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確診(1 / 1)
謝斯禮半扶半攙著溫馨兒走進內科診室,指尖下意識地收緊了些,掌心沁出薄汗。
科室裡空蕩蕩的,只有穿白大褂的醫生坐在桌後翻病歷,連排隊的隊伍都沒有,倒省了不少麻煩。
溫馨兒被他扶著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重活一世,她比誰都清楚身體的重要性,監獄裡那些磋磨讓她落下了一身毛病,如今好不容易出來,絕不能再讓身體垮掉。
她抬眼看向醫生,聲音帶著幾分刻意壓下的急切。
“醫生,我最近總莫名其妙想吐,吃什麼都沒胃口,明明沒吃多少東西,肚子卻一直鼓鼓囊囊的,是不是消化不良啊?”
醫生頭也沒抬,筆尖在病歷本上頓了頓,半晌才掀起眼皮,目光古怪地掃過溫馨兒,又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隨即瞥了眼旁邊站著的謝斯禮,嘴角扯出一抹不耐的弧度,語氣生硬。
“隔壁婦科檢查去,你這症狀跟消化內科沒關係。”
溫馨兒一愣,臉上的急切僵住,不可置信地睜大眼。
“不可能啊!我就是吃不下飯、肚子脹,您給我開點促消化的藥就行,不用去婦科的。”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只覺得那點鼓脹是積食所致,壓根沒往別的地方想。
醫生深吸一口氣,像是被磨掉了所有耐心,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說了,去隔壁婦科!聽不懂人話?”
這話徹底點燃了溫馨兒的火氣。
監獄裡三個月,她受盡冷眼和欺凌,從未被人好好對待過,如今剛重獲自由,不過是來看個病,還要受這般呵斥。
積壓已久的委屈和憤怒瞬間沖垮了理智,她猛地站起身,雙手叉腰,指著醫生的鼻子就破口大罵。
“你這是什麼態度?信不信我去院辦舉報你!身為醫生,一點醫德都沒有,就你這樣的,遲早遭天譴!”
她的聲音尖利,帶著歇斯底里的怒意,全然不顧及形象。
謝斯禮見狀,臉色驟變,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拉住她的胳膊,用力往自己身邊拽。
“馨兒,別鬧!有話好好說,得罪了醫生以後怎麼辦?”
他急得額頭冒汗,一邊拉著溫馨兒往門口退,一邊對著醫生賠笑。
“醫生對不住,她身體不舒服,脾氣急了點,您別往心裡去。”
溫馨兒掙扎著,胳膊被謝斯禮攥得生疼,卻依舊不甘地瞪著醫生,嘴裡還嘟囔著。
“我沒錯!是他態度不好!”
醫生看著兩人拉扯的模樣,臉上露出譏諷的神色,轉頭對著旁邊湊過來的同事,陰陽怪氣地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兩人聽見。
“自己懷孕了都不知道,跑這兒來撒潑,跟腦子有病似的,這肚子裡的孩子,指不定是誰的呢。”
“懷孕”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溫馨兒頭頂。
她瞬間僵在原地,掙扎的動作戛然而止,臉上的怒意褪去,只剩下難以置信的茫然。
謝斯禮拉著她的手也頓住,兩人都愣在了診室門口。
溫馨兒怔怔地站著,腦子裡一片空白。監獄裡的日子暗無天日,每天被人欺負、霸凌,活得渾渾噩噩,哪裡有心思去關注身體的異樣?
那些噁心、腹脹、食慾不振,她全都當成了消化不良,從未想過,竟是懷孕的徵兆。
她緩緩低下頭,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指尖觸到那一點微不可察的鼓脹,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喘不過氣。
“怎麼可能……我怎麼會懷孕……”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濃濃的不可置信。
謝斯禮回過神,看著溫馨兒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也咯噔一下,但更多的是一種隱秘的期待。
他扶著溫馨兒的肩膀,語氣放得格外輕柔。
“馨兒,別慌,咱們去婦科查一查,沒拿到報告之前,什麼都不算數。”
溫馨兒沒有反抗,任由謝斯禮半扶半抱著走向隔壁的婦產科。
走廊裡的消毒水味刺鼻,她卻渾然不覺,腦子裡反覆迴盪著醫生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婦產科的診室裡,醫生面無表情地開了抽血化驗單,謝斯禮連忙接過,拉著溫馨兒去繳費、抽血。
抽血時,針頭扎進血管的刺痛都沒能讓溫馨兒回神,她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直到鮮血順著針管流進試管,才微微瑟縮了一下。
兩人坐在婦產科門口的長椅上,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謝斯禮時不時側頭看溫馨兒,想開口安慰,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麼,只能緊緊握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卻暖不了她冰涼的指尖。
一個小時的等待,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當護士喊到溫馨兒的名字時,她渾身一顫,幾乎是被謝斯禮攙扶著走進診室。
醫生將化驗單拍在桌上,抬眼掃了兩人一眼,語氣冷漠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懷孕了,四個月。”
“轟——”
溫馨兒只覺得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顆炸彈,耳邊瞬間響起轟鳴的噪音,眼前天旋地轉,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
謝斯禮眼疾手快,連忙將她攬進懷裡,穩住她的身形。
而謝斯禮自己,臉上卻瞬間湧上狂喜。他之前雖有猜測,可親耳聽到醫生證實,那種激動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低頭看著溫馨兒的小腹,眼神裡滿是溫柔,這是他的孩子,是他和溫馨兒的孩子!
