪名卻從天而降——非法入侵和竊取商業機密。

原來,當初陷害沈芝微勾結境外駭客的證據鏈,被墨夜北的人原封不動地查了個底朝天,最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林薇薇,以及在背後出謀劃策的沈映雪。

前一秒剛鬆了口氣,後一秒就又被戴上了另一副手銬。沈映雪的臉色,比調色盤還精彩。

林薇薇的下場更是難堪。

她做夢都沒想到,那個她愛慕多年,不惜一切代價都想得到的男人,會親手把她送進警局。

在拘留室裡,她隔著欄杆對前來簽字的墨夜北破口大罵,從他的冷酷無情罵到沈芝微的狐狸精手段,用詞汙穢不堪。

墨夜北從頭到尾,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簽完字,然後轉身就走。那背影決絕得,彷彿她只是路邊的一塊垃圾。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反擊都更讓她崩潰。

姜文佩被墨夜北送出了國,他已經不能面對內心這樣惡毒的母親,他能做的,只有每個月打贍養費,確保她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至於墨老爺子,又開啟了他遊山玩水的老年生活,臨走的時候,老爺子還丟下一句:”漫漫追妻路,祝你好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

風波過後,一切百廢待興。

沈芝微將剩下的四千萬資金注入沈氏集團,穩住了搖搖欲墜的公司。但她無意經營。

一通電話打給了墨夜北。

“墨總,”電話那頭,沈芝微的聲音公事公辦,聽不出任何私人情緒,“沈氏需要一位職業經理人,這方面我需要你的專業意見。”

“朋友”二字,她沒再提,但這種刻意拉開的距離,比什麼都更折磨人。

墨夜北握著手機,喉結滾動了一下:“名單和背調資料,明天會發到你郵箱。”

“有勞。”

兩個字,電話結束通話。

墨夜北聽著聽筒裡的忙音,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站了很久。

他動作很快,不出三天,一位業內頂尖的經理人走馬上任。

沈芝微隨即辦理了股權轉讓,將自己名下沈氏集團的所有股份,全部無償過戶到了弟弟沈思遠的名下。

而沈家那棟承載了太多回憶的別墅,在沈思遠的強烈要求下,最終落在了沈芝微手裡。

用沈思遠的話說:“姐,那本來就該是你的。我以後,要住你給我買的新房子。”

於是沈芝微只得收下那棟別墅。

至於她的親生父母,沈芝微沒有刻意尋找,一切都交給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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