他輕咳一聲,壓下心底的激動,小心翼翼地看著溫馨兒,語氣帶著討好和期待。
“馨兒,既然咱們的事差不多定下來了,這孩子就留下吧,這是咱們愛情的結晶,你說對不對?”
他一邊說,一邊輕輕拍著溫馨兒的後背,目光緊緊盯著她的臉,生怕她說出什麼讓自己失望的話。
溫馨兒靠在他懷裡,嘴唇開開合合,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上輩子,她跟了謝斯禮那麼多年,始終沒有懷孕,她一直以為是兩人刻意避孕,直到後來,一個女人抱著孩子找上門,她才知道,謝斯禮患有弱精症,根本不可能讓女人懷孕!
而她的第一個男人,從來都不是謝斯禮。
那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答案再清晰不過。
溫馨兒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水生那張傻氣、懵懂,連基本生活都不能自理的臉。
那天晚上的混亂、屈辱,像潮水般湧來,將她徹底淹沒。她當時被各種事情衝昏了頭,竟完全忽略了這件事,如今想來,只剩下無盡的後悔和噁心。
她怎麼能給一個傻子生孩子?
這個孩子,會是她一輩子的恥辱,是她人生中最不堪的印記!
“不……不行……”溫馨兒猛地推開謝斯禮,後退一步,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這個孩子不能留,真的不能留……”
“為什麼?”謝斯禮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眉頭緊緊皺起,語氣也冷了下來。
“為什麼不能留?這是我們的孩子!”
他從始至終都以為,溫馨兒只有他一個男人,從未有過絲毫懷疑,此刻聽到她要打掉孩子,只覺得滿心不解和憤怒。
溫馨兒搖搖頭,嘴唇顫抖著,那個原因,她怎麼敢說出口?
若是讓謝斯禮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以他的脾氣,後果不堪設想。她強壓下心底的恐慌,伸手抱住謝斯禮的胳膊,仰起頭,眼底擠出幾分委屈和撒嬌的意味,聲音軟糯。
“斯禮哥哥,我們還年輕,再玩幾年不好嗎?等我們日子穩定了,條件好了,再要孩子也不遲啊。”
她的眼神溼漉漉的,帶著幾分依賴,謝斯禮的心瞬間軟了下來,剛才的怒氣消散了大半。
可他心裡清楚,別的事情都可以依著溫馨兒,唯獨孩子這件事,他絕不能讓步。
這是他盼了許久的孩子,是他拴住溫馨兒的最好籌碼。
謝斯禮沒有正面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緩和下來。
“好了,別想太多,咱們先回去,有什麼事回家慢慢說。”
溫馨兒心裡一沉,她明白,只要謝斯禮在身邊,她就不可能打掉孩子。
只能先順著他,等回去之後,再想別的辦法。她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好。”
兩人走出醫院,往汽車站的方向走。一路上,溫馨兒始終沉默著,低著頭,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沒懷過孕,卻也知道,懷孕超過三個月,孩子就已經成型,普通的藥流根本沒用,只能做手術。
可這個年代,醫院裡根本沒有這樣的手術,就算有,她也不敢去,一旦被謝斯禮發現,一切都完了。
她的腦海裡閃過電影裡的畫面,那些女人從樓梯上摔下來、劇烈運動,以此來打掉孩子。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心底滋生。
回去之後,她要自己試試,無論如何,都要打掉這個孩子。
她暗暗下定決心,這件事一定要瞞著所有人,尤其是水生的媽媽,若是被那個老太太知道,指不定會鬧成什麼樣。
而謝斯禮的心思,卻和溫馨兒截然相反。他一路走,一路盤算著,只要把溫馨兒懷孕的訊息鬧得人盡皆知。
家屬院的人都會知道她懷了自己的孩子,到時候,她就只能嫁給自己。等結婚證一領,她就算想跑,也跑不了了。
想到這裡,謝斯禮的嘴角忍不住上揚,眼底滿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回到家屬院時,門口已經圍了不少閒聊的居民。看到兩人回來,立刻有人笑著打招呼。